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阴家天才!
望江楼上方,矗立着赵毅的龙王法相。
在这法相身上,环绕着一尊巨大的白色蜈蚣,更添威严肃穆。
前者代表赵龙王莅临,后者代表李龙王的船头吆喝在此陪坐。
自那一日天道册封当代双龙王格局后,李龙王就未曾再现身江湖,就算是此间开会,亦皆由其座下代为出席。
那位船头吆喝从未对赵龙王的意志提出过任何异议,每次都只坐在龙王下首位置安静喝茶。
一些势力阴私期盼的分庭抗礼并未出现,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这样,就算双方首领关系再好,各自下方也往往会出现利益争端。
可这双方不仅没有,反而一方能轻易调动另一方的手下势力,赵龙王甚至能一道龙王令,命人去秦柳祖宅借取资源,连那位秦家长老秦力也会奉令出山。
很多江湖宿老把自个几胡子都扯光了,也看不透这到底是何等情况:最后只能归咎于一个结论,那就是过去江湖上对二人关系之间的记载,就是错的,错得离谱,完全是南辕北辙。
能做到如此和谐融洽、如臂使指,绝不是什么不打不相识或证道龙王后摒弃前嫌、相忍为公,必然是在早期开始,双方就是一派人,彼此核心基本盘更是共通的。
赵龙王逐步展露的手段也在不断印证这一点。
他曾是江湖反秦柳联盟的旗手,他知道太多关于那些宗门家族阴暗面的事情,当他把那本黑账一页页翻开进行公审时,证据确凿,无人可驳。
物证他有,要么是赃物、要么是留影、要么是当事者残魂,分门别类、条理清晰,他很注重工作留痕;
更有时,人证干脆就是赵龙王本人,他能当众直言:这件事当年就是我负责牵头办的与过去历代龙王基本都是当头狼、有大事才发布龙王令召集江湖力量协助不同,这位赵龙王明摆着就不想再当什么头狼,他要将自己的手,深深探入江湖最深处。
他在望江楼设下例会制度,旬日一小会,一月一正会,期间更有多次临时召会。
短短时间内,就有不少势力在其宣判下覆灭,也有很多中小势力随之崛起,腥风血雨在他的调控下,竟显得井然有序。
柳清澄当年之所以风评不好,是因其干事儿太简单粗暴,只要对方势力识趣儿不庇护,她就只诛首恶,不做牵连。
赵毅干事儿讲究流程,很注重程序正义,他把仇家杀得干干净净的,只剩下跟着他一起获得好处的人;死人无法抹黑他,活着的既得利益者和其后代会为他歌功颂德。
渐渐的,江湖习惯以另一种方式,来区别称呼当代这两位龙王,李龙王是内龙王,而赵龙王则是————外龙王。
「龙王陈,出的人还是太少了。」
「回禀龙王,我陈家经过灾劫,底蕴消耗过度,加之我陈家素来与世无争,故而族内强者并不充沛,且如今新本诀传承亦要牵扯太多精力————」
赵毅抬起手,打断了下方轮椅上褚求风的话语。
「你陈家什么情况我清楚,当时我就在陈家。」
「是,陈家上下感激龙王您当初拯救我陈家于水火!」
赵毅:「这水火,可不是我引来的。」
褚求风:「龙王您说笑了。」
赵毅:「人出得确实不够。」
褚求风:「禀龙王————」
赵毅:「这是第二次了。
褚求风闭嘴。
赵毅:「陈曦鸢确实和那位有很深的私交,但正因是自己人,遇事时更应出力,而不是以此为倚仗,过多考虑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再说了,难道你忘了么,那份私交早就抵扣过那桩仇怨了。
以前你家那位老太太还时不时往南通走动,秦公爷回来后,她为什么就一次再没来过了呢?」
褚求风:「是,陈家不敢忘,可龙王,陈家绝不是想恃私情而骄————」
赵毅:「第三次了。」
褚求风:「————”
赵毅:「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需要陈家为完成我的龙王令而流血死人,你陈家若是想继续过以前逍遥物外、与世无争的日子,可以,那就把琼崖给我让出来,我在琼崖再扶持一座愿意为这江湖做事的门派家族。」
褚求风余光扫向坐在那边的谭文彬。
谭文彬喝茶。
褚求风:「请龙王放心,陈家,必一丝不苟响应您的诏令!」
赵毅摆摆手。
褚求风调转轮椅,出了望江楼后,结束投影。
