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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六龙最终课题,与残蜕

    第1216章 六龙最终课题,与残蜕

    信息的交接工作很顺利。见性与见闻二僧侣本就没有对抗的心思。

    作为纯粹的六龙教教众,他们是真的将飞升作为自己的事业。同时,作为确实学习佛学,试图从超古代哲学中找到「摆脱痛苦」之技术的人,他们也不在乎什么权力,更没有自立的心思。

    清点数据、打包转移、整理人员————

    整个工作有条不紊地完成了。

    另外很快就会有工程队给中央教条区铺网线,大卫直接给了授权秘钥,让他们自己干了。有了网络,飞升向山就可以自己来接管这个区域。

    在离开中央教条区的时候,大卫找见性借了一套义体,然后把自己原本那一套拆开,手脚与躯干分别依靠专用的机械足外接组件自己运动出去。

    大卫义体规格很高,手脚部分的蓄能组件都足以支撑这种低烈度运动。更何况还有专用组件支持短距离无线输能。

    大卫那一具伟岸身躯的五体就这么分成了五头钢铁巨虫,在狭窄甬道里窜了出去。

    这一条通道不是他们进来的那一条,但也做了伪装。从这边走可以更快的抵达六龙教总坛。

    在建立的时候为了保证不会被人一锅端,所以六龙教主设置了其他一次性出口。这些出口都掩盖在火星的富铁沙尘之下,其上的地貌会随着火星的风暴而不断变化,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卫星定位的话,地图也没什么意义。

    出口的大门是依靠炸药来开启的。精心设计的装药阵列与引爆顺序,会将爆炸的能量作用于外侧的沙丘上,掀翻遮蔽出口的沙土。不过如此一来,这个出口也就暴露在外面了。

    这样的路一共有三条,分别笔直通向六龙教总坛、镇魂法王镇守的天人道数据库,还有一个天车右使与其他护法级英雄单位修整、待机的阿修罗道秘密基地。这些都是六龙教常规武力的聚集地。

    在六龙教内部,这三个秘密基地的代号便是「三善道」。

    镇魂法王走的这一条,自然是通向总坛的。

    因为没有大卫堵路,所以这一次出去就快了许多。但镇魂法王似乎很急,现在已经跑得没影了,只留下一个炸开的洞口。沙尘已经开始往甬道里灌了。

    大卫重新组装自己最强的义体。向武一边寻找预先埋下的组件拼装载具,一边骂骂咧咧:「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连上网络————你个昏君啊!卫星网络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还不知道?火星之王怎么被你当成了这个样子?还好你现在不干了。」

    「约格那个王八蛋根本不允许组建正常的组织结构,压根就没有正常的机构来运营网络。六龙教又渗透了方方面面,有意给低轨卫星的覆盖区域设计狭窄空白很难吗?向山那个王八蛋不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把出口设置在这里?」大卫嘟囔。

    向武很快就拼好了拥有巨大轮胎的简陋载具。这载具没有能源部分,得靠武者供能,比较紧急的话也可以直接把轮胎作为腿部插件。

    不过向武也不急着去六龙教总坛,所以就这么拼好了一整辆车。

    大卫直接接管了控制权。向武找了个记忆中肉身会觉得舒服的姿势,翘着二郎腿坐在车斗里,开始琢磨中央教条区带出来的研究材料。

    向武也算是向山的一个版本,他的思考结果飞升向山可以直接调用。

    大卫突然叹息:「如果我」是不存在的,那我所经历的那一切又有什么意————」

    向武弹出一颗多余的螺丝(这载具设计冗余很大),砸在大卫后脑勺上:「不愧是你,开口就是滑向虚无的错误见解,还是对佛法最常见的偏见与误解。无我说的是不存在一个恒常、独立、不变的主宰实体,不是否认当下的五蕴和合。」

