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时,黄梅花和丁志革过来了。
这两口子瞧着比上回见她时瘦了许多。
尤其是丁志革,瘦的脸上的皮都松了,刚四十的人老的像五十。
这是跳过一枝花的年纪,直接枯了。
丁果纳闷,悄悄问三婶:“上次大勇送回来的粮不是有他们一半吗?”
她记得丁桃帮家里买了。
可这情况一看就是活活饿瘦的。
彭桂花小声道:“有,他们家有粮,是你二婶怕她娘家人看出他们家有粮,跟你二叔勒着脖子不吃饭。”
好在没咋亏着他们家的小女儿,这两口子自己省。
丁果嘴角抽了抽。
黄梅花性子跟之前差不多,还是爱打听。
不过嘴上有把门的了,多少会掌握点分寸。
还很好奇丁果对于后妈以及后妈新添的弟弟怎么看。
丁果无语:“我还没看呢。”
她跟那对母子连面都没见过,能怎么看?
黄梅花听不懂:“啊?”
她想问问丁果的感受,这妮子回的啥?
彭桂花从旁道:“你也是闲的,问孩子这事干啥?那家人跟果果有啥关系!”
果果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黄梅花讪笑,她也知道丁果跟那边没联系,就是忍不住想听丁果说点什么。
她还想问问岳红梅如今咋样了,被妯娌这么一打岔,也不好问了。
转而又说起今年的光景,诉了一番苦又聊起明年的情况,这事她倒不问丁果了,去问没怎么在农村待过的裴澈,问他对明年的光景怎么看。
丁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仿佛感受到了来自二婶的某种歧视。
咋着?裴澈这方面的常识比她强?
裴澈好笑地看了眼自家媳妇儿,回应二婶的询问,但是那种说了半天等于没说的方式。
黄梅花除了感慨一句:到底是城里长大的,说出来的话就是有文化。
但关于明年光景的问题啥也没听出来。
彭桂花无语地说:“二嫂,看今年冬里这雪还看不出来吗?”
入秋后又下了一场雨,入冬后的大雪小雪也下了好几场,明年光景肯定差不了。
多少年的庄稼人了,这点经验没有?
逮谁跟谁问。
二房坐了坐,就走了。
彭桂花今天没留人。
现在各家粮食紧张,这种光景下不留他们吃饭谁也说不出啥来。
但明天的场合得让大勇去请一请。
晚上丁果和俩娃留下了,裴澈吃过晚饭后跟高鹏远去了汇阳,在车站附近找了家招待所,第二天去接人。
为此彭桂花也没跟侄女婿客气,侄女婿帮自家做面子呢。
大勇前些天邮回来的酒、红肠啥的,回头给高鹏远那孩子收拾上一份,不能白让人跑。
家里的炉子一晚上都没熄,彭桂花夜里起来给俩孩子换完尿布就出去添了点炭。
丁志城跟俩儿子住一屋,也起了两次,没让炉子的炭火断了。
几个暖气包烧的暖烘烘的,驱赶了冬夜的寒意。
平常当然不这样,纯粹是沾了俩小崽子的光。
早上起来,一大家子吃过早饭,彭桂花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摆出了瓜子、花生、松子、糖还有丁果带回来的苹果。
丁果给俩娃喂奶、换尿布,大宝的棉裤尿湿了,三叔把里屋暖气包上的浮土扫干净,拿了棉裤铺上去熥着。
当然,大宝不止这一条棉裤,他们老父亲老母亲那俩大背包可不是白背的。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大林从外头跑了回来:“爹、娘,大哥他们来了!”
大勇他们也是一大早在汇阳下了火车,略作休整后吃过早饭,就来了杨家窝。
宋家人没全跟着过来,来了宋成立、吴芳
夫妇,长子宋凯以及今天的主角宋玉玲。
一辆车肯定超载了,但这年头很少有人去在意这个。
两对父母在门口热情握手寒暄。
裴澈自觉当起了自家人,帮着招呼宋凯。
宋玉玲一眼就看到了冲她笑眯眯的丁果,她赶紧跑了过来:“姐!”
