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工资,可算发工资了。
秋姜简直要被这个好消息砸晕了,睡觉时她辗转反侧,不停在想发工资后要买些什么,越想越激动,也就越睡不着。
大半夜,她瞪着两只眼看墙顶,直到旁边小人动了动,她蹭过来躺在她怀里揉着眼睛问,“姑姑,你为什么还不睡觉?”
“睡不着。”
“为什么会睡不着啊?”秋思恩年纪太小,还不明白大人莫名其妙的行为,明明她只要沾了枕头就能睡着的,却还有人躺在床上那么久还不睡。
“嗯?大概因为姑姑很激动吧。”
秋姜等了一会儿,并没听到小姑娘的回声,周围只有均匀绵长的呼吸撒在脖颈处。
好吧,还是睡觉重要。
她数了半天的羊,愣是在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到清晨闹钟一响,她立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干净,顺便帮小侄女把衣服穿好。
坐下吃早饭时,秋姜动作堪称利落,三下五除二吃过后,在秋思恩香喷喷的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姑姑回来带你骑车子玩儿。”
没等秋思恩反应过来呢,她就已经背上自己的小包包蹦蹦跳跳的跑没影儿了。
等她到局里时已经一个小时后了,秋姜打开大门走进去,笑眯眯跟已经到的人打招呼。
“早啊。”
“早。”
秋姜垫着脚快步上楼,结果刚一走上来就看见几个同事在讨论一件事,表情还挺气愤,她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坠在最外侧听他们说话。
“狗屁玩意,跟咱们来这一套,难不成真让他无罪释放了?”
有人怒气冲冲,良久的沉默后哽咽的声音传来。
“你们不知道被捅的那九个人里,还有一个七岁的孩子,他特别可爱,才刚刚上小学的年纪,现在却死气沉沉地躺在医院里,至今还没有脱离危险,一个孩子他尚且会这么凶残,难道要把他放出去伤害更多人吗?”
其他人因为没有见过医院的具体情形,感触没有发言的几位深,可仍然皱起了眉头,显然每个人的心里并不好过。
“你们是在说昨天石象街捅人案?”
秋姜的声音在他们身后传来,他们一同望去,就见她黑亮的眸子上蒙上了一层迷雾,就听她连连问,“他为什么要被放出去?是……陆法医的精神鉴定结果出来了?”
其他人知道昨天是她帮忙抓住了李程彬,肯定比他们更关注这件事,此刻他们都有点不太忍心告诉她这个噩耗。
见他们不说话,秋姜往外走,“我去找陆法医去。”
他们赶紧拦住她,“姜姜,不是陆法医鉴定的。”
秋姜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嗐,是李程彬本人说明自己有精神病史,而且他还说自己有医院出具的鉴定报告,目前我们的人已经去他说的医院取证了,一旦他说的是真的,那陆法医的鉴定结果出不出来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秋姜来时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悄悄握紧了拳头,但她还是不甘心,满怀期待的问,“现在结果不是还没送来的嘛,还有可能是他在骗咱们呢。”
话是这么说,可她也明白既然那人敢这么说,那百分之八九十的可能是存在这份精神病鉴定报告的。
难道真的会把这个人放掉?
好不甘心。
不对,就算有这份报告,可万一之前的鉴定存在纰漏呢?
想到这里,秋姜眼睛一亮,“腾腾腾”跑了出去。
“姜姜,你去哪里?”
“找证据。”空气里留下她清亮的嗓音,紧接着人就不见了。
亲眼看见她速度的几人简直叹为观止。
“就咱们姜姜这速度,拿个奥运冠军不得轻轻松松的?”
其他人点点头,深以为然。
“就是她到底干什么去了?不会受刺激了吧?”
他们都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很清楚刚入职时一腔热血的小青年在想什么,可是随着工作久了就会发现有时候这世界就是那么多无可奈何,就算自己再怎样义愤填膺,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因此见她这样跑出去,还真挺担心的。
只是这种担心很快随着一个人的到来而转变。
邓兴旺怒气冲冲的从外边进来,一进来就脸青脖子粗的,狠狠的拍桌子,拍完疼的自己跳起来吹气,便吹便叫疼。
他们都顾不得别的,连忙问,“咋的了这是?再气也不能伤害自己啊。”
在手上的疼终于缓解后,邓兴旺才高着嗓子骂人,“那就是个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玩意儿,觉得别人都是傻子是吧?就因为他有病杀人都没事儿是吧?装什么突然清醒过来痛哭流涕,鬼才信他真是神经病,艹——”
邓兴*旺越说越气,在屋子里跟个猴子似的转来转去,这一听他们也就知道他在说谁了,竟还是这件事呗。
“咋的,他在里边跟你们演戏了?”