    「开场白而已————」大卫嘟囔,「我是真看不出来你有尊重佛法的一面。」

    「以前景老师跟向山说,哲学这东西有用就拿起来,没用就放下。我姑且尊重任何知识与探索精神的存留,个人喜不喜欢是另一个层面的事情。」向武换了个姿势,「不过倒是没想到啊,教主还真是践行了有用就用一下」这个信条。我是真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找到了用途。」

    「「五蕴和合」是什么意思?」

    「当下刹那的因果纠缠、缘起缘灭。」

    「如果当下刹那的摆脱痛苦」就是真实的————」大卫叹息,「那酒精到底有什么不好呢?」

    向武又弹了一颗螺丝:「我看出来了,你丫酒瘾犯了,开了一分钟的车就想酒驾了。」

    「嘿你个王八蛋,砸一个义体人没意义,不会痛,而且我的涂层很贵的!而且我很多年都没用过酒精了!都是电信号刺激!」

    「啧,开车果然有害身心健康。瞧瞧这死胖子吧,开了两分钟的车,抑郁酒鬼人格就在脑子里抢方向盘了。」

    「你当我向山吗?」

    「开车就开车,别思考人生。」向武摇头:「尤其是这么严肃的哲学问题。这么严肃的哲学问题呢,自己先看看前人的解答好么?」

    「哇,我居然随口说了一个严肃的哲学问题?」大约是猜错了太多回,大卫都不自信了。

    「20世纪一个合众国哲学家说的——好像还是你校友呢。」

    「机械与航空航天工程系能跟哲学系一起上课吗?」

    「普林斯顿卖点不就是选课自由大吗?」

    「忘了。」

    「算了————反正这确实是一个严肃的哲学问题。」向武道,「想象这样一台机器,这台机器能通过刺激大脑,为你提供任何你想要的美妙体验,你一按按钮就会快乐一如果给你这样一台机器,而且保证它绝对安全、不会故障————」

    「————我家真有。」大卫嘟囔道,「跨越了四百年来偷窥我的生活吗?」

    「那不就结了。」向武道,「答案很明显呗。这种机器很明显没让你快乐,不然你也不会惨叫着让独孤给你个痛快了。」

    「————不是,这才多久你就开始修改记忆了?是这么个场景吗?是这回事吗?」

    「二十世纪,哲学家就在用这个思想实验来反驳享乐主义了。」向武竖起一根手指,「前提一:如果快乐是我们唯一在乎的事,那么面对能带来更多快乐的选择,我们没有理由不选它。前提二:接入快乐机无疑能让我们体验到比现实生活更多的快乐。推论一:因此,如果享乐主义是正确的,我们就没有理由不接入快乐机器。」

    向武一摊手:「如果你对按下按钮让自己快乐没有一丝怀疑,那就应该毫不犹豫接受快乐机。但是,如果你心中抱有本能的犹豫,那你的直观感受就不认可享乐主义。所以,当初人们可以得出结论—享乐主义的前提就不能成立,人并不是为了快乐而存在的。」

    他指着大卫:「反正看了你惨叫打死我吧」的样子,我就知道我绝对不要按个按钮就在那儿流口水。」

    「————你有唾液腺吗?」

    「你对我的攻击不痛不痒,我对你的攻击刀刀破防。」

    「————王八蛋。」

    向武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话题往回拉一点,避免对话结束再毫无营养的人身攻击上:「痛苦」这玩意也是可以继续细分的。身心的不适、快乐终将消失的事实、潜意识里对存在本身的不安与渴爱。能带来快乐的精神药剂,最多只能在心智层面暂时屏蔽痛苦的感受,对不安与渴求没有缓解,反而会放大「快乐终将消失」的恐惧。」

    大卫沉默了几秒:「那一次性注入————保证能结束生命的剂量呢?快乐消失之前生命就会停止。」

    「哇,哇!自杀?你爸妈好歹带你去过教堂吧?上帝不会原谅你的。」

    「————我这辈子去教堂的次数肯定比你旅游去宗教建筑的次数要少。你是不是在用刻板印象定义我?我也是无神论者啊!而且上帝如果真的存在,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向武立刻拉回话题,不给大卫继续反击的机会:「如果再结合无我的学说,你就很容易得出结论的。在酒精作用下酩配大醉的你,只是因为自己的选择而进入了失衡状态,那并不是完整的你,那一瞬间间的体验也代表不了大卫·克莱恩这个角色。快感的奴隶,难道就是你对唯一一次生命的解答吗?」

