随着春节期间过完,寒冬腊月总算进到了尾端,尽管冷意还未彻底消散,可温度也在大幅度上升。
并且见到太阳的时候都多了起来,不再像前几天一样阴沉沉的,哪怕这时候的温度还不算太暖和,可也让人有种春天即将到来的期盼和喜悦。
安溪市的街头到处是笑闹的人群,尽管格外不情愿地从老家赶来忙活生计,生活总是有期待的。
然而坐在车上的几人可期待不起来了。
尤其是参与前几天游轮案的邓兴旺他们简直要崩溃。
“啊?又有命案啊?”
“是啊,什么情况啊?难道说凶手过年了集体商量好了要干件大事儿?”
“我要疯了,谁来救救我啊。”
他们哀嚎一片,秋姜尽管觉得最近几天案子有点密集,却还是感觉有点不对劲儿。
刚刚分明是常局来找季队的,而且还是那么严肃的表情,如果只是因为一桩命案的话,不需要常局如此吧。
总感觉季队好像隐瞒了点事情。
秋姜从侧后座望向季明诚。
“季队,是还有别的情况吧。”有人有跟她一样的疑问。
在季明诚身侧副驾驶位上坐着的正是今天本来请假了的王历。
他今天中午刚从老家赶过来,没成想刚下了车就看到了他们的车,拦车打了个招呼后也跟着一起来了。
“嗯。”
还有比命案更严重的事儿?
邓兴旺几人也顾不得哀嚎了,纷纷支起耳朵等着听。
季明诚道,“报警人是常局的初中同学,他直接找上的常局,说害死自己母亲的一定是她现在下落不明的对象。”
得,嫌疑人都有了。
应该马上就要说到其他情况了,秋姜在小本本上记下后就仔细听。
这时,季明诚接着道,“据她所说,她对象有吸毒史,但是手头拮据,毒瘾犯了就去抢劫,为此蹲过几次监狱,但年前出狱后不知道从哪儿搞来很多麻、古吸食,金额达数万元,以他的资金状况是远远支付不起这笔费用的。”
“所以她怀疑杀死她妈的就是他这个对象,还怀疑这人可能涉嫌其他抢劫案?”邓兴旺好奇问。
“这只是一方面猜测,根据常局对她说话的推测,她对象毛波还有可能涉及毒品贩卖,跟他接头的人可能是毛波经常在电话里称呼的豪哥。常局的意思是不涉及毒品最好,一旦涉及就尽可能以其为支点,对其背后的贩毒团伙进行严厉打击。”
好吧,竟然还有可能涉及不小的毒品交易,这下终于明白常局为什么那副表情了。
可邓兴旺还有一点不明白,“要是怀疑涉嫌毒品的话,干嘛不让庄队去查这件事?”
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负责稽查毒品的,不比他们专业?
秋姜提醒他道,“别忘了现在只是推测阶段,而且最主要的是这个案子现在是命案,跟毒品案还是有区别的。”
邓兴旺终于转过了弯来,“哦哦,也是。”
王历听她说完后夸她说,“姜姜现在对案件归类很熟练准确。”
“因为我这边需要汇总文书嘛,有时候去档案室会跟王哥唠一唠。”
她说的是档案室的那个王哥,而非此王哥。
王历点点头,“他懂得很多,跟他学学没坏处。”
看来他们两个还认识。
秋姜心里很快地划过了这个念头,就被季队安排工作的声音吸引住了。
她简单记录一下后车内就恢复了安静。
如今将近三点,太阳还很足,他们前往的方向更是一路阳光,沿着这条街走阳光就一直洒在身上。
秋姜脑袋靠近窗户,想尽可能让阳光洒在自己脸上。
暖洋洋的,很舒服。
她像小猫一样微微眯着眼睛,享受此刻的眼光,并且好奇地打量周围的风景。
虽说自己已经来这里很久了,却因为工作忙得不行,很少去到家里、店里、局里以及命案发生地外的地方,甚至这条路之前也没走过。
她才在这年都过完了的时候发现这条路的树上挂满了小灯泡以及各色的小灯笼,瞧着很好看,就不由多看了两眼。
对于这个,邓兴旺就有话说了。
“听说是市政弄的,想通过这种方式增加过年的氛围感,今年是第一次弄,所以只在几条街上进行了试点,确实吸引了不少人,估计他们看到效果后明年就能多弄些了。”
“原来是这样,这么多小彩灯和灯笼亮起来一定很好看,就是可惜今年错过了,希望明年能够欣赏一下。”秋姜满怀期待。
“为什么要明年?”季明诚忽然开口。
嗯?