说到这个邓兴旺就更要炸了,“不光如此,给他做鉴定的那个医院也问过了,他妈的竟然还真是个神经病。”
“那不是说……咱们得把人放了?”他们大失所望,心比外边的空气还要凉。
邓兴旺更是如此,哇凉哇凉的,更觉得他好朋友秋姜的辛苦白费了,亏他昨天还跟她拍肩膀保证今天肯定跟郭队一起把这人审出来,结果就审出来这结果,他都觉得没脸见她。
话说她人呢?
“姜姜还没来?”
“她已经来一会儿了,刚刚又跑出去了,不知道去哪了。”
也不至于刚来就有事儿吧,邓兴旺一头雾水的出去找人。
而此刻的秋姜已经来到东边的鉴证部门这边问路。
“请问下陆法医来了吗?”她红润的脸颊上满是甜甜的笑容,充满了青春活力,在警局还真很少见到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别说她长得还很漂亮,比那些电视上的大明星看起来也丝毫不差,被问的办公室的人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大部分人对于漂亮的同类都会和善许多,立马就有人回她,“我不知道,不过陆法医的办公室我知道,最里边右手第二间。”
“谢谢。”
秋姜刚想去找人,又被人叫住。
“等等等等。”
她回头,就听另外一个阿姨说,“我刚刚看见有两个人从旁边这个楼梯下楼了,很像是陆法医和季队。”
“季队?”秋姜眨眨眼。
这个阿姨就笑,“季队刚来没多久,我是不怎么熟,但他这么特殊,局里开欢迎会的时候我还是见过的,自然有点印象,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们刚走没多久,你现在追应该还来得及。”
“谢谢,谢谢。”
秋姜连忙去追,果不其然追到局里后院的时候,真好找到在后院门口说话两人。
“季队——”
“陆法医——”
她接连两声呼唤,成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见她到了跟前,季明诚问,“为了报告来的?”
“嗯嗯。”秋姜疯狂点头,小心翼翼问,“我听说昨天那个拿刀砍人的人有可能是精神病,咱们的人已经去之前的鉴定机构找证据了,我想知道如果……我想说如果……之前的报告有没有可能……”
“之前的报告没问题。”季明诚如是回她。
秋姜顿时卡了壳,“什、什么意思?”
“那边的鉴定报告已经送来了,并且嘉年已经跟那边医生对接了,证实这份报告没问题。”
她脸色一僵,忽然又想到一种可能,满怀期待的说,“局里之前不是一直说要引进先进的国际刑侦手段嘛,精神病鉴定也该按照最新的标准来吧,说不定按照最新的标准来他就不符合标准了呢?”
季明诚挑了下眉,直接道“已经做了。”
秋姜眨眨眼,大气不敢出的问,“那结果是……”
季明诚瞥了眼旁边,“问你呢。”
陆嘉年推推眼镜,温和的道,“尽管他表现的有精神病病人的典型特征,例如妄想、幻觉、狂躁以及其他心理活动障碍,但根据现在国际最新的量表测试后可以确定他表演的成分过高,患病可能性较低,并不能够称为精神病患者。”
她眼睛嗖的一下就亮了,“那也就是说他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可以为自己所有的行动负责喽?”
“确切说是这样的。”陆嘉年也笑了下。
“太好了,终于可以送那个混蛋进监狱了。”秋姜心情终于明媚起来。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心情变化莫测。
很可惜这并不是最终的结果。
季明诚双手插兜,好笑地说,“你似乎忘了我一开始说的话。”
高兴到不明所以的她有些茫然,立马紧急回想他一开始到底说了什么,很快在新鲜的记忆里搜索到了那句话。
两份相悖的报告,关键是他竟然说那份报告没问题???
她顿时蒙了,试探的问,“那他到底是不是精神病?”