都是熟人,倒少了几分拘谨。
彭桂花握着吴芳的手带着人往家里走。
应该他们这边先去提亲,但宋家主动把这一环节免了。
大勇这一年多来的表现宋家都看在眼里,他们认可大勇这个人,一些礼节方面的相关并没有太计较。
不过大勇昨天过去带了不少礼,也做足了面子,关于彩礼的问题也是大勇自己去宋家说的。
一千块钱包含三转一响,丁大勇还给宋玉玲、宋叔和吴姨都买了衣服,诚意十足。
进屋后吴芳还问起丁果:“俩孩子呢?”
丁果笑道:“在屋里睡着呢。”
不过现在白天睡的时间不长,估摸着也快醒了。
两家人坐下热热闹闹的寒暄,彭桂花问起他们路上顺不顺利,又招呼着一大家子吃吃喝喝。
寒暄一阵,说到彩礼上。
这是早就说好了的,彼此都认可,也没什么好牵扯的。
中午丁大勇带着宋玉玲去了二房那边,请了二叔一家三口过来。
黄梅花还给了宋玉玲一个红包。
今天就着改口,除了彩礼,彭桂花也额外给了改口红包。
裴澈陪着喝了两杯。
大勇没喝,他们晚上接着回,路上得照顾上老丈人他们。
宋家人吃过午饭就启程了,大勇跟着返回,准备在首都住几天再回来过年。
彭桂花给他们拿回礼时,两个亲家母你推我拒的撕吧了半天,最后还是把东西放到了后备箱里。
给高鹏远的那份也没忘了给人家。
高鹏远见婶子太热情,只好看向裴澈,裴澈笑道:“我三婶给的,你就拿着吧。”
高鹏远:不是,是你媳妇儿的三婶,又不是你自家的,咋还实诚上了?
彭桂花笑道:“别跟婶子客气了,路上开慢点儿,有空路过这边来家吃饭!”
“知道了婶子。”
宋玉玲也放下车玻璃,含羞带怯地道:“爸、妈,外头冷,你们赶紧回吧。”
吴芳在车里笑盈盈地冲彭桂花挥手。
彭桂花应的很大声,满脸带笑:“好好好,这就回,你们一路平安!大勇,照顾好你爸妈他们。”
“好的娘!”
目送亲家离开,彭桂花招呼着丁果和裴澈回屋,劲头很足地道:“今天小年,收拾收拾,咱晚上包白菜猪肉饺子吃。”
丰宁钢厂家属院里也准备过小年。
但没啥可忙的,郑文芳没说包饺子,丁志钢也没发话,丁香自然不会主动去问,问了除了听后妈说两句家里日子难,旁的也问不出来。
丁建党下午跑回来喊丁香:“妈和二哥说让你过去吃饭,今天那边包白面的饺子,顶峰哥也回来了。”
白面饺子?
是好久没吃白面饺子了。
小时候逢年过节都能吃一顿白面饺子。不年节的时候也吃过,但都是丁念君从厂里回来跟妈妈撒娇,妈妈就会包上一顿饺子。
她跟妈撒娇时成功争取到过饺子吗?
丁香翻完所有的回忆,嘲讽的笑了笑,居然没有。
不光没有,只是跟着沾光吃顿饺子,她居然傻乎乎的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还得谢谢念君姐。
现在想到那些事,丁香都恨不能抽自己俩嘴巴。
“不去了,你们吃吧。”丁香垂下眼皮,直接拒绝。
丁建党叹了口气:“其实……”
其实就是顺着点妈和二哥,又不会掉块肉,反而还能跟着吃点肉。
二哥一回来,仿佛以前幸福快乐的日子也回来了。二哥比大哥有本事,不光能往回拿粮食,隔三差五还往回拿点肉,他跟着沾了不少光。
唉,丁香就是傻。
丁香抬眼瞪着他:“五个,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不会去那边的。”
丁建党不解:“你在家里不也顺着姓郑的?可顺着他们你能吃到什么?那边是咱亲妈、亲二哥,你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丁香冷笑:“亲妈亲二哥,他们拿我当亲女儿、亲妹妹吗?如果拿我当亲的,就不会拿条件来换我跟他们低头。”
说她顺着姓郑的,她不过是在用劳动换一张床和一日三餐,等她到年龄离开这个家时她能走的理直气壮,因为她不欠谁的。
亲妈那边,吃了她的,就得欠着她的,往后数年里只要一不如她的意,今天她吃过的东西就会被反复提起,被骂小白眼狼。
五哥不理解她,倒是丁桃姐理解她,还给她出主意,做家务活的时候,一定要让左邻右舍都看见,尤其是重活累活,千万不能偷着做。
“你,唉……”
见说不过丁香,丁建党叹了口气,给丁香扔下一块钱,道:“我跟着二哥挣的,这一块钱我没跟旁人说,你自己偷着出去吃点好的。”
说完转身离开。
丁香望着手里的一块钱,表情平静无波,半晌后才装进裤兜里。
岳红梅如今十分的扬眉吐气。
去年过年时的心酸还历历在目,如今二儿子回来,有了主心骨,不光能贴补家里,还对辉辉十分疼爱。
今天小年,有两个儿子陪着,还有女婿陪着。饺子更是豪气的包了两种馅料,萝卜素和白菜肉的。
等今年念君回来,女儿女婿复了婚,年底他们一家团聚,那日子更叫一个好。
对于小女儿没过来的事,岳红梅没放在心上。
那就是第二个丁果,也是白眼狼。
爱来不来!