赵毅知道,这位陈曦鸢的小姑父是个聪明人,但他是以外姓身份坐的陈家家主之位,不是每个外姓家主都跟姓李的一样,拥有一言以定的权力。
他管管陈家日常发展还可以,可一旦涉及到陈家内部根本利益,比如让陈家人出动去江湖上厮杀拼命,他的话就不是那么管用了。
如果是陈曦鸢坐家主位置就不存在这类问题,一来她名正言顺,二来个人实力能服众;可惜,陈姑娘虽具备做家主的所有外在条件,唯独不具备家主本身能力。
褚求风刚才投影闪烁,这是在留影,把这份记录拿回去,他就可以回陈家去做内部整合了。
赵毅是看在陈曦鸢的面子上,才愿意抬这一手,他其实很不喜欢这种「尸位素餐」的门庭,占着资源不干活儿,亦是种助纣为虐。
接下来,赵毅又单独接见了几批人,定下了一件件章程。
结束时,望江楼外头的天,都蒙蒙亮了。
赵毅目光下移,谭文彬仍坐在那里喝着茶,喝了一整宿没停。
这时,谭文彬放下了茶杯,他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抬头往上看,发现赵毅还坐在这里,感叹道:「外龙王辛苦,日理万机啊。」
是的,谭文彬人虽然坐在这里,但他留下的只是投影本身,这个投影,只会不停地做喝茶动作。
赵毅在这里开了一夜的会,谭文彬把投影布置好后,就搂着周云云睡觉去了。
他倒不是在消极怠工,也不是以此方式表达不满,他的这一行为,就是对赵毅的最大支持。
「谭大伴睡得好么。」
「今儿天气不错,外龙王你几点到金陵,我和阿友开车去接你,咱们搞碗正宗的鸭血粉丝汤吃吃。」
「不必了。」
「外龙王别这么客气,我————」
谭文彬还想再说什么,发现赵毅的投影消失了,望江楼外的龙王法相也虚化不见,只剩下他那条白蜈蚣空悬。
「这是补觉去了么?那我也去睡个回笼觉。」
谭文彬结束投影,走出书房,回到卧室,看见周云云站在柜镜前试穿着实习制服。
「彬彬,你帮我看看,是不是紧了。」
「不紧,正好。」
「唉,怪我贪嘴忍不住,怀孩子们时吃得太好,到现在都没瘦回去。」
周云云在东屋养胎时,吃食供应都是按柳奶奶的标准,每天不限量的点心,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老手艺。
「瘦回去做什么,我还希望你能再胖一点呢。」
「哎哎哎,别动手动脚的,我上午要去实习单位————」
「不着急,待会儿我开车送你去,咱们先做个早操,锻炼身体。」
「你今天不是要去接人么?」
「人刚来电话了,不用我接。」
「你等下,等下,让我把制服先脱下来,别把衣服弄皱————」
「别脱,做早操时得穿校服,班长大人,你也不想班级被扣分吧?」
赵毅自屋顶睁开眼。
挂在身上的晨露蒸发时,顺带帮他净面:一夜未眠地开会,对他而言称不上什么疲惫0
起身,拿起包,身形自原地消失,下一刻,他出现在了楼下公路边,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了校门口。
今天,是他开学的日子。
海河大学。
他很后悔,自己应该警惕性再高点的,不该过早向姓李的袒露自己想要考大学的想法。
但他又清楚,后悔没意义。
姓李的比他早一年多就成为龙王,在自己还在江上讲究效率地拼命挖各种水渠时,姓李的只需专注地给他挖一条通向指定大学的水渠。
「姓李的,你就这么想当我学长?」
校门内搭了棚子、安置桌椅、挂着牌子,部分老生已经就位,准备迎新。
因是清晨,目前来报到的新生还不多,他们也就吃着食堂里买来的早点坐在位置上聊着天。
赵毅走来时,当即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你好,同学,你是新生么?」
「对。」
「你真的是新生?」
「抱歉,多复读了几次,所以看起来有点老。」
「不老不老,恭喜你,学弟。」
学姐转身,对那边桌后几位窃窃私语的女生招手,很快,赵毅得到了四位学姐陪同入学的待遇。
坐在旁边桌后的男生们笑看着这一幕。
其中一个叫吴华的,出声调侃道:「喂,注意注意吃相,擦擦口水哦。」
吴华话刚说完,就愣住了,颤声道:「李————李老师。」
李追远出现在了这里。
男生开始流汗,结巴解释道:「李老师,我是来帮忙,来帮忙————」
李追远看着他。
像是无声地发问:你很闲?