“好问题。”季明诚掏出个打火机来回把玩,然后便闭嘴了。
秋姜不知道什么情况,可他不说话她也不好催,就乖乖待在原地等他的回答。
周围一片沉默,能听见的只有瑟瑟的风声以及他金属打火机不停开合的声音,秋姜扣扣手,觉得气氛有点尴尬。
可是现在走也不是那么回事儿,不知道这种尴尬的局面还要持续多久,直到他手机铃声响起接起电话,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陆嘉年面色含笑,“他在思考时就是这个样子,并没有别的意思,你们以后熟悉了就见怪不怪了。”
秋姜点点头,对这个并不怎么关心,看向他时欲言又止。
“之前的报告并没有纰漏。”他道。
“可以前的标准不是更宽松吗?”秋姜追问。
陆嘉年点头,“确实有这个问题,关于精神病的鉴定标准确实一直在变,如今的更加全面完善,但这并不代表从前的鉴定方法就没有可取之处,我以我的专业保证,确实没有问题。”
“这也太奇怪了,八年前还是精神病,八年后的今天他就突然痊愈了?那既然他痊愈了,那就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不是嘛。”
秋姜眼睛亮亮的。
陆嘉年没有回答她,反而说了一句话,“根据他八年前精神鉴定的病情严重程度,完全治愈的可能性接近于零。”
秋姜愣了一秒后开口回他,“可他明明就……”
好了啊。
怎么可能好不了。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陆嘉年跟她解释,“证据如果相悖,那它就无法成为证据了,就算上了法庭,也会成为对方律师攻击的点。”
“所以我们要彻底把之前的报告推翻。”接完电话的季明诚大步往这边走,他身上的黑色长款皮衣在风中翩翩起舞,来时带来一阵冰凉的空气。
秋姜完全被他的话吸引住了,就听他继续说,“去库淳村走一趟就知道了。”
秋姜只觉得这个库淳村有点耳熟,却并不知道库淳村是哪里,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季队他已经有思路了。
秋姜目不转睛的看他,“季队,我请求一起去。”
季明诚没拒绝,交代她,“叫上邓兴旺和王历,十分钟后我们出发。”
“是。”
她一刻不敢耽误马上去找人,正好跟出来找她的邓兴旺碰了个正着,知道要出任务他立马把刚才要跟她说的话忘到一边去了,得知她还要去找王历,他叫了一声糟糕。
“王哥家就在局附近,上班不可能像咱们这么麻烦,现在肯定还在家呢。”
“我有他呼机号,要不你先给他呼一下?”秋姜问。
“对啊,聪明。”
她念了号码后,邓兴旺立刻拨了回去,留下信息后两人一起跑下楼,然而在看到后院满院的车偏偏就是没有那辆红色跑车后略有些犹豫。
“难道季队已经走了?”
秋姜摇摇头,“应该不会吧,季队要走也会先通知下咱们的吧。”
就在他俩又扫视了一遍后,一声车铃响起。
“昂。”
不是熟悉的红色,而是一辆十分酷炫的黑色吉普车,在所有的车中十分鹤立鸡群。
他们对视了一眼,脚下有些犹豫,直到季明诚的头从里边探出来。
“你们还想站多久?”
真是这辆。
确认之后,两人丝毫不敢耽误,开车上去关门一气呵成。
“季队,现在接王哥吗?”
“嗯。”
他们这下就不操心了,老老实实在后边坐着,便坐便打量这辆新车。
秋姜对车子不熟,只觉得这辆车比之前的跑车空间更大,终于不用像之前那么拥挤了。
邓兴旺则不同,他可是个十足的开车小能手,对车子了解的可比她多多了。
“这辆车最少一百多万。”邓兴旺小声跟秋姜比划。
秋姜眼睛都瞪大了,她一年工资也就一万左右,要买一辆这样的车岂不是一百多年?
秋姜还是第一次对他们季队的壕无人性有了如此深刻的体会。
“怎么?喜欢?”季明诚问。
“嘿嘿喜欢。”邓兴旺兴奋的表达喜欢。
“那你们可得好好表现,只要坐上了我这个位置,这辆车我就送了。”
季明诚敢这么说,邓兴旺也不敢信啊,要知道这可是一百多万的车,也不知道是不是季队在打趣他们,不过他倒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指着大门口右侧的位置,那分明就是王历,邓兴旺疯狂招手。
“王哥,这边。”
等王历上车后,黑色吉普车一路不停地库淳村驶去。
库淳村是个城中村,如今大力搞建设,大量高楼拔地而起,可到底全国地域辽阔,怎么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完成所有地方的城市化进程,这也就使得许多城市城中仍有很多地方是村落,只不过相对于更偏远地区的村落而言,城中的这些村子周围更加繁华,就算周围没什么好玩的,便利的交通也能把人带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要是幸运的,说不定还能赶上拆迁,那样就能大赚一笔,一家人几辈子也就不用愁了。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村子都这么幸运的,就像这个库淳村,说拆迁已经说了好几年了至今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姜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这边过年的时候会有灯会,特别有名,从前哥哥嫂子会带我们过来玩儿。”
“哦哦。”邓兴旺没疑问了。
王历却开始问,“姜姜,那你认识那个人吗?”