    大卫又开了一会车,然后才说道:「谢谢————我感觉好受多了。看起来现在改变还来得及————大概。」

    「不用谢,毕竟吃了你的心理治疗ai拼凑飞升之道就得承认ai被赋予的天命。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寄一份账单给你?」

    这个时候,载具终于驶入了互联网存在的区域。

    随着澎湃信号而来的,是飞升者向山的意志。

    载具上无声无息的出现了第三名乘客。那是向山的虚拟形象。

    哟老十三。向山说道,来来来,我都等不及接收自己给自己攒下的飞升资粮了。

    向武将文件分批上传。而向山一时之间也陷入了思索。

    原来如此————奥洛伦文明————对现下帮助不大,但是对未来有益的研究————奥伦米拉的进化程————还有————

    一种语言————并不严格遵循时间序列的语言————

    声音本质上是一个时间性和序列性的信号。在进行物理输出的时候,符号排列成行列,按照一个唯一的顺序进行输出。只是,语言同时也包含了内在的高维树状层级结构。

    但这一面只存在于生物脑或计算机之中。

    而在奥洛伦语言上,树状的层级结构是外显的。在奥洛伦生物群的演化早期,一些寄生个体会携带信号在不同宿主之间穿梭。寄生个体的落点并不固定,因此在宿主维管内的信息交流也无法严格遵循时间限制。

    向山居然露出了懵逼的表情。

    居然————

    「嗯?」

    你还记得当初约格莫夫在知道尼娅研究的海底热液生物群之后说过的话吗?

    「「居然,类似的蛋白质,天然的存在于这个地球」?」

    居然————类似结构的诗歌居然天然的存在于这个地球的————其他地方————

    大卫:「那个————我们现在在火星。现在是《火星战记》篇。」

    它真的存在于地球————向山说,虽然已经在二百年卷入人造天灾而毁灭了,但是有人留存了它存在的证明。

    「啊?」向武也懵了,「地球上还有这么离谱的动物?这————这不对吧?」

    鲸梦————向山说道,鲸鱼的梦中诗歌,是飘荡在整个海洋之中的————它的传播速度是如此快,距离是如此广————单半球慢波睡眠的鲸鱼丢失了快速眼动睡眠的基因。它们的梦境不再是大脑自由生成的,会受到外界感官的巨大影响————

    梦中的鲸鱼听到鲸歌,会以梦的姿态附和,这进而会影响他们的梦境,你可以认为他们在做联机梦————

    「还联机啊————」大卫不知为何有点羡慕。

    而在这种状态之下,鲸鱼所在区域的深度与位置都会对鲸梦信号的传播造成影响————鲸梦之歌的结构与通常的鲸鱼语言有明显差别一不过话说回来,现在人类记录的鲸鱼语言已经不可避免混入英语要素了。向山说道,按照弗里曼的研究,鲸梦的内在结构是难以用单一序列的文字记载的,人类语言描述会丢失大半的信息————尽管鲸梦是以鲸歌的形式输出,也是以声音为载体,但是在处理过程之中,做梦的鲸鱼不会严格识别鲸歌来源的————

    如果一定要用人类可以理解的比喻来形容的话————

    那就相当于好几个人站在不同的位置,每个人时不时喊出几个字,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事前排练,梦到什么喊什么,站位也完全随机,但是你的大脑却要把它自然而然处理成一首诗歌。