吴华马上道:「李老师,我这就去项目组,这就去!」
说完,他就跑了,跑动中带响了一串桌椅。
这一幕,让棚子下的氛围变得压抑。
李追远对赵毅道:「我带你去宿舍。」
赵毅提起自己的背包:「行,走着。」
学姐们没敢跟着去,等二人离开后,纷纷交流起那位年轻得过分的老师是谁,能把吴华吓成那副样子。
赵毅:「李老师?」
李追远:「嗯,我毕业了。」
赵毅:「看来李老师对学生真的很严厉。」
李追远:「没有。」
他只是在布置学习与课题任务时,把他们一视同仁。
李追远不喜欢把学生们当成骡马,他把他们当赛马。
那些进入李追远项目组的学生,等他们毕业后正式参加工作、步入社会后会发现——————
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祥和。
赵毅:「课外活动也不允许?」
李追远:「他有津贴、有补助、有奖学金、有未来的编制,他已经得到了很多,就该失去浪费时间的资格。」
赵毅:「他们还只是孩子。」
李追远:「好,以后会改。」
赵毅皱了皱眉,他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可问题是,若是别人,他能看透其内心,但姓李的是个例外。
李追远知道,赵毅为吴华说话,是因他站着说话不腰疼,顺带揶揄一下自己。
等赵毅晓得吴华是自己给他选中的小组长预备人选,赵毅就会是另一种态度了。
李追远:「恭喜你,顺利入学。」
赵毅:「我谢谢你啊。」
李追远:「是你自己说,走完江后要上大学的。」
赵毅:「可我没说,让薛亮亮在考场外抓着我的手叫我同志」。你知道么,那一刻,薛亮亮在我眼里,跟申公豹一样。」
李追远:「国运秘法,你见识过,我这是在免费教你。」
赵毅:「欠国债的又不是我,对了,前阵子我还特意让徐明去储蓄所那儿排队,给我买了笔国债,就为了体验一把当你债主的感觉。」
李追远走向平价商店,店门口卖着打包好的早点,李追远拿了一份递给赵毅,店员点点头,记账。
赵毅:「以后我来买东西,是不是都可以挂你的账?」
李追远:「可以,下午彬彬哥会过来,和你签个合同,这家店会转让给你。」
赵毅:「哦?」
李追远:「负一楼地下室暑假时新装修过了,采光井也往外拓了,适合居住;以后梁家姐妹可以住在店里,不用她们干活,边养胎边盯着店员和账单就行,当打发时间。」
赵毅:「等一下————」
李追远指着停在店门口台阶下的一辆崭新黄色小皮卡:「这辆车给徐明,他以后负责给店里进货,拐角处隔出的铺面是他的工作房,可以做木匠活,彬彬哥已经帮他接好了学校里的桌椅床凳维修合同。」
赵毅:「你等等————」
李追远把一个文件袋递给赵毅:「阿靖的入学手续已经办好了,是隔壁的附小,随时可入学。」
赵毅:「姓李的,你的意思是,让我长住学校?」
李追远:「你是学生,学生不在学校,应该在哪里?」
赵毅:「你以前带着谭大伴阿友他们,上过几天学?」
李追远:「我带你去宿舍。」
赵毅跟着一起走进宿舍,来到二楼,最东端寝室。
打开门,和其它寝室都是六人铺不同,这里是宽的标间。
李追远:「这里以前是我和彬彬哥的宿舍,彬彬哥现在和云云住校外房子,不过来。」
赵毅:「所以,你的意思是,这里以后是我和你住?」
李追远:「不是,我住家属楼,翟老的屋子,阿璃也住在那里。」
