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八年前出事了?出了什么事儿?”
两人异口同声的,根本没提钱的事,这奇怪的问题叫老大娘愣了又一愣。
“出事……就是出事了呗。”
见他们半天没问出来,季明诚上前走了两步,在老大娘的面前站定,直接掏出警察证才说了起来,“你好,警察,我们想询问一下李程彬八年前出事的经过。”
“警、警察?你们不是讨债的吗?”
老大娘李桂芬被弄的一愣一愣的,但也顾不得别的,抓着季明诚的手臂就是强烈要求,“同志,李程彬就是个混蛋,他要是犯事了你们可要把他关起来,最好一辈子都别放出来,可千万别让他出来害人了。”
看来这人挺不受欢迎啊,不过到底是怎么个混蛋法儿?
“那个混蛋好事好事儿不干,坏事必定有他,三十大几的人了整天正事儿不干,就喜欢跟人打牌赌博,赌的家当都输光了不算完,这没钱了就朝家里拿,他老婆平时伺候庄稼,没事还得去打工,赚的那点钱咋的也够他们一家人活得好好的了,偏偏那个混蛋是一点不做人,有钱就把钱都拿走,没钱就打人,几天前更过分,说是让阿莲做小姐去也得把钱给他凑出来,不然就把她们母女俩淹死,你说说这是一个人能说出来的话?我不管你们到底是谁,也真心希望你们真是警察,赶紧把那个祸害收走吧,我们这些邻居都受不了了。”
老大娘一边高声喊,一边捂着胸口唉声叹气,显然已经厌恶透了那个人。
秋姜听得眉头直皱。
如果按照这个大娘所说,那李程彬不光是一个残忍疯狂的捅人凶手,还是一个暴力妻女猪狗不如的人渣,而且既然他能够借别人的钱不还,还能去赌博,正常的比正常人还正常人,可能会是精神病患者?
她打死都不信。所以要是这样一个人最后“无辜”释放,那她得恶心死,刚刚听到的话更坚定了她要把李程彬送进去蹲监狱的想法,那调查他精神病的情况就更迫在眉睫。
“大娘,我们确实是警察,这位就是我们市局刑警队的队长,绝对如假包换的,我们来就是想了解李程彬八年前精神病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件事关系到到底能不能把他送进监狱,还要麻烦您老人家想一想八年前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为什么突然去医院做了精神鉴定?他的精神病到底是不是真的。”
秋姜嗓音细细软软的,又是一个长得很干净讨喜的小姑娘,她说话叫人格外熨贴。
李桂芬一听说这有关能不能把他送进大牢可就急了,“这个咋说?要是他脑子有病你们监狱还不收他了?”
“大姨,不是我们不收,是没有办法收,只要他有精神病那就证明他没有完全的行为能力,法律没办法判他的罪,那样我们就只能放人了。”王历解释说。
李桂芬一听这个,脸上表情骤然大变,咬牙切齿起来,“那怎么行,他有病归有病,咋还不收他呢???”
她这句话隐约透露出一些信息。
“所以说李程彬确实因为某些原因精神出了问题?”季明诚直接了当问。
看老大娘皱着眉头欲言又止的样子,秋姜心都凉了一大半。
“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他……就是李程彬,他小时候是个特别乖巧的孩子,虽然话不多,可绝对是个好孩子,可是自他十年前出去打工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那时候他都二十五六了,有个喜欢的对象,也就是阿莲,可是他家里穷,没钱娶人家,就跟阿莲约定好了出去打两年工,等赚够钱就回来结婚,结果他一走就是两年,音信全无的,全家都急坏了,连他爸妈都以为他死外头了,阿莲没办法只能顺从她娘家爸妈跟别人相亲结了婚,日子过的也还成,那成想这人突然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我们都没认出来那是他,胡子拉碴的,脸也变黑了,他一回来就来找阿莲,谁料看见已经结婚了的阿莲,顿时人就口吐白沫直挺挺晕了过去。”
“当时乡亲父老的帮他爸妈把人送到医院,到了医院人就跟傻了一样,一直胡咧咧,不认人,医生怀疑他可能受到了什么刺激精神出了问题就连忙转到精神病院,一查就确诊了,好好一小伙竟然成了一个精神病,那段时间他娘差点把眼哭瞎,到处带他求医问药,始终不见好。”
要是说起来李程彬他娘还是她出了五服的堂姐,想当初看到她哭成那样,李桂芬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儿,不知道陪着哭了多少次,可要知道吃药治好了点的李程彬会变成这种混蛋,当时她就应该拦住她老姐姐打死也不能给他治病,没成想这病现在还成了那个王八羔子的保命符,李桂芬连连捶大腿,“造孽啊,造孽啊这不是。”
邓兴旺马上问,“大娘,你知道李程彬在外边两年到底干什么了吗?他突然变化那么大会不会跟外面呆的这两年有关系?还有他是不是还有个兄弟什么的,两个人长得非常像那种?”