“来来来,准备开饭。”岳红梅端着煮好的饺子上桌,“顶峰,给辉辉单独凉上几个。”
潘顶峰一脸疲累,神情有些发木。
机械的往碗里拨了几个饺子,放到旁边冷着。
丁建设注意到他的动作,道:“姐夫,这是素的,给辉辉多吃几个肉的。”
潘顶峰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又忙拨了几个肉的,道:“还是建设细心。”
他的状态有些不好。
今年粮食减产,各家都吃了上顿没下顿,他们这些村干部压力非常大。
他压力尤其大,很多工作提议都无法展开,还落了个里外不是人。
丁建设之前去乡下看过他一回,知道潘顶峰的情况,这会儿关切地问道:“姐夫,那些泥腿子又难为你了吗?”
潘顶峰神色复杂的看了丁建设一眼,赶紧道:“没有!”
当时有几户人家吃不上饭,他见那些人实在可怜,就把自己积攒的一点存粮分了一部分出去。
本来好好的,谁知道第二天队里就闹了起来。
好多村干部被找上门的社员要求他们分出自己的口粮,接济社员。
村里的干部一头雾水,最后才弄明白是潘顶峰带的头。
他就被几个村干部家里的女人们围攻了,骂他烂好心,既然这么善良,为什么不直接全把口粮拿出来分了,连累别人干啥!
其他想让村干部贡献粮食的社员们也揪着他不放,想让他做其他人的思想工作。
他不明白,他明明是做好事,怎么就滥好人,怎么就得罪了所有人。
丁建设去的时候,刚好碰上这场闹剧,他打了几个村民,给他姐夫出头,然后他拍拍屁股走人,潘顶峰赔钱加挨着上门赔不是。
经此一事,潘顶峰在村里的人缘又下降了几分。
丁建设点点头,道:“没有就好,再有谁找你麻烦你喊一声,我去捶死他们。”
岳红梅不赞同地道:“你姐夫大小是个干部,哪能总动手,你别掺和。”
说完照例长吁短叹了一番苦命的君君,然后开饭。
丁建党早等不及了,埋头苦吃 。
潘顶峰发现家里的粮食比他预想的要多一些,就想到了什么,拉着丁建设到一边说话:“你去黑市买粮了?”
丁建设:“今年哪家不去黑市上买粮?不买粮一家人等着饿抽了啊?”
因为丁念君的事,潘顶峰对黑市深恶痛绝,他道:“建设,这段日子辛苦你了。我听村里的老人说,明年的光景不会太差,拐过年开春地里也能挖挖野菜,没必要就别去黑市逛荡了。你也不想走你姐的路子吧?”
丁建设这才明白,为啥回来前丁念君会反复叮嘱他别让妈和潘顶峰知道,后者是反复叮嘱的对象。
胆子怎么这么小?
他懒得多说,连连点头:“知道了!”
潘顶峰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没听进去,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烦躁。
万一丁建设再来个二进宫,到时候丈母娘又得整天哭哭啼啼,催着他找人托关系救人。
头疼的又是他。
念君不消停,她娘家兄弟也不消停,就没人为他的处境考虑考虑。
非等到出了事,又样样都指望他。
潘顶峰心里很憋屈,但不敢说。
儿子还得指望岳红梅帮他带,而且他也看出来了,建设对辉辉真的很好,特别疼他。
为了他儿子,再多的不满也得压下去,无奈道:“你有数就好!”