赵毅:「呵。」
李追远指着书桌后墙壁上贴着的课表:「这些是全校课程表,你可以选自己感兴趣的上。
军训服给你领好了,放在衣柜里,如果你不想体验,开好的免军训条子就放在衣服上。」
赵毅:「姓李的,说吧,你想让我去帮你杀谁?」
李追远:「太夸张了。」
是啊,太夸张了,放眼江湖,姓李的杀不得的人物,真的寥寥无几,这反而说明,姓李的对自己「图谋」更大。
李追远:「把你毕设拿出来,我给你审一下。」
赵毅:「一来就检查作业?」
李追远:「一些流程提前走好,余下时间就能轻松。」
赵毅从包里取出毕设,递了过去。
李追远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认真翻阅。
赵毅在床边坐下。
李追远:「烟给你买好了,在床底。」
赵毅:「我抽烟斗。」
李追远:「老田新做的烟丝也在床底。」
赵毅点起烟斗,嘬了一口后,起身去把窗户打开。
宿舍墙壁上,能看到残留的阵法纹路痕迹,能看出来,当初在这里布置阵法时,姓李的阵法水平虽然已经很高了,但比之后来,仍显稚嫩。
过了一会儿,李追远把台灯关了,评价道:「按正常标准,这份毕设做得很优秀;吹毛求疵,过于注重纸面数据、显得刻板教条。结论,需要多参与现实项目的实践,更好地将理论结合实际。」
赵毅吐了口烟圈:「是要图穷匕见了么?」
「哆哆哆。」
宿舍门被敲响,进来的是陆壹,他已经毕业了,今日出现在学校里,是他新开的百货大楼趁着新生报到,在这里做活动,不仅是在这所母校,而是在金陵很多所学校内同步展开。
百货大楼是薛亮亮投资的,薛亮亮把整栋商业楼买下来了。
陆壹劝薛亮亮这样投资太大了,薛亮亮给出的理由是,现在不买,以后房租会不断涨,等于给房东打工。
陆壹:「哈哈,我刚在楼下看见窗户开了,就想着你们是不是回来了,就上来看看,果然,小远哥你在,彬彬呢?」
李追远:「他下午会到。」
陆壹:「那我等不到了,我今天得去串很多个学校,明儿再和彬彬约饭。喏,这是我从老家带的红肠。新同学,你来一根?」
赵毅:「好,谢谢。」
陆壹递过来两根。
赵毅:「一根就够了。」
陆壹:「哎,得两根,留下一根供一供,求红肠鬼保佑。」
赵毅:「红肠鬼?」
陆壹:「你当它是爱吃红肠的保家仙儿就行。」
赵毅:「原来如此。」
陆壹走后,李追远坐书桌前写着方案,赵毅躺床上眯了一觉。
醒来后,发现姓李的还在写。
赵毅:「你做这个不觉得无聊么?」
李追远:「是很无聊。」
好在,无聊繁复的工作快结束了,李追远是在站最后一班岗。
赵毅走出寝室,来到楼层里的公共卫生间。
进来后,他看见有个男生躺在洗手池里泡澡,一条红色毛巾盖在胯部。
看见赵毅后,对方还热情地发出邀请:「哥们儿,这会儿人少,一起泡着享受享受?」
赵毅:「多谢,不必,你也少泡会儿,小心着凉。」
男生:「嗐,不怕,我阳气重!」
拧开水龙头,赵毅洗手,甩手间,瓷砖积水中出现倒影。
他是出来和阴间那个自己联络的。
倒影中,阴间的自己官服残破、模样凄惨。
「怎么了?」
「因擅自把阴萌放进酆都地府待产,我被大帝镇压进十八层地狱之下了,地藏王菩萨在我旁边。」
「你自找的。」
「无所谓,这是我该做的,避不开的。」
阴间赵毅把阴萌安排进来待产,大帝会震怒;他要是拒绝阴萌进入,不仅会得罪李追远,大帝也会更加震怒!