一般出现这种前后性情大变,而且报告结果完全相反的情况,首先不能排除的就是会不会是亲属顶替了身份,如果这个猜测成立的话,那这个案子面对的所有困境就全都迎刃而解了。
秋姜也怀疑这种可能,于是一眼都不敢从大娘身上移开,然而她给大家的反应还是让所有人失望了。
李桂芬对着他们所有人摇了摇头,“虽然他出去干什么了我们不知道,但我能确定他是独生子,并没有什么其他兄弟。”
秋姜等人大失所望,直到走到车旁边时还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过了一小会儿,邓兴旺实在受不了了,“不光是那个老大娘,其他人也都说李程彬没有任何兄弟,难不成咱们之前的猜测是错的?真就是他精神病好了后性格大变?”
他疯狂挠头,完全想不通其中的关键。
说着说着他皱着眉,“会不会是……”
他成功引来其他三人的注意。
邓兴旺犹豫了下,然后快速说了遍自己的想法,“我看了很多电影里提到过一种精神病叫双重人格,就跟一个人有两个魂魄一样,性格习惯完全不同,平时身体由一个人格主导,当另外一个人格抢夺成功身体的控制权后这个人就会变成另一种性格。”
“还有这种病?”秋姜听着倒是像是从前阿爹给她讲过的怪异故事,完全没想到还真有人会有这种病,一时很是惊讶。
王历倒是也看过一丢丢,知道确实有这种情况,可是让他认同他的观点还是有点难。
“兴旺,双重人格还是太罕见了,不可能被咱们这么轻易遇到吧。”
“我也就随意一说,确实可能性不大。”邓兴旺也知道自己有点捕风捉影想当然了,赶紧补充说。
不过季明诚却打断了他们。
“十年在M国确实出现过多重人格杀人的案件,那个人分裂出十多种人格,每个人从性别、年纪、视力、能力以及母语都大相径庭,其中具有犯罪倾向的人格犯下了多起案件,由此可以证明双重人格或者多重人格犯罪并不是不可能的。
“只要证据不充足我们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所以做出这个推测确实是一个查案方向,但是王历说的也没错,双重人格杀人是小概率事件,可能性太小,只要别的路还没有彻底走死,这个猜测就只能后放明白吗?”
“明白——”
三人异口同声。
季明诚点点头,“走,上车,去找谢又莲。”
“是。”
根据从一其他村民那里打探来的消息,谢又莲娘家距离这里不远,出了库淳村上了公路后直接就驶进了一条狭窄的土泥路,这就是谢又莲娘家大有村所在的位置了。
过了五六分钟的样子就看到了很多低矮的房屋,到了村口邓兴旺跳下车去打听,没一会儿四人就到了谢又莲娘家。
然而不凑巧的是,这边跟库淳村那边一样依旧是大门紧闭,大门外都是这两天下雨留下的泥坑,至今都没人清理过,而且奇怪的是这个门上布满了被利器砍过的坑印儿,瞧这痕迹,似乎是刚留下的。
下来查探的秋姜和邓兴旺两人感觉不太对劲儿,没等他们继续查看,就听右边的小巷里传来一阵霹雳啪啦的响声和脚步声,不等一会儿就见二十来号人把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各个怒气冲冲的,一副要跟他们大干一场的样子。
什么情况?
不光他们茫然,就连对面的人看到他们也很傻眼,其中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大爷裹紧了身上破旧的军大衣,一脸严肃问,“你们不是李程彬那边的,又是一波来要债的?”