王历也问她一句,“这几天不是还有吗?要是今天结束得晚,你就可以看到了。”
原来不需要等到明年啊,秋姜眨眨眼,然后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季明诚。
“那就看你一会儿的表现了。”
秋姜右手竖起拇指呈发誓状,“我一定好好查案,绝对不丢您的脸。”
季明诚挑眉,“你要是干蠢事,为什么我丢脸?”
“嘿嘿,我们不都是您的人嘛,要是给人很不靠谱的感觉,人家肯定会以为是我们的领导教导无方、不会带人了,我当然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了。”
秋姜义正言辞。
对讲机里顿时“扑哧”声一片,都觉得她勇死了,敢跟季队这么说话。
偏偏很过瘾有没有。
哈哈哈,太想看看他们季队现在的脸色了,一定很好看。
没跟他们坐在一辆车上的人笑得东倒西歪,还不敢笑出声,害怕惹到他们季队再被秋后算账。
但是实际上就算是季明诚这车,邓兴旺也一点也没掩盖自己的欢乐,猛拍自己大腿,笑得没完没了。
“哈哈哈——”
“我搭档说得没毛病,太对了。”
就连王历也冷不丁地点了下头,一本正经道,“季队辛苦了。”
后面那辆车实在没忍住。
“噗——”
“哈哈哈——”
听着环绕在车里的乐呵声,季明诚嘴角抽抽,目光里充满了无奈。
所以说有时候跟队员们混得太熟了也不好,都敢公然打趣他了。
不过比起有些部门来说,气氛没有很死板,倒是叫人忍不住放松下来。
还不错。
原本还因为某些事心情有点不好的他,竟也笑出了声,但还是要警告说,“我倒是不怕丢脸,不过我在局长那边立下了军令状,要是今年到年底时咱们破案率始终保持第一,那就跟咱们五队多发三个月工资作为绩效,并每个人多出来五天的调休假,我是不在乎这些,只是……”
他但笑不语,然而其他人都惊呆了。
我去——
巨大惊天新闻啊。
“季队季队,我们保证认真干,绝对不会丢了您的脸。”
“是啊是啊,我们五队一定是最优秀的。”
“咱五队个个能干、个个会干,再加上领导还如此英明,我们肯定能再得个第一为您争光,请您放心。”
得到他们纷纷表态,季明诚在后视镜中轻飘飘瞥了秋姜一眼。
小样,还敢跟我玩儿。
秋姜:“……”
佩服。
不愧是领导,脑瓜子就是比她转得快、玩得阴。
奈何还是那种让她不得不心动的阳谋。
那奖金、那假期……
妥妥的馅饼啊。
她双手抱拳,甘拜下风。
季明诚得意无限,语调却不急不缓,“那我就等着看你们的表现了。”
“您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干——”
他们的保证声分外响亮,恨不得立刻就到案发现场,用行动让他们季队看看自己的决心。
哪儿还能看见出发前听到有任务时的崩溃懒散?
分明就是他们季队手下最热爱工作的兵。
随叫随到、永不喊累的那种。
因为这个好消息,一路上十分欢快,就这么又开了十多分钟,周围环境就糟糕了起来,入目所见到处都是些低矮的平房以及被车流扬起来的灰突突的土。
光是从这儿一过,哪怕再光鲜亮丽的人也得接受土地公公的抚摸,变得接地气起来。
不光是人,就连车也逃不过扬土的洗礼,在一处写着“爱霞杂货店”的小平房门前下车的邓兴旺看了眼他们季队的车上竟然落下了一层灰。
天知道这车老贵了,又贵又漂亮,现在竟然被黄土遮住了帅气的外表,也太……太叫叫人心疼了。
连带着其他人去跟已经赶到的痕迹检验以及法医人会合后,才回过神急急赶过去。
还没进屋,他就一阵念叨,“这门也太矮了。”
他跟季队等人一样也是微微弯了下腰才没撞到头。
幸好屋内的高度就好了些,可依旧很憋屈。
因为这个杂货店并不大,在入门口的左手边放着一长排的高桌,上边摆放着各色的花生瓜子、香烟零食等商品,右边则放了几排货架,货架是顶着墙的,也就是说要是有人从其中一行货架进去买完东西,还得再出来拐进另一行货架,不是很方便。
但也不奇怪,毕竟这个杂货铺面积就在这儿呢,也就二三十平,还要摆放这么多东西,最后看起来还算整齐就可以看出来这家店铺的老板还是很会利用空间的。
就是可怜这位老板就这样没了。
没错,死者就是这位老板,也就是一位六十出头的阿婆。
此时尽管外边天气依旧不怎么暖和,可因为出了这档子事,杂货店门口有不少人往里张望。
邓兴旺还没看到店老板长什么样,就赶紧帮其他同事拉警戒线了。
此次法医这边来的人正是前不久跟他们季队“掰扯”了一番的陆法医。
虽说之前闹了点小别扭,可一旦碰到本职工作,他们仿佛没事人一般直接进入正题。
“什么情况?”季明诚问。
“死者身上多处淤青,疑似与人殴打所致,胸、颈部等多处遭到捅刺,其中颈部那处刺伤划破了大动脉,造成大动脉破裂,急性大出血死亡,根据尸体温度、肌肉状态、尸僵等多方面状况可以推断死亡时间为初三凌晨至初四早晨。”
陆嘉年言简意赅。
季明诚继续问,“力度、刺穿方向等怎么看?”