大帝需要出气,那自己就被镇一镇吧,等过阵子,还是会官复原职,且圣眷更隆。
「你那边是哪里?」
赵毅:「大学宿舍楼。」
「那你好好学习,我也该去听菩萨讲经了。」
洗手池的倒影消失。
赵毅扭头看去,受阴间自己在此显化的影响,洗手池里的水受浸染为阴水,那位在里头泡澡的男生已冻得瑟瑟发抖,嘴里喷出白气。
赵毅给他提了出来,放在了楼道端部窗台边,没什么大问题,晒会儿太阳就好。
回到寝室,看见李追远在收拾东西。
赵毅:「没事儿了吧?那你先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再逛逛这美丽的校园。」
李追远:「我请你去吃午饭,学校后门有家川菜馆,味道很不错。来都来了,吃顿饭再走。」
赵毅:「鸿门宴。」
李追远:「反正已经入虎穴了。」
赵毅:「行,去吃饭。」
二人走出学校后门,来到老四川。
老板在外面候着,看见李追远来了,热情地上前迎接,告知包厢号。
赵毅跟着李追远上楼,推开包厢门,看见里面餐桌旁依次坐着薛亮亮、翟老、罗工。
李追远开口道:「亮亮哥,罗工,翟老,给你们再正式介绍一下:
这位是赵毅同学,本届刚入学的新生,同时也是我李追远的————项目副手。」
这一刻,赵毅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死了。
他面带微笑地看着李追远,重复问道:「项目副手?」
李追远:「对,我不在学校时,你就是项目团队的负责人。」
赵毅压低声音问道:「你不在时我是负责人,那我以后还能在学校里看到你么?」
李追远:「隔壁包房里坐着的是我给你配好的小组长们,待会儿我领你去认识一下;
另外,谭文彬大部分时间会待在金陵,有事时,他可以帮你,随叫随到。」
赵毅:「哦,真好。」
薛亮亮、罗工和翟老举起酒杯站起身,敬向赵毅,向他表示欢迎,并各自给予期许与鼓励。
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入门礼,就像李追远是这里的小师弟,今天将再加入一位新小师弟。
李追远拿起桌上豆奶瓶,倒了两杯,自己举起一杯,将另一杯递给赵毅。
赵毅毫不犹豫地将这杯奶,推开。
李追远笑而不语。
随即,赵毅重新拿起一个杯子,倒上了啤酒,回敬桌上四位,礼成!
翟老下午有讲座,罗工和薛亮亮更是大忙人,他们俩今日能出现在这里,是李追远特意要求的。
一顿饭吃得很快,这边散场后,李追远带着赵毅去隔壁包厢,那里坐了两桌,吃得正欢。
李追远的到来,瞬间让氛围降至冰谷。
他们是被李追远亲自筛选出来的,过去的经历,已在他们心底留下了深刻阴影。
李追远开门见山,向他们介绍了赵毅,以及接下来关于赵毅的职位与地位安排。
这种钦点与空降,很不利于内部团结,会将赵毅放在被火烤的位置,但无所谓,堂堂赵龙王,怎么可能连这点事儿都办不好?
