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遥远的相似性

    萧梦吟收拾好行李，又冲过澡，此时正慵懒地蜷在会议室内宽大扶手椅里。

    一身丝质淡紫色居家服软塌塌裹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几缕湿发粘在白皙的脖颈上，散发出沐浴后的清香。

    信者和黑犬坐在她对面，眼神发直，喉结滚动，口水狂咽。

    萧梦吟的美目在他俩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微不可查地翻了个白眼。

    「小王子说，让我来当这个组的组长。」她开口，声音带着懒懒的鼻音，「我说我实在也不是谦虚，我上学时连收作业的小组长都没有当过，你另请高明吧。可是他说已经研究决定了。只能就这样安排了。

    对面两人还在发愣，萧梦吟抬高音量道：「所以，本组的管理方案就一条一无为而治。你们想干嘛干嘛，只要保证每天交得出稿子即可，没事别来烦我，我也不会烦你们，大家相安无事。

    er。

    「」

    信者赶紧接话：「喂喂，组长大人，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两个组之间要相互竞争的呀！你不想多赚两成稿费吗？」

    萧梦吟挑眉：「想啊。但不用你们出力。我一个人就可以把业绩顶起来，你们不来影响我的效率，就是最大贡献。」

    说罢，她抱着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欲走，黑犬可怜兮兮地开口道：「小王子老师给我开了个书单，说让您指导一下————」

    「什么书单？我看看。」

    黑犬把书单递了过去，萧梦吟看完，不屑地扔了回去：「都是些高中生级别的课外读物。」

    「那我该从哪本书开始读？」黑犬追问。

    「你最应当读这些书的时间是5年前，其次是现在。所以，别问，全读。」

    她扔下这句话，径自回房，留下信者和黑犬大眼瞪小眼。

    「我们怎么办？」黑犬可怜兮兮地转头。

    「读书，码字，赚钱。」信者言简意赅，把椅子拖到电脑前。

    他心里相当失落。原以为组里有萧梦吟这样高高在上的萝娘女神，这次集训会酸甜交织，泛起青春的醍醐味。

    没想到她完全是一副成年人做派，一点都不青春，一点都不酸甜，充满了打工人的牛马味。

    关键他还无法反驳一她一个人真能把业绩扛起来，培养他和黑犬纯属浪费时间。

    但这也太功利了吧？

    说好的友情、努力、胜利呢？

    他心情乱糟糟的，对着空白文档半天敲不出几个字。

    黑犬拖着凳子凑过来，语气近乎谄媚：「哥，你也写啊？」

    「别叫哥，我不一定比你大呢，」信者眼睛没离开屏幕，「你想干嘛？」

    「你写的什么书啊？能给我参考一下吗？」

    信者打了个颤：「你也是写手，不懂规矩吗？不能给同行报书名。」

    「有这规矩？」黑犬一脸茫然。

    「报了书名，回头给你举报了就舒服了。」

    「我怎么会干那种事？」黑犬激动起来。

    实际上并没有这条规矩。信者只是单纯不想告诉他自己的书名。

    信者道：「你有啥事直接问，我不喜欢被熟人知道写什么。」

    「你真有八千均啊？」黑犬小心翼翼问道。

    「骗你干嘛？这也没多高。要吹牛我就吹八万了。」

    「我靠。」黑犬惊叹，「怎么写这么高的？要运营吗？」

    信者看向他：「八千均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还运营？就正常写，吃几个推荐就到了。」

    看黑犬讷讷的表情，信者有些心软，道：「你写的什么书？我看看。」

    黑犬忙不迭打开了手机，展示自己的小说，并提前打预防针道：「成绩很差。」

    信者扫了两眼便开始指指点点：「你这题材也太老套了，搁十年前可能还有人看，这年头没噱头、不跟风，新人很难起来的。还有这简介，不知所云；这开篇，节奏太慢。等你写到高潮部分，读者早跑光了。」

    黑犬辩解道：「我特别喜欢《无终仙路》，我是学它写的。」

    「《无终仙路》是多少年前的书看？」

    「十年前的。」

    「我说对了吧？」信者一摊手，「你穿越回十年前发表，就有人看你的书了。」

    黑犬张着嘴，好半天才说：「哥，我知道我天赋很差，可也不用这么嘲讽我吧？」

    「谁嘲讽你了，」信者喝口水差点被呛到，「算了我不跟你说了，你自己慢慢悟吧。」

    黑犬连忙道：「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挺笨的，写了这么久也写不明白，还有做语聊也是，怎么也不懂，刚才听小王子讲课听得我晕乎乎的。」