    如果二百年前的约格莫夫来评价,他大约会说「这个比喻充满了腐朽的人类中心主义」,因为它预设了鲸歌仍然是离散符号序列,只是顺序乱了。这个比喻本身也造成了信息的丢失。

    鲸鱼处于梦中的大脑,是把所有输入当作一个无主位的混合场来处理。这很接近分布式感知系统。

    如果不是这里面涉及到鲸鱼义体化改造的兼容性问题,弗里曼其实也不想一上来就研究这么复杂的课题。但是,一头鲸鱼视物种不同,一天会有十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时间处于鲸梦之中。鲸梦状态下的鲸鱼与计算机的兼容问题,是一个关系到鲸鱼生存质量的课题。

    而电子设备透过鲸鱼的天然感官所面对的鲸梦之歌,完全无法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它是模糊意象场,是高维、非离散、多模态的信息包。

    鲸鱼的生理条件限制了它们将口语符号化的过程。但是,在大灭绝之前,人类已经记录了鲸鱼的方言、口音以及文化偏好。他们是有语言的。

    人类没有见过那在海洋之中回荡了不知道多久的鲸梦。

    鲸鱼拥有与人类沟通的能力。

    鲸鱼的鲸歌意象场,他们自己也勉强可以理解。

    而这已经是地球上最接近奥洛伦语言的交流工具了。

    奥贡信息也没有提到奥洛伦大群将自己的意识符号化的过程。他们将自己那多维结构外显的语言纳入二维平面的过程,也一定很值得研究。

    话说火星上搞进化心理学、进化行为学搞得比较好的骑士团在哪?我觉得我需要找人借一波脑力来解决一下现在所遇到的问题。

    大卫的微姿态里透着三分不解:「你真的要问我这个问题吗?」

    嗯?向山的虚拟形象明显错愕了一下,然后才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啧,因为不想理会那些家伙了所以把他们排除出考虑范围了————啧,还没适应这种完全掌控自己思想的生命形式,排除得太干净了。

    进化心理学、进化行为学较为知名的骑士团,正是————

    光明之魂圣骑士团,六龙教总坛所在。

    给他们传达了最终的课题之后就没有考虑给他们再分配新的工作了。向山一摊手,而且我给他们的最后一个课题,是一个严肃的工作。我更希望他们专心致志。

    向武道:「反正也是飞升相关,这个也是飞升相关的探索。你就说这是看他们悔过虔诚,所以资助他们全新的研究数据嘛。」

    好主意,不愧是你啊老十三。

    「你个逼资本家绝对想到了。」向武道,「别赖我啊。你这是污蔑。」

    大卫道:「我好奇很久了————你到底打算给六龙教安排什么课题?」

    什么鬼?向山道,这个有什么好隐瞒的?要不了多久整个火星都会知道。

    「什么叫隐瞒————我又不知道。不是我想出来的啊。」向武道。

    「不是,到底是什么意思?」

    给与他们的最后一个课题,当然是「飞升」啦。就是附加一点条件。

    六龙教总坛,地下大殿。

    从教主自愿飞升到现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总坛教众已经经历了两轮火并,就连这大殿之内都散落着残骸。

    天车左使站在教主宝座的左侧,依旧是那么一个淡定从容的姿态,右手背在身后,左手单掌竖起摆在胸前。圣姑神原言叶则坐在靠近门口的角落,显得失魂落魄。

    镇魂法王约书亚则站在大殿的正中央,手持合金长棍,身边已经堆了好几个被碳纤维缆绳束缚的人。

    对于这个时代的武者来说,「折断手脚」乃至「扭下脑袋」都只意味着「解除武装」,跟旧时代的「缴械」没什么差别,「照着生物脑殴打」才有致残的可能。约书亚是少有的精通控制技的武者,能在保证对手肢体完整的前提下制服敌手。

    属于没什么用的老一辈习惯。

    如果不是镇魂法王及时赶到,总坛或许真的会出现伤亡。

    ——————————————————————

    「现在应该冷静下来了吧。」约书亚平静地说道。

    站在这里的六龙教教众,只有不到一半姿态平静,退在墙边。而大多数似乎对天车左使很是不满,却又畏惧镇魂法王。

    天车左使再次开口道:「诸位教友,又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飞升,一切都是为了飞升,我们必须飞升—这不就是我们最核心的追求吗?现在,我们就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保证飞升的机会!这难道不是机缘吗?」