秋姜记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卡顿,不知道季队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等她想明白,陆法医就已经很自然地开口,“力度很大,比死者稍高,如果最里边脚印为凶手的话,那我倾向于身高一米六五到一米七的正常体型男性或体重较重女性。”
秋姜恍然大悟,继续在本上记着。
“好,我知道了。”
季明诚往里边走,秋姜深吸一口气后跟上。
刚走到最里边的那个货架旁,就见王历戴着手套举着一个证物袋,里边是木刺状的小条,上面还有不均匀的黑紫色,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边是凝固的血液。
王历道,“季队,这是在杂物间门口的地面上发现的,应该是带刺的木棍上掉下来的,不过我们并未发现那根木棍,只找到了这个。”
他又举起了另外一个证物袋,里边放着的是一把刀尖到中间部分都沾染上了血渍痕迹的匕首。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导致死者死亡的凶器了。
陆嘉年也证实了这点,“根据死者腹部伤口大小来看,确实与这把匕首吻合。”
季明诚点下头后便往里边走,秋姜又跟了过去。
这狭小的空间根本不用多走两步,只稍稍往右边一拐,走了五六步后就能看到这个店的东南角上有一个门,用两面绣着竹子、熊猫的蓝色窗帘充当遮挡物,一掀开这个窗帘,就看到里边竟然是个约莫相当于外边一半大小的储物间,三面都摆放着一些白色的编织袋子,此时里边的花生、瓜子已经洒落了一地。
而死者就倒在了门口与白色编织袋之间,好些花生瓜子蔓延在死者周边,乃至背部。
可见当时死者和凶手经历了一场搏斗反击后才不敌被杀的。
秋姜在他掀开窗帘的那一刻就握紧了手心,才没有被突然而来的刺痛弄得痛苦出声。
只见一个约莫比她高个三四厘米的男人黑影正悄悄在门口左侧的桌子后翻找着什么,而跟死者体型完全一致的黑影从杂货间扶着腰从里边慢慢走出来,一看到对面的黑影,右手当即就举了起来,指着那边一边在骂些什么,一边慢步往那边走去。
男人黑影吓了一跳,见女人气势汹汹地过来,身子明显抖了一下,当下就想逃跑,可是女的实在太过生气,直接朝他脸上扇了过去。
紧接着就是叉腰怒骂的状态。
秋姜不会唇语,并忍不住她到底说了什么,见她在身上摸了一把,好似在找什么东西,没有找到后,便扭头往杂物间走。
男人黑影很怕,压根不敢再往外走,赶紧追过去,两人一起进了这个杂货间。
她亲眼看见死者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手机就要拨号打电话,那男人黑影顿时就跪了下去,可还是没打动死者,先是死者情绪激动地说了些什么,紧接着男人也激动起来,倏地站了起来,在她把手机举到耳边时,他左右张望,突然冲到了白色编织袋旁边,抄起之前可能用于拆袋子的匕首就朝死者身上捅去。
一下又一下,刀刀凶狠,好似在宣泄自己的愤怒。
也不知道发泄了多久,他累得弯下了腰,剧烈地喘息着,等到稍稍缓和了一会儿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慌乱地把刀扔到了地上跑走了。
秋姜目睹了他打开门后慌忙关门离开,又隔了没一分钟的时间又跑了回来,将桌子里的钱全都塞到了自己身上后再次离开。
这次走后,黑影彻底消失,而小腹那股折磨人的刺痛也渐渐平息。
她此刻连呼吸都觉得痛,尝试小小的、慢慢的呼吸,生怕吸得太痛快,又引起小腹的疼痛。
等过了三息后,她看着就跟正常人无异了,抬头看季明诚道,“季队,既然我们有这些证物,看来只要我们找到毛波进行指纹对比就能确定他是不是凶手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暂停,推翻她刚才的说法,目光灼灼道,“毛波之前因为抢劫蹲过牢,肯定留有他的指纹,我想咱们应该马上就能知道结果了。”
季明诚直接道,“找你陆哥帮忙去。”
秋姜脑子一顿,想了两秒后才想明白他说的陆哥是陆法医。