    信者道：「打住，你能在这儿，就说明语聊水平很强了，能来这儿的都是排行榜前十，自信点。」

    黑犬感觉快哭了：「我这个前十是纯靠努力挣的啊！我根本就不会语聊————

    「」

    信者坐直身子：「你说啥？纯靠努力销售能排前10？」

    「我一天语聊16个小时，基本上不休息，每天接几百个单，每单的均价都很低，这样坚持了一个月，销售才排到前十————」

    信者感到难以置信：「那你跟人聊什么呢？你总不能随便乱说话吧？」

    「小王子不是有脚本吗？」黑犬说，「我就复制粘贴他的脚本，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就只回复脚本里的原话。」

    信者使劲揉了把脸，问道：「你没被投诉？」

    黑犬想了想，说：「有吧，很少。但是我的打赏也很少。」

    信者瞪着眼珠子老半天，最后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牛逼。」

    黑犬局促地搓了搓手：「这有啥牛逼的？只要识字、肯吃苦，谁都能做到。」

    「我不是说你牛逼，我是说小王子牛逼！！」信者大声道，「脚本压根就不是这样用的！你这样都能销售前十，不是小王子牛逼还能是你牛逼啊？」

    说完，他忽然突然意识到：纯复制粘贴都能上销售前十，那小王子的脚本未必就不能这样用。

    他自己都不能稳定上销售前10呢！

    想到这里，他破防了。

    他之前语聊时绞尽脑汁、妙语连珠，耗了不少脑细胞，结果人家只需要平平无奇地复制粘贴，成绩就能达到跟他相当。

    那岂不是说明：他那些自由发挥根本没价值，只需要老老实实当小王子的工具就足够了吗！？

    论，他的成绩是黑犬的数倍，可黑犬的稿费跟他相当；

    论文暖，他的天赋也是黑犬的数倍，可黑犬赚的钱也与他相当。

    黑犬这个人，仿佛就是为了让他破防而存在的。

    「那你当初就别来啊————」信者声音颤抖，「这儿是写脚本，不是语聊，没有给你抄的。」

    黑犬怔怔道：「可是————我真的很需要赚钱。」

    「这钱你赚得明白吗！？」信者快吐血了，「不行，我得告诉小王子，你这样相当于我们组少了个人，比赛太不公平了。」

    黑犬用力拽住他的袖子：「别啊哥！千万别！我求你了！我除了这儿没地方去了啊！」

    「你不能回家？」

    「我没家。」黑犬声音突然落寞，顿了顿，又说，「有家，但我回不去了。」

    信者心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再多问，坐下来道：「那集训结束了你去哪儿？」

    黑犬一脸认真：「如果我能在这儿赚到钱，就去外面租个房子，接着做语聊。」

    信者面部抽搐一下，又道：「那要是赚不到钱呢？」

    「网吧，青旅，自习室，先混着呗。」

    信者无言以对。这话的口吻熟络得像经验之谈。

    黑犬又补了一句：「哥，我一定把业绩顶起来，14个小时不行就16个小时，我保证不拖后腿。」

    信者没了举报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你还是抓紧时间看书吧。写脚本是创作，复制粘贴是不行的。」

    「哥，那我从哪本书开始看啊？我以前从来没看过这种传统，感觉看不太懂。」

    信者拿过书单扫了一眼：「我建议你先看《平凡的世界》。」

    「《平凡的世界》？」黑犬一愣，「看这本书之前，我需要学习什么知识吗？」

    他对一窍不通，听到《平凡的世界》这个宏大的名字，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钢铁、火石、高高抛起的骨棒等等不可名状的画面。