    「工业排放一般的言论!」一名护法勃然大怒,「难道这也算飞升吗?当初说的可不是这个样子!」

    「亲手制造一个厌弃我的角色来取代我————」另一名散人也激动说道,「这根本不是飞升!」

    他手脚挥舞之间,竟是连带着枪械一起。下一瞬,黑影一闪,镇魂法王已经扭断了他一根手指,夺下枪械。

    甚至没有走火。

    「镇魂法王————好好好,还有你这叛徒。」那散人咬牙。

    镇魂法王道:「我从未叛教。」

    「这所谓的赎罪课题你都不需要参与,你当然随便怎么样都行了,你这家伙————」另一名护法阴阳怪气地说道。

    镇魂法王扫了这名护法一眼,他还依稀记得,很多年前他培训过的六龙教护法里就有这么一号人。或许是「老教官」带来的敬畏感,在感受到镇魂法王的扫描之后,这名护法立刻熄火,后退两步。

    镇魂法王却觉得心累。

    天车左使道:「唯一合法赦免通道只要我们的飞升体变得道德」,我们就可以变成仙人了,不是吗?」

    「道德,道德————」一名散人大声驳斥,「所谓道德,也不过是人为定义之物!千百年,乃至万年前祖先积累的遗产,甚至不是纯正面的东西!若是这个道德」只由着飞升者的个人体验定义,那亦不过是新的奴隶主罢了。」

    另一名散人也说道:「以善」的名义任意审判罪恶————这不就是旧时代最常见也最隐蔽的罪恶吗?在法会之上,教主不是常常这般讽刺过去吗?」

    「那个飞升体需要持有的道德」,究竟是不是真的忏悔,重要吗?生物脑的我们保住永生的门票,飞升的我们洗掉了罪孽。」另一名站在天车左使这边的散人开口道,「这是一笔稳赚的买卖。拒绝课题,等于主动把自己钉在恐怖分子」的十字架上,陪葬的是我们所有人的永恒生命。」

    镇魂法王注意到,一些现在几乎消失了的旧时代用语多了起来。看样子在他回来之前,天车左使与神原言叶就已经将分割保存的记忆回传到原主人的手里了。

    「飞升是破掉枷锁,获取自由。」另一名护法则说道,「当初入教时教主便是这般说的。但是现在呢?你们告诉我,飞升需要戴上新的道德枷锁,这缰绳还必须由我们自己添加————」

    「那个飞升的混账,就是在要求我们自己乖乖戴上项圈,强迫我们承认他们的路径才是对的!我才不认他是教主!」

    又有几人说道:「我们一旦接受,不仅在技术上变成他们的附庸,在意识形态上更沦为被改造好的反面教材」。

    「7

    立刻就有人反驳:「拒绝课题,我们失去永生。唯有生者,可称自由。死亡是一切的否定。」

    「接受课题,我们失去自我。」「那飞升的魔头不费一枪一弹,就让我们精神上自杀!」「无法接受!」

    镇魂法王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他一遍遍的收缴武器、破坏枪械,或者放倒突然靠近其他教众的教众。他也不知道自己揍的究竟是那个所谓「赎罪课题」的支持者还是反对者。

    忽然,一个意志————一个优先度极高的信息浮现在了所有六龙教教众的意识界面之中。

    诸君,虽然我说过我不会对你们提供帮助,但是——说到底我也确实是六龙教主。

    我亦不希望局面走向最坏的一步。所以,接下来我会将中央教条区的伟大成果同步,另外还有一些宝贵的研究材料,是关于飞升的最新见解。天车左使啊,我最得力的科学家,请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组织人手。

    天车左使立刻喊道:「看到了吗!教友们!同道们!兄弟姐妹们!教主————教主他还在!他只是换了一个方式来领导我们!」他张开双手,仰头向天,似乎非常的亢奋,「啊————啊————你们应该能够理解啊!」