希望是个真有数的。
家属院里又吵起来了。
丁建国一家四口回去过小年,空手回去的,郑文芳就有点上脸。
她现在给她的志钢生了儿子,腰杆特别硬。
以前还会做一做表面功夫,现在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了。
四口人,三张嘴回来吃饭,半块地瓜都没带回来。
要是老大两口子平时给家里孝敬她也就不说话了,就回来白吃啊。
丁志钢看大儿子一家回来吃饭,很高兴,忙喊丁香再加几个菜,都没等他话音落下,郑文芳就在旁边幽幽地跟着问了句:“香香,家里粮食还多不多?”
听话听音,丁香虽然不喜欢大哥一家,可也不喜欢后妈,但她现在应对也没那么直不楞登了,道:“文芳姨,我刚才没注意,你去看看呗。”
郑文芳噎了下,冷脸的神色越发不明显。
陆晓梅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见状直接问公爹:“爸,文芳姨不欢迎我们回来吃饭吗?”
丁志钢也看出郑文芳脸色不好看,当着大儿子一家有点不给他面子,他皱了皱眉头:“文芳……”
郑文芳惊讶地瞪起眼睛:“我、我没说啥啊?老大家的,你怎么这么问你爸?”
陆晓梅皮笑肉不笑地道:“哦,我看你脸色不好看,以为不欢迎呢。”
郑文芳挤出一个笑:“哪能啊,你们难得回来,咋会不欢迎呢。”说着看了眼她怀里抱着的孩子,笑着指指屋里,“快放到床上去,让小侄女跟小叔叔玩一会儿。”
说着话,眼神却有些意味深长。
二胎不是儿子是陆晓梅和丁建国的痛处。
这个继子媳妇让她不高兴,她也不让他们高兴。
果然,陆晓梅脸色有些黑沉。
她虽然会因为丁建国嫌弃二胎是女儿的事跟他吵,实则她自己也很遗憾。
丁建国神色也有些不好看。
成功找回了场子,郑文芳转身去开橱柜拿粮食。
小贱人,还在志钢前头给她上眼药。
这种状态下,小年这顿团圆饭吃的像白席。
等陆晓梅回到自家,又跟丁建国吵了一架。
她不会拿郑文芳暗示她生不出儿子的事跟丁建国吵,她吵今晚的伙食标准。
“过个小年,我们回去看爸,就让我们吃玉米饼子,菜里连一点荤腥都没有,什么意思啊,那个家还姓不姓丁了!”
丁建国很心累:“玉米饼子你也没少吃。”
“丁建国你什么态度!”
孩子哭,大人闹,家里一阵鸡飞狗跳。
小年过完,丁果一家四口也回了首都。
三婶给的回礼她没拿,借口就是带着孩子不方便。
裴澈也表示,一人抱一个孩儿,腾不出手来。
他们送回来的粮食又不是为了跟三婶换年节礼的,而且家里日子比老家好过。
三叔三婶还提前给了大宝小宝过年红包,再往回拿东西太不合适了。
彭桂花也知道他们就是借口,两百来斤粮食都给她带回来了,一点年货拿不回去?
