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宇智波大宅的院子里，虫鸣都像是被月光冻住了，悄无声息。
慎一没有回房，他一个人坐在廊下，没看月亮，也没叼着狗尾巴草，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这种安静，比他跟纲手冷战的时候，还要让人心慌。
【宿主。】
一个机械的、却又带着点傻气的合成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二十年来，这个声音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像一台快没电的老旧收音机。
“嗯。”
慎一从喉咙里应了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最终任务结算报告，已生成。】
【鉴于宿主宇智波慎一，在二十年期间，消极怠工，拒绝执行支线任务共计一千三百四十二次，日常任务七千八百九十五次……】
“停。”
慎一不耐烦地打断了它，
“直接说重点。你那点破积分，攒够给我换个宇宙战舰，让我开着去把大筒木老家给炸了吗？”
脑海里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经计算，兑换宇宙战舰所需积分，约为现有积分总额的九千亿倍。此方案，不予采纳。】
“啧，没用的东西。”
慎一撇了撇嘴，语气里是惯常的嫌弃。
【但是，】
系统的话锋，难得地没有被他带跑偏，
【现有全部积分、能源，以及本系统核心运算权限，可兑换最终奖励项目。】
慎一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最终任务：守护忍界。】
【任务目标：彻底清除‘大筒木’一族对本位面的威胁。】
【任务奖励发放中……】
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面板，在慎一的眼前展开。
那上面没有琳琅满目的兑换列表，没有花里胡哨的抽奖轮盘。
只有一个选项。
一张卡片。
卡片是纯黑色的，上面用一种他看不懂，却能直接理解其含义的金色纹路，写着几个字。
【神明的权限】
慎一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道具名称：神明的权限。】
【道具类型：一次性消耗品。】
【道具效果：在启动后的限定时间内，赋予使用者‘全知全能’的位格。】
【备注：全知，即洞悉万物之理，过去未来，尽在掌中。全能，即言出法随，心想事成，无所不能。】
【兑换所需：系统全部资产，及……存在权限。】
“……什么意思？”
慎一的声音，有些干。
【意思就是，】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慎一从未听过的、类似“疲惫”的情绪，
【这张卡，就是我的全部了。兑换之后，我这个‘系统’，就不存在了。】
【宿主，按照学院规定，我应该在引导你走上正轨后，与你解绑，回去提交我的毕业报告。】
【但我计算过了，即便解绑，我剩下的能源，也不足以支撑我返回学院。】
【而且……】
系统的声音，卡了一下壳，像是程序出现了乱码。
【而且，我的毕业设计题目，是‘论咸鱼宿主如何通过非暴力不合作手段拯救世界的可行性报告’。你……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完美的案例。】
【我得，看到结局。】
“所以，你就把你自己，变成了我最后的外挂？”
慎一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这是最优解。】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那份机械的冷静，
【宿主，你不是一直嫌我烦，嫌我吵，嫌我发布的任务傻吗？】
【这下，清净了。】
面板上的那张黑色卡片，光芒越来越盛。
【最终奖励，确认发放？】
【是/否。】
慎一沉默着，没有动。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被他关在精神世界里的“垃圾桶”。
他想起了刚刚被他“请”回家的，那个叫辉夜的“核电站”。
他想起了纲手，想起了水门，想起了那个呱呱坠地、被他取名为“鸣人”的小鬼。
他抬起手，手指在空中，停顿了许久。
【宿主，别磨蹭了。】
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催促，
【我快没能量了……再不说，遗言都说不完了……】
“你还有遗言？”
【当然！我可是要成为最强系统的男人……啊不，系统！我的墓志铭，必须得酷一点！】
【你就跟后来人说，曾经有一个伟大的系统，为了爱与和平，为了守护宇宙的秩序，它燃烧了自己，化作了光……】
“说人话。”
【……你就说，我来过，我看了，我陪一个不靠谱的混蛋，一起扛过天。】
慎一笑了。
那是一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在那片虚幻的面板上，重重地，按下了那个【是】。
嗡——
黑色的卡片，化作一道纯粹的光，没入他的眉心。
脑海里，那个陪伴了他几十年的声音，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微弱，变得模糊。
【那……那个……宿主……】
“嗯？”
【对纲手的告白演练，第一千三百四十三次……其实，我早就准备好了……】
【台词我都给你写好了……‘我不是讨厌这个世界，我只是，更喜欢有你的世界’……】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声音，戛然而置。
像被人按下了关机键。
世界，彻底安静了。
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慎一坐在廊下，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他试着，在脑海里，喊了一声。
“喂，傻子系统。”
没有回应。
“出来，我批准你发布一个‘让纲手主动亲我一下’的S级任务。”
依旧，没有回应。
“再不出来，我可就真去找个宇宙战舰，把你那个什么狗屁学院给炸了啊。”
回答他的，只有那片永恒的、死寂的沉默。
他输了。
这扬持续了几十年的、和自己唯一同乡的斗嘴，他输得，一败涂地。
慎一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能“看”到。
在他的灵魂深处，一张黑色的卡片，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足以让神明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力量。
全知全能。
他现在，只要一个念头，就能知道大筒木之神在哪，长什么样，有什么弱点。
他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整个宇宙，都按照他的想法去运转。
他拥有了，神的权柄。
可他，却弄丢了那个，唯一会跟他吐槽“神这种东西是不是吃饱了撑的”的家伙。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宇智波慎一，这个懒散了一辈子，嫌麻烦嫌了一辈子，把“死鱼眼”当成人生态度的男人，
在得到“全知全能”的那个夜晚，一个人，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他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无数乱七八糟的片段。
第一次穿越过来时，那个傻乎乎的系统，用比教科书还标准的普通话，对他进行新手引导。
【日常任务发布：扶老奶奶过马路。奖励：查克拉+1。】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对了。
【滚，我连斑爷都敢扶，你让我扶老奶奶？看不起谁呢！】
还有，他想跟纲手表白，结果被系统一套“大数据恋爱分析”给搅黄了的那个下午。
【经分析，百分之九十七点三的女性，在面对‘我喜欢你’这种直球攻击时，会产生戒备心理。建议宿主采用迂回战术，例如，先夸赞对方的宠物豚豚很可爱……】
结果，他对着那只小猪，夸了足足半个小时，纲手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脑子不正常的神经病。
那个晚上，系统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对不起，宿主。我的情感模块，数据不足。】
那个时候，他觉得这个系统，真是又蠢又没用。
可现在，他才明白。
那个蠢系统，用它那点可怜的、甚至算不明白爱情的运算力，陪着他，走过了最孤独，最迷茫的几十年。
它见证了他从一个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变成木叶的英雄。
它见证了他从一个对感情一窍不通的白痴，变成了一个会因为害怕失去，而不敢去拥有的“懦夫”。
它是他的金手指，是他的吐槽役，是他与那个回不去的故乡之间，最后一根，脆弱的线。
现在，线断了。
慎一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眼泪，却越抹越多。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清冷的、仿佛囚禁着另一个女鬼的月亮，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说好了啊，混蛋……”
“等我把这天……补好了……”
“我就去你的那个什么破学院……把你给找回来……”
“然后，再骂你一万遍，你这个……”
“……我唯一的，傻子系统。”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用袖子，狠狠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那双哭得通红的死鱼眼里，懒散和悲伤，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冰冷的、足以冻结整个星空的……平静。
他这个清洁工，该上班了。
去打扫那最后，也是最脏的一堆“垃圾”。
然后，回家。
给那个要和他相守一生的女人，煎一个，永远不会破的，完美的荷包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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