赵毅最擅长接受现实,他很快就进入角色,跟着李追远离开包厢前,着重看了一眼今早还有空去迎新学妹的吴华。
走出老四川,漫步在路边。
赵毅破罐子破摔道:「姓李的,还有什么事,一起说了吧。」
李追远:「我跟亮亮哥和老师们说了,以后缺人时,可以直接从学校里调你过去支援:项目那边还得继续扩招,从在校学生里进行选拔和培养,以后大工程只会越来越多,我们需要构建起一个优秀团队。」
赵毅:「还有么?」
李追远:「寝室课程表里我做标记的课,你提前做好教案,替我去上课,课时费一学期一结算,我会转给你。」
赵毅:「还有么?」
李追远:「目前暂时就这些了。」
赵毅:「也就是说,我现在白天要管学校里的事,晚上要管江湖上的事,阴间得管地府的事,回南通还得时不时被李大爷喊去管白事————」
李追远:「嗯,时间分配的很合理。」
赵毅:「学校里的项目团队是你的,江湖龙王是你,酆都少君是你,李大爷的曾孙还是你————」
李追远:「是啊,好巧啊。」
赵毅:「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李三江:「山炮,萌萌预产期快到了吧?」
山大爷蹲在坝子边,抽着闷烟,点点头:「是快到了,润生侯说,有了结果会打电话给我。」
李三江:「这到底是咋回事,挺着个大肚子,不在家好好待养着,咋还特意大老远跑丰都去了?」
山大爷:「说是萌侯那边的习俗,也快了,等孩子生下来,再稍大一点,就能带回来了。」
李三江:「这不行啊,你这男方家的这种事儿不出面,实在说不过去。」
山大爷:「三江侯,那你说该咋办?」
屋后道场里,笨笨端坐于祭坛上,正在实操阵法。
下方地砖忽高忽低,呈波浪状,动态流淌。
俩双胞胎弟弟和小澄澄把这里当游乐场,玩得不亦乐乎。
——
笨笨分出部分心思,利用道场特性,给他们捏出滑梯、城堡、秋千、木马————俨然一座游乐场。
等他们玩累了后,笨笨给双胞胎弟弟泡好奶粉,给小澄澄灌好灵汁,一人一个奶瓶给他们抱着喝。
看着他们仨吃得起劲的样子,笨笨笑得很开心,有种由衷的满足。
就在这时,道场内一张供桌上传来动静。
笨笨扭头看去,发现是酆都大帝的画像,整个褶皱起来。
坝子上,和老姊妹们打牌的柳玉梅,微微停顿住手中出牌动作,听取张礼的汇报。
很快,刚与阿璃抵达丰都,把棺材铺收拾好打算临时住下的李追远,接到了来自柳奶奶的传讯。
「奶奶说,太爷和山大爷,自己买机票飞山城了。」
两位老人,一把年纪了,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阿璃画出了两位老人的画像,李追远在背面写上生辰八字,走出棺材铺,将两幅画甩向空中。
两幅画在鬼城上方不断飘荡,似在被一只只无形的手传阅,随后,一道道鬼影飘出鬼城。
自己这会儿去接机已然来不及了,等自己到山城时,太爷他们早就落地找车来丰都了,再者,李追远这边得预备着萌萌生产,脱不开身。
所幸此地人手虽不足,可鬼手有的是,先让亡魂们去锁定太爷他们的位置、做暗中保护。
不过,太爷和山大爷他们过来后,自己也得重新安排,给他们布置个幻境什么的,总不能让俩老人跟着自己下地府陪产吧?