“不是不是。”秋姜他们连连摆手。
“那就还是李程彬那个王八羔子那边的,大家伙给我打出去——”
他一声令下,他身后的人就抄起手上的各种家伙事儿就要跟他们干起来。
眼见大事不好,赶紧亮明身份呗。
“我们是警察,来查案的。”
他们连忙掏出自己的警察证,生怕掏的迟了就被他们先下手为强给搂一顿。
这些村民们将信将疑,直到车上又下来两个人,同样掏出来跟这两人一模一样的证件,领头的那个老人家接过来后仔细观摩了一下才连忙叫村里的人放下农具。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没想到你们会是警察,刚刚得罪了。”带头的这个人正是大有村的村长,连忙代表大家给他们四个赔罪作揖。
王历赶紧拉住了他,“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姓谢,叫谢三宝。”
知道称呼后,季明诚直接问,“是你们把谢又莲一家藏起来了?”
秋姜听到这个不由往前走了一步,也不瞒他们,“现在李程彬涉及一桩持刀行凶案,我们需要找谢又莲询问些情况。”
老村长怔住一下,没多想就说,“我带你们去。”
他带着三个人陪他们一起去找人,边走边解释,“那个李程彬太过分了,这八年来就没打算好好过日子,把阿莲打得那叫一个惨,之前就够过分,前两天更是抄着刀过来砍人,说要把他们一家都给杀喽,同志们你们说说这还有天理没有!!!”
说到这个,跟在他们身后的大有村三个青年人全都义愤填膺的,纷纷说了起来。
“他打俺们村的人,不好好对待俺们村的姑娘,俺们还没找他算账,他倒好,还想来俺们村杀人来了,谁怕谁啊,那个瘪犊子——”
“我们大有村也不是孬种,这都被人喊打喊杀到家门口了,这谁受得了,想想这八年我们受够了,凭什么任他骂骂咧咧,欺负到俺们村家里来了,那天我们就把他赶走了。”
“同志,那个李程彬真不是好玩意,谁家娶回去媳妇不是塌心过日子的,就他天天觉得阿莲出轨,任意打骂的,也不想想当初是怎么死皮赖脸求娶阿莲的,要不是那时候阿莲老公掉河里淹死了,哪里轮的到他娶阿莲?结了婚也不好好过日子,整天游手好闲,还把阿莲给打成那样,就连自己的孩子都打,简直不是人。”
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显然对李程彬是深恶痛绝。
“所以你们是怕阿莲他们家又被他找上门报复,才把他们藏起来的?”秋姜猜测问。
谁料谢三宝直接否认了,“哪是我们藏起来的,是三天前阿莲突然跑回来抱着孩子就藏起来了,把孩子藏好后直接跪倒在地不停磕头求我们救救她们母女俩,我们一直问她到底怎么了,她就是不说,只说要跟李程彬离婚,但是李程彬不同意,她怕他会杀了她,必须得先躲起来。”
离婚?李程彬装作精神病发作捅人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
“那他这三天是不是还给阿莲打电话了?”她突然问。
谢三宝点点头,“村口小卖部是接到了他好几个电话,说是要让阿莲接电话,阿莲躲起来怎么肯接,再加上他语气也不好,惹得小卖部当家的也挺生气,说是俺们村也太窝囊了,任由人家欺负自家闺女,村里不大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
“本来大家只是生气,倒也没想咋的,可那个李程彬竟然直接拿刀找上门了,阿莲家门上那些痕迹就是他留下的,同志你们说说这谁能忍?就算这次阿莲不想离,我也得做主必须让他们给离喽。那天他应该是怕了俺们村人太多就灰溜溜的跑了,但是阿莲愣是不肯出来,说是害怕,她爸妈心疼她就陪她一起躲着。”
他们一路走一路说,很快大有村土地庙就到了。
这是一个约莫两百平左右的小院,面积并不大,正中间一个古色古香的小屋子,里边摆放着当下老百姓常供奉的几个神,也不单单是土地神,左右两边也有小一点的两间房,不过里边是摆放杂物的,并没有任何供奉。
邓兴旺可是新新青年,不信拜神这一套,猛的来到这里浑身不得劲儿,悄悄凑近秋姜,“他们怎么带咱们来这儿啊?就这两间房总不可能把人藏这儿吧?”
秋姜此刻正打量着四周,猜测说,“或许这里有地道什么的?”
