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附近晃了两圈,找了个老太太扎堆的地方,丁果丝滑地加入群聊,并给自己编了个身份:刚被儿子接来养老的农村老太太!
老太太们都爱打听,可也正是靠着各种打听,才
能掌握当地的情报线。
所以一坐下,就有人问丁果:“我瞅着你从前头那条胡同过来的,你家住几号院?”
丁果缓慢地摇摇头,用了汇阳老家的口音:“俺也不识字,也不知道几号,俺就记得家门前头一棵香椿树。”
老太太们了然,并表示理解,还想打听打听这个新加入的老太太的儿子在哪个单位上班,家里几口人,儿媳可有给脸色看,就听丁果问道:“将才俺在那边见个年轻的女娃让个老嫂子拉住了,说啥邹家,还说啥死也不搬出去,俺听了两句也没听明白咋回事……”
她话没说完,现场最少两个老太太就准备欠身过去看热闹,嘴里还问着:“是前头4号院的吧?那家可吵吵好一阵子了,那邹家亲戚过来了?咱过去瞧瞧。”
丁果赶忙把人拦着:“走了,人那闺女不是啥邹家亲戚,那老嫂子拦错人了。”
欠身的老太太又稳稳当当坐了回去,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说起这个事啊……”
丁果混在一堆老太太中间,聊的相当热闹。
四号院早先是一户邹姓人家的私产,后来被充公,邹家下放,现在邹家平反了,官方把属于邹家的房子还了回去。
但那套院子已经被分割成了十几小户,租了出去。
住在里面的人不走,邹家回来也没地方住,还是街道上帮忙现安排了个地方,为这事扯皮扯两个多月了还没扯明白。
街道上也去做工作,可几个老头老太太齐齐往地上一躺,这个捂着心口翻白眼,那个扶着脑袋嚷嚷脑瓜疼,街道上的人也没办法。
邹家人刚被平反,多年的遭遇还是让他们处处都透着小心翼翼,别说硬气起来撵人了,旁人大声说句话他们都下意识浑身发颤,也只能一趟趟跑街道。
街道也不敢来硬的,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最后邹家没办法,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房子卖出去。
当然,明面上不说卖,说的是要转给自家亲戚。而对方也不是邹家真正的亲戚,就是私下联系的买主。
这种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看房的人还没来,消息却先传了出去,住邹家院子的那几户每天围追堵截,看到个鬼鬼祟祟的人靠近就上去盘问,生怕这事儿成了。
“他们就是欺负邹家人老实,生怕来个横的把他们撵出去。”坐丁果左边的老太太道。
“消息咋往外散的那么快?”丁果好奇。
“嗐,老姐姐你不知道。”坐丁果右边的大娘拍了下丁果的大腿,“那院子里有在街道干活的。”
丁果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点了点头。
话题就此展开,也让丁果知道了这一片类似的情况不止那什么倒霉的老邹家。
还有三家,有一家的散户守住了地盘,房子主人打不过就加入,在家里搭了个棚子,暂时那么住着。
另外两家的住户都成功拿回了自己的房子。
这两户也是归还的祖产,但家里有能闹的,一家是天天半夜里去家里闹,住户们不让他们好过,他们也不让住户好活;另一家是见天去学校堵住户的孩子。
各显神通,但神通施展的很成功。
说白了,房子要不回来还是手段不够狠。
丁果表示学到了。
另一边,换了身衣服,顶着一脑袋草木灰的蚊子骑着那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出来了,拐了个弯,准备从这边去主路。
正听八卦听的起劲的丁果就被人戳了戳胳膊:“这就是后头那户,见天去学校堵人家孩子的小伙子,就这样的德行,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
说着话还抬手朝那边点了点。
丁果就顺着她的动作看了过去。
蚊子也因为有人蛐蛐自己太大声,朝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丁果愣了,蚊子也将脚蹬子往后一退,踩了脚刹车停了下来。
她没看错,老太太堆里是真的混进去了奇怪的东西。
“……吉奶奶,您怎么在这儿?”
一个‘姐’差点脱口而出,关键时刻刹车,喊了奶奶,并擅自给丁果改了个姓。
丁果一头黑线,吉奶奶什么鬼。
但这一下让她顿时成了老太太群的焦点,好几个本来跟她聊的火热的老姐妹顿时用眼神划出了一道结界。
自动把丁果跟名声不好的小伙子分到了一个阵营。
这天其实聊的也差不多了,见状,丁果只好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老姐妹们,回头再聊啊!”