秋姜摇摇头,“我只知道库淳村是个大村,张姓、李姓居多,如果李程彬是这个村子的话,这里边应该有很多人跟他沾亲带故的,所以我们随便问下应该能有人知道他的消息。”
了解了这些信息时,他们已经踏进了库淳村的泥土路上了,刚一上路就看见一群人窜出来在前面挥着手让他们停下。
“我下去问问。”
邓兴旺瞬间窜下去,一路小跑到了前面,那三个人跟他说了一通后,就见他快步返回来。
等他上车后就说,“季队,那些村民说前面在修路,这条路暂时不能过了,然后我问他们认不认识李程彬,他们表情很奇怪,然后给我指了下左边这条小路,说是这条路走到头再往左转第三家就是李程彬家了。”
“还挺顺利。”王历笑道。
“嘿嘿,我也没想到说了一下他们还真知道呢,终于不用走错路了。”
在车转到小路后,刚开始还好,越往里路越崎岖,路中间位置时不时出现几个大坡,也幸亏他们开的是吉普,才有惊无险地通过,可就算如此,他们也听到了车子地盘摩擦地面的声音,邓兴旺是一脸的心疼。
直到下车后,还忍不住先趴下来检查了下地盘,秋姜和王历则到了村口人说的院落前。
这个房子有点旧,约莫有十年出头的样子了,红漆院门有些褪色脱皮,上面的纯铜狮子头门环也已经有了厚厚的锈迹,门口都是落叶灰尘,看起来很久都没人打扫过。
秋姜上前一步扣门,“请问有人吗?”
“请问有人在吗?”
接连几次扣门呼喊也不见院里有人来开门,两人对视一眼,“难道没人?”
很快有人给他们做了解答。
“他家婆娘不在,回娘家去了,你们谁啊?”
说话的大娘正站在旁边一家院子的门前,手上拿着纳鞋底的行头,见他们四个不像是普通人的样子,满是好奇。
秋姜往这边走了走,笑着问,“大娘,我们是李程彬的朋友,他在外边有事儿回不来,叫我们给他家里人嘱托下,顺便拿点东西走。”
一听这话,大娘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呸,是拿点东西?还是要钱?”
秋姜无缘无故被呸了一下,虽然也没呸到自己身上吧,但这个大娘的反应很好品,她立刻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也没瞒过您,他确实是这个意思。”
秋姜这话刚一出口,大娘浑浊的眼神就上下把她看了好几遍,笃定道,“姑娘,你们不是那混蛋的朋友吧?”
秋姜一愣,“这怎么说的?”
那大娘笑了声,“像你们这样讨债的我见了也不止一波了,要是看不出来才叫有鬼。”
她有些自豪,一副你们的小把戏别想骗我。
秋姜:“……”
“您看出来了我也就不隐瞒了,确实,他欠了我们很多钱。”王历黑着脸说,“不管咋样也得把钱跟我还回来,他跟我们说他有病,身上的钱全看病花完了,让我们来他家要来。”
张玉凤听了这个一点意外都没有,当即就是破口大骂,“该死的鳖犊玩意,哪根葱啊天天装大爷,他有病咋不去死?只要来家就把钱全都搂走,一点也不给老婆孩子留,把钱花完了就叫人来家里逼自己老婆,他八年前还不如死了算了。”
“想当初我还觉得他是个好小伙,就是家里穷点,老婆找的晚点,现在看来当初我是眼瞎,才看不出这个王八羔子的歹毒,还不如当初死了算了。”
“又莲嫁给这玩意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一天福没享过,净天被他揍不说,还得给他钱,给他还外债,有这玩意儿,还不如丧偶的好。”
“小姑娘,小伙子,我不管那个王八羔子欠你们多少钱,不过这冤有头债有主,要债你找那个混蛋要去,别来家里欺负人家老婆孩子啊,而且要是你们敢硬来,我们这些街坊邻居都看着呢,绝对不可能撒手不管。”
秋姜和王历被老大娘的输出强度给弄的一愣一愣的,完全没有插嘴的余地。
好在她说的话全是干货。
他们倏地开口问,“他八年前出事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