但俩人都双手各搂着一个孩子谁也不接,最后只能作罢。
回到首都,小年放了三天假的乔婶和王春花也回来了,提前把家里的炉子生起来,暖瓶灌满,又蒸了两锅馒头。
俩人看到大宝小宝,稀罕的不行。
打孩子出生,还没跟孩子分开这么长时间过。
大宝小宝看到熟悉的乔奶奶和春花姨,也高兴的挥着胳膊笑的口水直流。
屋里一阵热闹。
听到动静的大勇也从隔壁过来了。
丁果关心了一下后续,问了问路上的情况。
大勇:“一切都好,就是我爸累够呛,回到首都就直接去了单位。”
丁果忍不住笑,前两天还‘宋叔’,现在喊‘爸’喊的也溜。
丁大勇看出他姐的揶揄,也忍不住嘿嘿笑。
晚上乔婶他们稀罕孩子,裴澈稀罕自家媳妇儿,小两口黏糊了小半宿。
丁大勇又在这边待了两天,从首都直接回了老家。
丁果又上了几天班,期间安排裴澈去给各家送了年节礼,也收了不少礼。
年三十放了假,也给乔婶和春花姐发了工资、红包以及一点年节礼,给他们放了假。
然后收拾收拾东西,带着孩子去了大院那边。
公婆也是今天才放假,正在厨房里忙活。
张婶已经回去了。
裴澈主动去厨房接过这个战场。
他妈做饭手艺不如他。
邵寻萍乐得腾出手出来抱孙子和孙女。
裴家今年这个春节,除了没回来的老大一家四口以及昨晚才离开的裴渝一家,人算是比较齐的。
老爷子也提前从部队回来,陪着家人过了个春节。
年初一,裴澈在大院这边拜完年,跟媳妇儿孩子一起去了于家。
于老太太和老爷子终于见到了听于少芬提起数次的大宝小宝。
于老太太一看俩孩子就移不开眼,乐得合不拢嘴:“好漂亮的小娃娃,这俩娃娃真是好看,随了爹妈的长处了。”
拜年,拿了一圈红包,丁果还找机会给两老的缸子里水加了点井水。
从于家出来,又往黄家和宋家走了一趟,回到家的时候,两个小团子已经窝在暖暖和和的斗篷里睡着了。
第二天跟着公婆他们去了趟外祖家,足足热闹了一天。
丁果也趁着热闹偷梁换柱,换了两把暖瓶里的水,给姥姥、姥爷喝了不少井水。
大勇是初三过来的,昨天他走了趟姥姥家,初三来给老丈人拜完年,回他姐这儿盘桓了会儿,给外甥和外甥女塞了红包,这才回了丰宁。
今年丁桃两姐妹没回老家,留在丰宁过的年。
过完年,时间像是加快了脚步,经历过一次倒春寒后,彻底换下了厚厚的棉服,穿上了薄薄的春衫。
丁果调休的这天,去邮局寄完包裹,正骑车在街上溜达,快到前方的巷口时,见一男同志从里面跑了出来,形容十分狼狈,穿在外头的褂子沾满泥土,额头上还有血正缓缓往下淌着。
手上似乎也有伤。
丁果愣了下,又瞪大了双眼。
不是男同志,是把自己打扮成男孩子的蚊子。
“站住!”
后头追出来两个男的,手上拿着棍子,嘴里吆五喝六的:“弄死你丫的!”
“有本事别跑!”
不是红袖章执法。
蚊子脚步飞快地从她旁边跑过,丁果仿佛被吓了一跳,车把歪歪扭扭的往旁边靠,并不动声色地选定目标使用了香蕉皮。
噗通!
略靠前的那个男青年冷不丁仰面朝天倒在了地上,后头的人刹车不急,被同伴拌了一脚,摔了个狗吃屎,双双闷哼出声。
等两人再爬起来时,只看到蚊子转头看了一眼,拐进了前方的巷子里。
两人脸色铁青的从地上爬起来,一个揉胳膊,一个揉尾巴骨,嘴里骂骂咧咧的。
丁果不动声色地离开,从前方巷口拐进去,开启小音箱收着声音,很快锁定了蚊子的脚步声。
而后扔出鞋子在前头指路,远远地跟了上去。
这姑娘顶着一脑袋血还这么能跑,期间不知道从哪儿扒拉出一辆破旧的自行车,骑着在街上狂奔。
丁果一路跟着她从天坛公园附近跑到日坛公园附近,七拐八拐的钻进一条巷子里消失不见。
消失不见只是明面上的,丁果能找到人,但她没找,确定安全了就行,她推着自行车打量起了这边的房子。
看了几家开着门的院子,有点像她从电视剧里看到的大杂院的样子。
刚瞅没几户,有个老太太拦住了她,警惕地道:“你就是邹家说的那个亲戚?房子的事你甭想,没得我们拖家带口住了好几年,说撵就要把人撵了。有本事你从老婆子身上跨过去。”
眼看着这个老太太就要往地上躺,丁果赶紧叫停:“大娘,您甭躺,我不爱从人身上跨过去,我也不是什么邹家的亲戚,我就是路过。”
说完提着车子原地转身离开,找了个角落进空间,再出来就成了老太太。
谁还不是个老太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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