自古以来的志怪小说里,能还魂的基本都是年轻人,因为阳寿剩余很多,禁得起这一遭折腾,可年迈的老人要是下去,大概率阳寿之火就耗熄了,错进错出,就留下吧。
画像仍在飘飞,开始有鬼差现身前去。
紧接着,鬼将纷纷出马。
再之后,鬼帅们也动身了。
毕竟,酆都的少君基本不待在地府,更是极少对阴司下达明确法旨,好不容易少君法旨出现在阳间,可把地府里的鬼们给激动坏了,大家都想抓住这个机会。
上一位侥幸抓住机会的张礼,从普通受排挤的鬼差一跃成为少君阳间府邸门房,其回阴司时,就算是阎罗们见了,也得客气问候。
鬼帅们出动后,更夸张的来了,有几道粗壮的光影飞出丰都,那是阎罗的气息。
最后,更是有一方鬼帝也去了。
如此庞大的阵仗,足以确保太爷他们安全顺利抵达丰都了。
等下午时,第一拨传讯的回来,向李追远禀明太爷他们所在的位置,而后每隔一小会儿,太爷他们的新动向就会被汇报,李追远可以在地图上,实时看见太爷他们的车,具体驶到了哪里。
太爷他们自是不舍得从机场打个出租车来丰都的,那贵得吓人;但去长途汽车站坐汽车,又实在太麻烦,也耽搁时间。
太爷他们上了一辆黑车。
黑车司机的画像与生辰八字等也被送到了李追远手里,有阎罗鬼帝们盯着,实在闲着没事做又想要表现,就连这位黑车司机在生死薄上的位置,都被提前圈定好了。
这位黑车司机见拉的是外地人,想要吃钱,倒也不是什么车匪路霸、杀人抢劫,就是打算很没职业道德的,路上故意找借口车坏了,把太爷他们甩下,再让相熟的人收二道车费继续接。
「两位大爷,我这车出问题了,发动不了了————哎哎哎?」
司机发现,被自己熄火的车,又重新发动了,而且在自行往前开,他赶忙吓得重新握住方向盘。
李三江:「这是车又修好了?」
司机没回答,他挂档没用,踩刹车也没用,车子像是失控了一样,自己在往前行,糟了,这下好像是真坏了!
见车子怎么都无法停下来,司机开始大叫。
但它副驾驶位置上坐着的是鬼帝,车外正在推车的是一众鬼帅,鬼将只能飘在外围,连想上来搭一把手的空隙都没有。
因此,司机大喊大叫声,传到坐在后车座两个老人耳朵里的是:「路况很好————路快很好————很快就能到————我一定把你们安全送过去————」
后来见司机实在怕得叫个不停,车轱辘话来回翻容易引起怀疑,少君有交代过要暗中保护,不能引起老人们的异常注意。
渐渐的,就变成「司机」开始向两位老人介绍起丰都的风土人情。
山大爷与李三江对视一眼,都在心里感叹着这边的司机师傅真的好热情。
等司机叫得嗓子沙哑了,他才停了下来,他很多次想试图解开安全带,却发现这安全带死死地贴在他身上,怎么弄都弄不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车虽然停不下来,但方向盘还是能被自己掌控,而且该降速时这车也会降速,除了失控的惊慌感外,还没出现近在眼前、无法避开的车祸。
但随着油表见底,可这车还在继续行驶后,司机体验到了另一个层次的惊惧。
他记得自己上一次加了多少油,等到估摸着车子行驶距离超过油箱能支撑的两倍不止时,司机吓得身体哆嗦,嘴唇发白,连方向盘都不敢握了。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方向盘自己在转动,避让、借道、超车————行云流水。
当后座的老人想要停车撒个尿时,车也会停下。
司机发了疯地想趁机下车,却被无形的手死死按在车座上。
终于,到达目的地了。
阿璃站在鬼城路口迎接。
地府传来消息,萌萌要开始生产了,小远已经下去了。
阿璃手里拿着《邪书》,女人已画好当地卫生院以及医护人员,待会儿阿璃会出手将两个老人的意识带入《邪书》里,让他们肉身睡觉休息的同时,进行梦中陪产。