老姐妹们集体沉默,正在酝酿新的话题,只等丁果一离开就开聊。
丁果颤颤巍巍地朝蚊子走了过去。
蚊子也下了车,嘴角抽了抽,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丁果一眼。
她就说,这姐不止她这一个合伙人,出现在这附近,不会是从日坛公园东北角那边的黑市过来的吧?
两人刚汇合,才默契地朝外走了几步,老太太群那边的说话声就传了过来。
“那老婆子的儿子到底是谁啊?跟常家那小子那么熟呢?”
“唉哟,光顾着说话忘了问了……”
“那可不是个正经的,我离的近,闻她身上可香了!”
一看就不是正经老太太。
“嗐,跟常家认识的能有啥好人!”
丁果:……
还没走出十步远,她风评就被害了。
蚊子倒是习以为常:“不用理会,回头我去堵他们家小孩。”
丁果:……
蚊子:“他们仗着年纪大不讲理,到处给我们家造谣,在背后骂我奶奶,我就仗着年纪小犯浑。他们倚老卖老,我倚小卖小,很公平。”
丁果冲她竖起了大拇指,这观念似乎也没毛病。
似乎怕丁果误会,蚊子还解释了一句:“我不会打他们家小孩,就是当着他们的面说他们爷奶的坏话。反正他们怎么说我跟我奶,我就怎么跟孩子说他们家老人。”
她也是个孩子,那些人造自家谣都不避着她,她有样学样没毛病吧?
丁果忍不住噗嗤笑了,一时忘了压着嗓子,开启了原声频道:“以牙还牙。”
说完她愣了,蚊子也愣了下。
蚊子虽然知道丁果是假扮的老太太,
但冷不丁听见丁果用原声说话,还是吓了一跳。
丁果收回视线,算了,反正这马甲在蚊子眼里本来捂的也不严实。
“姐,你来这边是做啥买卖了?”蚊子把人喊过来当然不是为了打招呼,她很关心丁果给这边黑市出了啥货。
无缘无故的化成这样来这边没个合适的借口确实不合适,总不能说是跟踪蚊子过来的吧?
丁果就想起‘邹家亲戚’这事,道:“今儿过来不是做买卖的,想打听点消息。”
“啥消息啊姐?我对这一带熟,刚才你也听他们说了,我家就住这块儿。对了姐,我姓常,叫常望月。”为了拉近关系,蚊子也赶紧报了自己的真名。
她不说,谁知道那帮老太太没说?
“常望月?”丁果瞪大眼睛转头,粘起来的三角眼因为眼皮幅度太大,拉得生疼。
刚才那几个塑料老姐妹说姓常的,丁果还没想起什么,现在蚊子一报真名,她震惊了,仔细瞅着面前的蚊子。
一本小说的女主在创业途中经常遇到这样那样的对手,丁念君也没逃过这个规律。
而书里,常望月是丁念君最头疼的竞争对手,属于经常败在丁念君手里的角色,但屡败屡战,被读者称为‘打不死的小强’。
不过书里常望月出场的外形描述是高马尾、白衬衣、黑西裤,手上拿着个大哥大。
丁果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每次写到常望月时都要强调一下她的高马尾、白衬衣和黑西裤。
不过后半段手里的大哥大换成了逐渐时兴起来的小款手机。
常望月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这么吓人,老太姐眼皮都变形了。
“姐,咋了?”
丁果强行辩解:“没啥,之前你说你叫蚊子,我以为你名字里应该有个‘文’呢,没想到这么不相干。”
蚊子:……
蚊子没多想,再次问起丁果要打听的消息。
“想打听打听这边的房子……”
蚊子:“姐,你不会就是姓邹的那家的亲戚吧?”
邹姓人家在这片大杂院里是不是已经很出名了?
咋一提谁都知道呢!
丁果摇摇头:“我不是,我也是过来后才听说这事的。不过人家有亲戚了,我寻思打听打听别的房源。”
蚊子道:“姐,这事儿我给你留意着。这两年归还房子的不少,有搬回去住的,也有生怕政策再变想落袋为安卖祖宅的。不光我们蓬勃胡同,旁的地方也有。姐你是非得在这边买吗?”
丁果摇摇头,过来这边前压根都没想房子的事儿,还是托最早遇见的那个老太太的福,让她想起年代文里常提到的返还祖宅的事。
打听这些消息也不是非得要买,可以先了解着。
但如果真碰上了她也不会推。
即使她不买,也可以问问大勇。
蚊子点点头道:“行,等我有消息了告诉…姐,我怎么联系你?”