之前他们叫过很多人哥,可是对于陆法医,不自觉便想称呼他的职业,总感觉对他叫得太亲密会感觉对他很不尊重。
不出意外,他们季队这么一叫,这种感觉就越发明显起来,不过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显然并不是这声称谓。
她立马从王历手上接过证物袋往外走,正好杰森他们正抱着裹尸袋在外边守着,顺便跟陆法医说话。
见她出来,不等她开口,杰森就一副谢天谢地的模样问,“靓女,你们取证完没?要是取证完并且拍好照了,我们就要把尸体搬走做进一步检查了。”
秋姜回他说,“现在已经在划线了,应该快拍完了。”
“唉,很冷耶,催催他们呗。”杰森抱怨说。
秋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杰森。”陆嘉年叫住了还要继续说什么的杰森。
杰森撇撇嘴,挠着头往旁边站着去了。
陆嘉年这才把目光移到她身上,在她手上的证物上轻轻扫过,“想让我做下指纹对比?”
“是的,不知道陆法医您有没有时间,要是没有时间的话,我……”
“有时间。”
“还得郑重麻烦您。”
陆嘉年:“……”
秋姜眨眨眼,将不停往脸上冒的尴尬拼命压下去,还特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甜甜道,“谢谢陆法医。”
她笑弯了眼眸,甜丝丝的,完全当刚才的对话不存在。
陆嘉年深深看了她一眼,总感觉这小姑娘变了。
变得狡猾了。
这理所当然的模样简直像极了季明诚。
唯一的区别大概在于她还挺有礼貌。
知道求人的时候要甜笑。
总比季明诚求人办事时臭着一张脸冷冰冰地说要让人好接受点。
虽然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陆嘉年抿抿唇,在看到杂货店里出来两个拿着照相机的人后,立即扭头叫人。
“杰森、陈海。”
“我们这就去。”他新来的助手陈海飞快道,紧接着就跟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一头钻了进去。
杰森也才跟上。
不到十分钟时间,两人就在邓兴旺等人的帮助下把裹尸袋抬上了车。
秋姜自然不需要跟着去,因为这些年国内已经开始了浩浩荡荡建立指纹库的大行动,以便能够更快地进行指纹对比,并对人们身份进行核实。
在刑侦领域,因为根据大量数据表明,犯案者很容易再次犯案,这些年重新犯案率居高不下,为了能够在浩瀚人海中锁定凶手,全国各地的警界都开始将犯人的指纹录入系统,哪怕这些数据还不全面,更还没有跨区域使用,但在本地数据库内,找到一个犯人的指纹并将其与新指纹进行对比还是不难的。
因此,她只需要把证物交给他们等结果就可以了。
杰森接过袋子后,他们几个人就上车走了。
秋姜挥挥手,直到车驶离的距离拉远后,才揉了揉快要笑僵的脸。
“下次这种事还是拜托季队自己来说吧。”她悄悄吐槽一句,就赶紧进到警戒线里边。
这时候人少了些后,秋姜突然想到了刚才没来得及注意的事情,正巧邓兴旺正站在门口的位置,秋姜拉了拉他的袖子。
“兴旺,你见到死者的女儿了吗?”
邓兴旺摇了摇头,“没有。”
“不是她报的警嘛,还强烈要求我们调查她对象,怎么现在却不见人影。”秋姜皱着眉头,感觉很奇怪。
“不用奇怪,她被送去医院了。”先他们来的一个派出所民警对他们说。
“送医院了?”
“送医院了?”
秋姜和邓兴旺都叫了一声。
秋姜赶紧问,“她出事了?”
“就是情绪太激动晕倒了,我们怕她出问题就打了急救把人拉走了。”
另外一个民警小哥也说,“幸好有辆空着的救护车就在这附近,很快就把人拉走了,要不然连她也出事的话,可真叫人头疼。”
要知道现在就已经够叫人头疼了。
好端端的,结果过年刚上班就遇到死亡命案。
刚刚简直吓得人脑壳发麻。
还好他们挺过来了,只是两人至今还是觉得有点毛毛的。
瘆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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