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生

    春色暖意寄桃园，漫天繁花落厢归。
    廊下拈花观景。
    母亲拥着桑九黎打趣道：“我们阿黎这脾性啊，将来可得寻个善解人意的好郎君，要能容得你这野性子才好。”
    年幼的桑九黎双眼懵懂，提溜地转了一圈，“娘亲，什么是好郎君？”
    “自是个会包容你，一心一意待你好的人，等阿黎长大了，自然就会知晓。”
    桑九黎依偎在母亲怀里，天真地问道：“那他在哪里呢？”
    “阿黎莫急，将来会遇到的。”母亲笑应着。
    桑九黎遇到了……
    那是个模样俊俏，举止文雅的翩翩君子。
    那人赠她诗词，带她赏花，赞她貌美。
    她以为，这就是母亲口中的好郎君。
    为全那人所愿。
    她长枪踏马，为他荡平了天下。
    最终，那人如愿登上了尊位。
    却在新婚当夜，送了她一杯毒酒。
    “为什么？”桑九黎压住喉间的腥甜，强忍着丹田绞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她为之拼命相护的男人。
    直到穆瑾昱露出了他那丑恶的嘴脸，“桑家勾结前朝逆党，犯的是死罪，朕留你一命已是仁慈。”
    一句话恍如惊天之雷，劈得桑九黎浑身寒凉，许久回不过神，“仁慈？桑家何曾勾结逆党，我祖父……”
    “放心，朕没杀他，念及桑家曾为天启立下战功，免桑振怀死罪，发配至北地修筑城墙。”穆瑾昱声音透着不屑，终于不再装了。
    “我祖父为天启戎马一生，身上旧伤无数，如何受得了北地苦寒。”桑九黎失声怒吼，“你这么做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穆瑾昱睨了她一眼，眼底满是厌恶，“朕初登帝位，不宜杀伐过重，即以贤德治天下，自是要对桑家网开一面。”
    “可笑……”桑九黎双眼一闭，两行血泪滚落，“原来我早就瞎了，竟看不出，你是个卑鄙无耻之徒。”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工具。
    “桑家没有男丁，兵权终是落在你手中，你还有何不满？”桑九黎怒极反笑，“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穆瑾昱……”桑九黎笑得悲凉，“你以为杀了我，天下人就会忘记，你是靠女人才坐上这皇位的吗？！”
    藏于内心深处的不光彩被道破，穆瑾昱恼羞成怒，扬手狠狠掴了她一巴掌。
    “啪！”
    压在喉间的鲜血喷涌而出，眼前瞬间漆黑一片。
    早在毒发之时，她便觉四肢虚浮，根本无力闪躲。
    “朕不会杀了你，朕要让你好好得活着，让你看着天启繁盛永昌，看着朕如何受万民敬仰。哦，差点忘了，你已经瞎了，无妨，你耳朵没聋，朕会时常让人去说于你听的。”
    穆瑾昱捏紧她的下颚，咬牙道，“来人！将她拖下去，幽禁昭华宫，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准探视。”
    “是！”宫人惶恐上前。
    “穆瑾昱，你不配！”桑九黎悲愤不已，怨自己识人不慧，累及年迈的祖父跟着受罪。
    更是恨满腔真心错付，追悔莫及……
    **
    “将军，城门快到了。”
    马车内，桑九黎迷糊醒来。
    微风拂动着车窗帘，日头有些刺眼。
    桑九黎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挡着，光从指缝漏下。
    掌心翻转间，桑九黎有些恍惚。
    她的眼睛……能看见了……
    “将军？”马车门帘被掀开，温柔探了个脑袋进来。
    “您醒了？可是还觉着困？若是困，晚些时候回府里再睡。眼下城门就要到了，您得下车改骑马进城了。”
    “温柔？”桑九黎怔愣。
    温柔明明已经战死了，怎么会？
    “属下在！”温柔朗声应道。
    温柔是桑九黎贴身婢女，自幼便跟随桑九黎一同习武。
    桑九黎出征她便作护卫随行。
    随军一年有余，军中的规矩一时还刻在骨子里。
    桑九黎从软垫上坐起来，脑袋有些昏沉。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马车行驶于官道上，车轮碾压过碎石，微微晃动。
    良久，她抬手摸自己的脖颈，触手光滑没有伤口。
    一股噬心般的恨意，如巨兽扑上心头，涣散的眸子，定焦在温柔的脸上，又看了眼自己处境。
    随即伸手一把揪住温柔的衣领，稍一用力就将人提了进来。
    桑九黎眸色渐渐冷了下来，那不是梦！
    煞白的面色，将温柔吓得不轻，“怎……怎么了？”
    桑九黎似没有听见温柔的话，急声问：“现今是何年月？”
    “嗐……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
    温柔松了口气，“瞧您，都睡迷糊了，今日是元月十八日，今年的元宵灯会，您是赶不上与二殿下一起过了。”
    “若不是最后那一战，您为了救林副将受伤，咱们骑马先一步回京，定是能赶上灯会，您跟殿下就……”温柔嘟囔着，有些遗憾。
    “元月十八……”桑九黎松开温柔的衣襟，清水般的眸子沉了下来。
    元宵灯会……昭庆十九年！
    她抚了抚肩上的伤，这是她从北辽边境回京的日子。
    也就是，她请旨赐婚那日。
    桑九黎荒诞的发现，她居然，重生了！
    “不知道二殿下会不会出城来迎咱们。”温柔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襟，一双眼睛悄悄地打量着自家姑娘。
    “不会。”桑九黎声音透着一丝寒意。
    “您怎知不会？”温柔微微诧异，怎么觉得今日的姑娘有些奇怪。
    往日哪怕是在战扬上受了伤，只要提起二殿下，姑娘都是一脸笑意。
    今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因为元宵节没能赶回来和二殿下见面，不高兴了？
    桑九黎神色复杂，“为了避嫌，他不可能会出现。”
    前世回京这日，她下了马车便一路遥望着城门，始终没有看到那人的身影。
    穆瑾昱素来爱惜自己的羽毛，就连婚事，都要她以战功交换。
    边境战败时，天启苦无强将，穆瑾昱来找她。
    他说：“父皇最忌讳的，就是皇子与官员私交，此次北辽一战是个好时机，只要你能领兵出征，待他日得胜归来，向父皇请旨赐婚，父皇定不会拒绝。”
    “好，我去。”她笑着应下了。
    就这样，穆瑾昱不仅名正言顺的，得到了桑家的兵权。
    连一向在朝堂中立的镇国大将军府，也成了他的倚仗。
    祖父虽已退居朝堂之外，但他在武将中的威望亦不减当年。
    这桩婚事，不仅让穆瑾昱权势大增。
    也让那些摇摆不定的官员，纷纷依附他。
    如今回想前世种种，皆是有迹可循，才知道自己当初是那般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