还有这位姐到底长啥样啊,姓甚名谁啊。
她不太想看这张老脸了。
丁果:“过段时间荠菜就下来了,我出给你们一批荠菜,到时候我去找你,你要是有房源信息就顺便跟我说声,要是没有也无所谓,我也不是很急。”
蚊子眼睛亮了下,前后左右看看,又小声问了句:“姐,手里还有粮吗?麦收前粮价都不错。”
麦收前最后一次高价了,丁果也很心动,但想了想还是选择刹车,摇了摇头。
她给蚊子这边出了三次粮,量都不算小,再继续交易风险太大。
这个风险不是针对蚊子。
交易不是蚊子一个人达成的,她还有其他的合伙人。
这之前就没了继续出手粮食的想法,现在知道了蚊子的真名,她更不想了。
书里没写蚊子混黑市的这段经历,但提过她遭遇过合作伙伴的背刺,具体哪个阶段书里没写。
不知道是不是这时期一起混的伙伴。
小批量出点野菜,也不用再搞公园接头,到时候直接去黑市那边找她。
春季的野菜在农村不算啥,在城里行情还不错。
蚊子狐疑的跟丁果的人工三角眼对视几秒,撤回一个视线。
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热情饱满地表示会帮丁果打听房子的事,又骑车把丁果往附近的站牌送,倒是没问丁果住哪儿,怕老太姐以后不跟她合作了。
毕竟出来打听个房子都要化妆,可见老太姐的谨慎程度。
丁果虽然没说她之前暗中帮忙的事,但蚊子脑袋上那么大一坨草木灰,丁果也不至于装看不见的,问了问:“你脑袋咋了?”
蚊子抬手摸摸,又继续蹬着车子,不在意道:“没啥,上午跟俩孙子干了一架。那俩孙子之前抢过我的顾客,我今天撞上了他们的交易现场,就给他们搅黄了,打了一架。”
嗯,是书里那个有仇必报的常望月,不主动惹事,但不怕事。
可也太虎了,一人打俩!
蚊子说完,似怕吓到丁果,忙又解释了一句:“是他们先惹我的,我们地盘上的兄弟都不主动打人,尤其是合作的人。”
丁果:……
“该打,不过还是得注意安全,他们俩人呢!”
蚊子:“没啥,打不过就跑,以前跟我爷奶在乡下时练出来了。”
刚才那帮老太太既然能蛐蛐她,肯定在她出来前就已经跟老太姐说过她家的事了。
托那帮老太太的福,恐怕蓬勃胡同附近的流浪狗都知道他们是下放平反的了。
所以这会儿蚊子说起来也没隐瞒。
丁果想起塑料老姐妹恨恨诅咒蚊子娶不上媳妇的话,忍不住问了句:“他们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蚊子摇摇头,眼底有淡淡苦涩:“不知道,我也习惯了。”
当年跟着爷奶下放到牛棚,爷奶为了她的安全,就让她扮成个小男孩。
爷爷没扛过下放的磋磨,没等到平反,永远长眠在了那片土地上。
回城后奶奶提过让她改回女孩,蚊子没同意。
年迈的老人跟正值妙龄的女孩和年迈的老人跟能顶门立户的男孩,还是后者组合更安全。
虽然很讽刺,但这就是现状。
在牛棚时,整个世界都对他们充满了恶意;回到城里,早已物是人非,也没感受到多少善意。
反正当年的老街坊走的走,去世的去世,早没人知道她是男是女,索性还保持了原来的样子。
两人在站牌那儿分开,一个去了黑市,一个坐了一段路,找地方进空间卸妆,取出自行车回了家。
俩娃正在院子里晃晃悠悠的迈着小脚练习走路。
乔婶和王春花一人看着一个,在身后张着手,做保护状。
看见丁果进门,乔婶和王春花精准的预判了俩娃的反应,在俩娃不知天高地厚准备起跑时第一时间把人抓住,阻止了两场狗吃屎。
丁果到一旁停车,大宝小宝在乔婶和王春花怀里朝丁果的方向挣扎,嘴里叫魂一样‘嘛、嘛、嘛’个不停。
“诶诶诶诶!”丁果笑应着,从车把上摘下两捆鲜嫩的香椿芽、一块五花肉送去厨房,又去洗了手,这才过来一手一个,抱起俩娃亲香。
一周后,丁果继续保持老太太妆,给蚊子那边送了二十几斤荠菜、二十来斤蒲公英。
蚊子很惊讶丁果拿来的野菜这么干净整齐,整齐的不像野生的,好像人工培育的一般。
不过谁会疯了放着正经菜不种种野菜?
只能说老太姐不光有门路,还很良心,收货的时候拿尺子比着收的吧?