    「什么都不需要学，单纯地享受这个故事就行。」

    面对着满脸痴呆的黑犬，信者耐心解释：「读书不是死记硬背，它就像用竹篮打水，水会流走，但你的灵魂得到了洗涤。」

    信者对自己这个比喻非常满意，他感觉自己也有了几分小王子的风采，结果黑犬下一句就又让他破防了：「就是说读书没什么用。」

    信者黑下脸：「你快去看吧，别废话了。」

    接下来的时光，两人各踞一角，开始了各自的工作。

    信者对着屏幕抓耳挠腮，一会儿起身踱步，一会儿翻看手机，一会儿又摸出零食，打熬着自己的创作欲，灵感却像畏光的蟑螂迟迟不肯出洞。

    好不容易折腾半天，才勉强挤出两千字干巴巴的脚本，想发到群里求拍砖，手指却悬在鼠标上摁不下去，有点不好意思。

    反观黑犬，竟捧着那本《平凡的世界》看得入了迷。

    他时而咧嘴傻笑，时而面红耳赤，看到动情处，竟抬手用袖子抹起眼泪来，鼻头红彤彤的，浑然忘了身在何处。

    信者瞥见他这副涕泪交加的憨傻模样，起初觉得好笑，摇摇头继续码自己的字。可看着黑犬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那种纯粹的感动，竟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到了下午四点，电脑右下角的q群图标准时闪烁：「小王子倒拔猴面包树分享了文件今日脚本」。」

    信者眼疾手快，在弹出消息的一瞬间就点了进去，按了下载。

    「靠！我秒下，居然才排第3个？」他盯着文件夹里的下载量吐槽，「这群牲口是住在网线里吗？手速是有多快啊？」

    隔壁房间，萧梦吟看着自己「第一位下载」的提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收敛心神，开始认真审阅屏幕上的文字。

    王子虚独立于日神组和酒神组之外，每天都会定时分享自己的脚本，美其名曰请两边分别「斧正」。

    实际上，大家没有看到任何可以更正的空间。说是给两边做参考还差不多。

    依旧是地道的小王子风格，完美得无可挑剔的情话脚本。别出心裁的表达如夜半烟花，浪漫剂量深得如同无底洞，取之不尽。

    萧梦吟读过小王子以前的所有脚本，敏锐如她，今日又从这新脚本里品出了一丝不同以往的韵味。

    「这家伙————怎么好像又进化了？」她戴上眼镜，身体不自觉前倾，啃起了手指。

    之前的小王子，像一个内心丰富、笔触绚烂的浪漫诗人。

    而现在这个小王子，不仅浪漫依旧，好似还更自然、更游刃有余，奇妙且无所拘束。

    在他的字里行间，隐隐透出一股洒脱不羁的诗仙气质，信手拈来，妙到毫巅。

    信者一口气读完小王子的脚本，只觉得酣畅淋漓，忍不住大呼过瘾，脑子里冒出了更多灵感，正此时，黑犬却红着眼眶，抽抽搭搭地凑了过来：「哥，《平凡的世界》我看了一半，太好看了————我从没看过这样的「呃————」

    信者还没来得及拒绝，黑犬就对着他发表了一通感想：「我以前觉得传统都特枯燥，看不懂，没想到这本书这么好看，一看就停不下来，书里这些人，少平、少安、润叶————他们的日子那么苦，可那股劲————嘿！让人心里又酸又热的，像跟他们一起活了一回似的。」

    信者漫不经心地安慰道：「是是，你现在明白了吧？好的故事不分什么传统网络，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你能跟这么久以前的故事共鸣，这就是小说的魅力，这就叫遥远的相似性」。」

    黑犬用袖子擦干鼻涕，清了清嗓子，道：「哥，谢谢你给我推荐这本书，我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就是看哭了，有点丢人。」

    信者笑道：「看书哭了不丢人，说明你这里，」他指了指心脏的位置，「这股火焰还没被磨没，是好事。」

    「啥也不说了，我今天还要接着把这本书看完，」黑犬说，「哪怕小王子不逼我，我现在也要把这摞书看完。」

    「等下，你别忘了今天还要交稿，我们每天都有目标呢。」信者提醒道。

    「啊？我不用交，」黑犬说，「小王子说了，我读完这些书之前，可以先不用交。」

    信者一个激灵：「我去！你不早说？我这里还差两千字呢！我看你也在看书我才放心摸鱼的！」

    黑犬安慰道：「没事，两千字，也就是20分钟的事儿。」

    「那是你！」

    信者意识到，这家伙果然跟自己八字相克，他看再多书也无解。

    「哥，你慢慢写吧，加油，我接着去看传统了。对了，我下一本看什么？」

    「那玩意儿不叫传统」！你丫再说什么传统」，我就扎聋我自己的耳朵！」

    晚12点，随着最后一个脚本师交上稿，叶澜也从公司开车回来了。

    她是来汇报今天战果的。

    今天一天的流水，达到了7八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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