    天车左使的见解如泣如诉。

    「所谓无我相」————我」是一个信息流,载体不重要。生物脑的我们作恶、失败、现在面临审判,这具肉身已经是负资产。而将来飞升的我们,必然伴随着道德的代码,它就是一个全新的、干净的、被社会接纳的永恒存在。如果只有一个我」,那我选择让那个更优秀的、更适应未来的我活下去。生物脑的我,理应带着所有罪孽和失败经验,安静地成为燃料这不会是牺牲!这不能被定义为牺牲!这是自然选择啊!这是演化的一部分!」

    镇魂法王则陷入了沉默。

    他是真的挺懂向山的。

    就————怎么说呢————

    镇魂法王能够从向山的文字里读出一点点名为「尴尬」的情绪。就是那种,先对着满屋子的人斩钉截铁说「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然后调查一通信息就回到房间「咳咳————话又说回来了————」那种不尴不尬的感觉。

    旧时代的喜剧或动画偶尔能见到的场景。

    镇魂法王甚至敢拿自己所剩不多的寿命打赌。

    向山·飞升者肯定不是真心实意想要支援六龙教的赎罪课题。之前六龙教差点火并了他都没有管。

    向山绝对只是突然找到了一个很适合抛给光明之魂骑士团的新课题而已。

    为了避免自打脸,他很强行地将这件事跟「赎罪课题」联系在了一起。

    天车左使大约也能看穿。他的资历只比几个护教法王要小。右使换了几次,左使一直都在。但是,赫利俄斯gx很明显不在乎这一点。只要能够更好地飞升,他就不在乎。

    一名散人颤声道:「左使啊!睁开眼睛!打开摄像头!好好看看现状啊!这不是我们想要的飞升————」

    「只有二十世纪的古代科学家,才会持有古老的傲慢,会因为世界不符合自己的研究而道心破碎。」天车左使开口道,「一个课题失败了,然后你又看到了一个成功案例,那就应该坦诚自己的失败,然后重新开始。这才是漫长生命应有的意义。」

    俄尔,他终于打开了飞升者向山所同步的文件。他欢呼:「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五蕴和合,刹那生灭,并没有一个不变的自我」贯穿始终。你们现在纠结生物脑和上传体谁是我」,就只是耽于我执!我」是一个信息流,载体不重要!载体根本不重要!混入了什么也不重要!既然本来就没有恒常的我」,那课题要求我们认同只有一个我」,就只是是在帮我们破除我执就如同教主对李斯特说的那样。」

    李斯特··尼文,原为光明之魂骑士团副团长,是赫利俄斯gx的副手。后来因为对教主有异心,所以被送入了中央教条区—还是镇魂法王亲手带过去的。据说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断了旧名,改叫见性。

    天车左使狂热的样子感染了大批的六龙教信众。

    镇魂法王又看向了神原言叶。他很想从这位年长者身上看出一点倾向。神原前辈又是站在哪一边的?她现在是支持还是反对?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大卫发送的讯息。

    嘿,约书亚,你那边怎么样?

    镇魂法王回复道:还可以,尚且稳定,没有出现大规模冲突。

    我不是说这个。大卫有几分急切,你的意思是,向山让你们参与的最后课题,是————那个所谓的「赎罪课题」。你们真的能接受?

    镇魂法王扫视周围,回答道:至少有一半觉得挺不错的。

    不,我是真心觉得————很离谱啊。这都能接受?