跟蚊子一起放哨的一个小青年都惊讶:“老大娘,这野菜也太好了!”
这卖相,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正说着呢,有出黑市的人看见了,惊呼道:“唉哟,这荠菜这么肥?这是婆婆丁吧?唉哟,太水灵了!大姐,这野菜咋卖?”
蚊子赶紧拦着:“有主了有主了!”
蚊子给了丁果一个不错的价格,全收。
打发跟她一起放哨的小伙子送回去,她左右看看,跟丁果到旁边说话:“姐,两处房源!”
“蓬勃胡同邹家那套院子被搅黄了,看房子的人跟里头的住户起了冲突,
给一个老大爷推倒,中风了。那人不地道,一看惹了祸,丫直接颠儿了。现在那住户就揪着‘邹家亲戚’这名头让邹家交人,邹家交不出来,他们就赖上了邹家,想要房子做赔偿。”
蚊子又左右看看,继续道:“乱是乱了点儿,但姐你要是想要,这会儿肯定能商量个低价,至于里头的人,姐你把这活包给我,我全给清咯,怎么样?”
丁果:“中风的那家不是赖上邹家了吗?”
蚊子嘿嘿笑了笑:“他们找不着看房的那人,我能找着。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算找谁算去呗!”
别问她为什么没直接提供信息主动帮邹家,一是没那交情,二是好人不长命,她不想当好人,她就想努力赚钱,活的明明白白的,把奶奶养到长命百岁,让奶奶有生之年吃饱喝足,不被人欺负。
丁果:“另一套呢?”
蚊子继续警惕着周围:“另一套在三河里,面积小点儿,但住的人一点不比邹家院子的少,那边的人我也能清。”
丁果笑道:“你什么条件?”
蚊子搓了搓手,踌躇着张了好几次嘴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姐,我想请姐再帮我搞批粮食,价格按行情价,不让您吃亏,我要的是这个业绩,再有点业绩,我就是我们这片的二当家的了。”
“回头房子买了,里头的人清了,我再负责把院子里的乱七八糟给您拆干净。撵走的人我会给他们安置妥当,保证不让他们找姐的麻烦,清清爽爽的。”
丁果:……
这该死的上进心!
怪不得书里能让丁念君头疼成那样。
丁念君事业做的成功,除了真有点商业头脑,再就是潘家给的助力也不小。
常望月是纯靠自己拼起来的。
企业规模不大,但这个人战斗力是真的强。
丁果用她双人造三角眼定定地看了蚊子一会儿,道:“换一批人去接粮。”
蚊子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成,姐你咋安排我咋执行。”随后又道,“姐,我那几个人是有啥问题吗?”
丁果都不知道具体是谁背刺的蚊子,她也不能一杆子把人打死,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谨慎而已。”
蚊子不疑有他,老太姐确实谨慎。
“先看看三里河那套吧。”
约定了时间看房,丁果想了想,给大勇去了个电话。
倒是也巧,大勇刚出了一周的差回去,在机修组帮着打杂顺便学习呢。
丁果不好在电话里说房子的事,而是问他近期有没有空来首都。
丁大勇心里一咯噔,猜到他姐要跟他说的不是一般的事,别的事还好,可别是他姐那边有什么麻烦,握了握话筒,道:“我这就去买晚上的票!”
他看过排班了,最近都没有中长差,短途的话让队里的实习司机练手,他正好可以请两天假。
尽管猜着他姐要说的不是一般的事,但没想到直接给他扔了一个雷。
“买房?”
丁大勇之前知道他姐在丰宁买的那套房子时羡慕过一阵,但本能觉得买房这种事离他有些距离。
哪怕如今手里有钱了,也没想到他会有能力买房,还是在首都这样的大城市。
如今他姐一提,丁大勇震惊之外有了种醍醐灌顶的醒悟。
是啊,买房!
往后跟玉玲结了婚他来首都时也有了自己的家。
至于分房,他盯着单位呢,可单位不会把房子给他分到首都来。
况且等排到他,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同样,玉玲在单位的资历也不够。
“姐,有卖房子的?”
说完他自己就笑了,要是没有准确信息,他姐也不能一个电话把他叫到首都来。
邹家那套房子和三里河那套,丁果都不想撒手,自搂一套,让大勇买一套。
虽然邹家那边的院子还没去看,但丁果觉得,就如今那边的乱劲儿,房子估计一时半会出不了手。
她不担心房子会跑,只担心如今的政策,她名下房产多了会有不好的影响。
所以这一天她也没闲着,找系统保驾护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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