王历戳戳邓兴旺,在他看过来后对他指了个方向,“看那儿。”
跟着他们一起来的三个大有村的村民跟着他们村长跪在彩色石像的石制蒲团上,这个石像很有意思,几乎和这个屋子的房顶一样高,一人根本抱不住,估计两三个人才能抱得过来。
果不其然,就见大有村那三人一块儿去了石像后面抱住,接着大有村村长谢三宝刚才跪的石制蒲团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地道。
季明诚距离这个地道最近,在看到地面突然出现一个洞后,眉都往上狂挑,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我去,跟电视剧里的画面似的。”
邓兴旺一语总结了大家的感受。
“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地道存在多久了,大概几百年是有的,是祖宗留给我们避难用的,一直是我们大有村的秘密,还请你们不要传出去。”
“放心,我可以保证绝不外传。”季明诚不愧是领导,面上的震惊收的很快,对他承诺道。
谢三宝本就是对着他说的,见他承诺了,心中的不安稍稍少了点。
等*他们走进去的时候立马打开手电筒,底下一切收入眼中,稍一打量就可以发现里边并不大,但路很绕,要是没人带路的话很可能迷路。
越往里走越觉得这里边空间不算小,如果真出现灭村的危险,这个地方虽说不能让所有人都舒展的待着,但挤一挤也能装下一村的人了,确实是保命的好手段。
有本村人带路,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住在一个十平方小格子间的一家人。
谢又莲父母本来还很放松,但一看秋姜他们顿时紧张起来。
“村长,他们是?”
“阿莲家的,这是警察,来找阿莲,你们别紧张。”
“警察?”
在他们两个老夫妻身后,一道沙哑到只能仔细听才能听到模糊声音响起。
听到女儿的声音,老两口立马流出泪来,当即就跪下来,“同志,求求你们救救阿莲吧,她太苦了,太苦了。”
他们一度哽咽,崩溃到极点的情绪在听到警察这两个字时彻底崩塌了,什么方法他们都试过了,都不顶用,这次女儿被逼成这样,也只有他们才能救他们闺女了。
“叔叔阿姨,你们快起来。”王历和邓兴旺赶紧去拉人起来。
角落里的谢又莲眼角倏地又流出两行泪来,无声无息,哽咽良久,用自己破裂的嗓音喊着,“爹……娘,你们起来。”
好不容易把老两口拉起来,刚刚被他们挡住的谢又莲母女俩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一眼看过去,所有人都是浑身一僵。
只见谢又莲靠在土墙角落,她脸上肿胀,眼角都是青紫痕迹,裸漏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细碎的伤口,几乎没一处好的地方,更可怖的是她绑着木板的腿,褐色的不知是什么的液体已经渗透了板子与暗红的血迹混合,甚至认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颜色,偶尔木板没有绑到的位置可以看到她肿胀青紫的腿,隐隐散发着刺鼻的味道,简直触目惊心。
不光是她,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姑娘脸上也有青肿的痕迹,此刻见了人瑟缩的往谢又琴怀里躲,身子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大到根本叫人无法忽视。
秋姜当时就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眼泪倏地一下夺眶而出。
所有人的心都紧绷着,就连季明诚语音里都多了些谨慎和小心。
“谢女士,我们需要问你一些关于李程彬的事儿,但我们现在要带你和孩子去医院治疗,你们不能拖了,如果同意的话你就点点头。”
听到要出去,谢又莲的身体也在瑟瑟发抖,猛的摇头,嘶哑如枯朽风箱的声音再三拒绝,“不不不……”
“会死的,我的囡囡会死的。”她紧紧搂着自己瘦弱的女儿,眼泪自脸上的伤口流下,一不小心就带出血来,忽的又嘶嘶急速喘息,不停后仰。
“情况不对,王历、邓兴旺抬她出去——”季明诚当机立断下命令。
“是——”
邓兴旺胡乱擦了眼角的泪,立马跟王历以及其他人配合把谢又莲抬走,抬她的时候,她的呼吸更加急促,瞧着很是瘆人。
“妈妈,妈妈……”
秋姜立刻蹲下来抱起比五岁孩童还要瘦弱的小姑娘,很难相信这竟然是七岁的孩子,眼睛又是一酸,她强硬的把眼泪逼回去,抱着小姑娘不住安抚,“乖乖,妈妈没事的,阿姨现在就带你去找妈妈,咱要乖乖的,不要哭了好不好?”
说着让小姑娘不要哭,秋姜自己却鼻头一酸,眼睛就掉了出来。
“呜呜……”小姑娘趴在她的肩膀,瘦瘦的一点肉都没有的手臂紧紧环抱着她的脖子,哽咽声不停,慢慢的才听到一声微弱的破碎声音。
“好的,安安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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