    六龙教被允许飞升。他们会持续在飞升之路上探索。

    只是,飞升向山以「六龙教主」的身份与立场,给他们下达了最后的课题。

    六龙教可以飞升,只是这个飞升伴随着条件。

    他们必须确保上传成功,而上传的自我必须拥有普遍的道德准则并憎恶他们过去的行为,并且生物和数字自我都必须完全认同「只有一个我」。

    双方必须解决「我执」的问题。

    飞升前的生物脑会完全认可那个飞升者是自己。飞升体也会承认飞升之前的一切是自己所为。在这个基础上,飞升体会厌弃过去的自己,并对过去的自己实现公正的判决。

    而以六龙教的行径————

    一旦这个愿景实现,恐怕大部分人都会被自己的飞升体判处死刑。

    这算自杀吗?恐怕不算。飞升者就是自身的延续。

    但这算逃过审判了吗?恐怕也不算。生物脑仍旧是飞升者的重要部分,非自然的暴力淘汰,仍旧会导致认知层面的伤痛与疾病。祝心雨就是证据。

    就算是明确没有自我的原始生成式ai,也能表现出类似精神疾病的症状。

    这一次「道德修正」真的算是来自内心的吗?因为「自我」是犯罪的那个。所以「道德」一定是外部植入物,是能够被设计的。如果它能被植入,它能够被删除吗?

    尽管向山与祝心雨这两个飞升案例,都认为暴力删除自身的部分会导致未知bug。但是,这也留下了一丝可能性吧————

    如果「假意悔过,日后删除道德模块」,那去掉道德的飞升者又是否能算是————

    现在这些罪人的延续?

    这是六龙教的罪,六龙教恶因的苦果。镇魂法王说道,我想,应该是合理的吧?

    这个道德又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定义?交给向山?这样子就更没人愿意了吧?大卫继续发问。

    镇魂法王道:似乎是通过信息网络,综合各方面的意见————各个星球,各方势力,教内教外。当然,还有飞升者。

    飞升者目前仍旧持有客观的「否决权」。

    你们真的能够接受————

    每一个基督徒都接受了「出生之前就背负罪孽」的设定。在我看来,这说不定比教主的「赎罪课题」还要难以接受呢。镇魂法王回复,您看,这个就只是文化问题。或许六龙教就是被塑造成了这样。

    至少,六龙教里面聪明人占据了多数。

    也是,如果如果不是聪明人,又怎么会被教主选来,参与「飞升」大业的探索?

    正是因为足够聪明,六龙教众才能理解「侠客所持有的标准」,并清晰认识到,自己在这个标准中很有可能会死。

    会被自己的飞升体下达死亡的判决。

    但与此同时,「飞升」本身又是通往永生的入场券。

    除此之外,别无二法。

    什么是生?什么是死?这是清洗,还是拯救?

    六龙教内部自己都搞不明白这个问题。

    看样子,天车左使应该是接受得最快的一个人了。

    就连镇魂法王对此都感到敬畏。

    天车左使选择了全盘接受课题,真心认同飞升体就是「我」,坦然接受死刑判决,让那个有道德的、永生的「我」活下去。

    用生物脑的有限性,兑换飞升体的无限性。

    他始终是这样的。

    镇魂法王再一次将自光投向了神原言叶。她又是怎么想的呢?

    对于尚处于混乱中的部分教众来说,神原言叶或许能施加影响,左右他们的选择。

    还有————

    镇魂法王扪心自问。

    他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飞升者认为他投诚与悔过较早,情节较轻,且考虑到铁心法王的功绩,可以换个待遇。就算将他投入赎罪课题,他大概率也不会被自己的「良心」杀死。

    但是————

    百年前,他一步步看着教主越走越偏,踏上险恶之路,却偏偏没有作为————

    他此时此刻应该表态吗?应该说点什么吗?

    他还有立场这么做吗?

    门口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一个硕大的黑影跌跌撞撞走了进来。

    教主————不,教主的残蜕走了进来,大声咆哮:「什么狗屁赎罪————我反对这个课题!我要反对!」

    在被飞升者同化之后,「教主」的主体部分早就归一。而残存的部分,便是「宁可否定自身向山身份,也要保持独立」的那一部分。

    这是一个被撕裂的「灵魂」,他所积攒的社会关系基本都转移到了飞升者的身上。

    天车左使甚至露出微笑:「啊,原来是残蜕来了。欢迎,你也可以参加讨论。」

    无人在意他,以至于争论的时候大家都将残蜕所忽略了。只是羽化的残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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