车费是乘车时就给了的,李三江下车后对驾驶位车窗挥了挥手:「谢了,小师傅,你太热情了,也太厚道了,哈哈!」
山大爷补充道:「也太能憋尿了。」
李三江:「嘿,那是不是我家细丫头?」
山大爷:「天太黑了,看不太清。」
李三江:「肯定是!」
山大爷:「你眼神这么好?」
李三江:「看出漂亮了,那肯定是我家细丫头嘛。」
两个老人向这里走来,阿璃面带笑容主动迎上去。
「细丫头啊————」
打招呼的瞬间,两个老人就打了个呵欠,睡着了,阿璃一手牵着一个,带着他们回棺材铺歇息。
《邪书》中,李三江和山大爷来到了产房外,开始焦急等待。
至于黑车司机,鬼物们已全部离开,少君仁慈,不勾取其姓名。
驾驶位里,随着神经一并放松下来的还有各处肌,顷刻间,车内被污臭之气充斥,司机一脸绝望地瘫坐在里头,这将是伴随他一生的可怕记忆。
阴萌生产成功,是个男孩儿。
李追远全程陪护,地藏王菩萨亲自陪同祈福,除了时间久了点,其余都很顺利,没发生什么波折。
地府信使向上通禀消息并带出孩子画像后,阿璃交给《邪书》,很快,画面中的产房里,护士抱着孩子出来了。
孩子是做了美化的,真实的孩子身上死气浓郁,山大爷必然能一眼瞧出问题,而画中的孩子继承了阴萌的白嫩,胖乎乎的,很可爱,很健康。
阿璃看见画中的山大爷跪在地上捂着胸口痛哭。
山大爷有件心事一直压在心底,润生是他捡回来的,他知道润生最开始时的模样,他很怕润生的孩子也会有遗传,在见到孩子很健康后,山大爷心底这块石头终于卸下了。
然后,老人家头脑出现晕眩,有种要昏死过去的架势。
阿璃起身,准备对现实里出现心脉紊乱的山大爷进行施救。
结果,画中的李三江率先对山大爷开启抢救:「山炮,看清楚了没,你孙子,你老陆家的孙子,你这时候可不能撒手咽气,你得支棱起来继续给孙子挣钱呐,村里自建房那时候肯定不够的,得去市区买房、买小车————」
一桩桩开销,重重地砸在山大爷胸口,给山大爷重新砸回了脉搏,变得十分坚挺。
同一时刻,地府最高层平台处,刚出生的男婴被抱送入酆都大帝神殿,摆在了中央供桌上。
孩子出生时,李追远亲自检查过,孩子虽然能动,却是个无比纯粹的死胎,称得上稳死了。
这代表着,孩子未来能完全变回一个正常人,一点残留痕迹都没有。
「嗡!」
大帝的身影从神像中走出,他站在供桌前,一脸痛苦和嫌弃地看着这个孩子。
除长生之外,大帝能对万事万物做到古井无波,却在面对这个孩子时,破了心境。
因为这孩子祂无法做到眼不见为净,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这孩子得摆在祂跟前,以后每年都有三个月如此。
对这孩子的厌恶感,甚至隐隐动摇了大帝那千年不移的长生信念。
阴萌当初短暂住这里时,就已经让大帝备受煎熬了,她的孩子,再配上她的那个男人,大帝难以想象,这孩子究竟得是个什么鬼样子。
「咿————咯咯咯————」
孩子在笑。
大帝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开,能在自己阴影下还能笑得出来,这孩子的心境似乎意外的不错。
大帝再凑近了些,让自己的自光能与孩子对视。
孩子自顾自地吃起自己的手指头。
大帝的眉头又舒展了几分,能扛住自己眸光且泰然自若,此子魂魄之稳,当真是世所罕见。
随即,大帝手中托举起一枚酆都鬼玺,给这孩子看,鬼玺中凝聚着地府无数亡魂的贪嗔痴恨,心智不坚者见之即刻迷失,就是那些自认为心志坚定的玄门宿老,多看几眼也得陷入混沌。
可这孩子看了这么久,反而像是困了,打起了呵欠。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欲望不侵,本心纯澈无垢————是个适合修行鬼术的上品苗子。
大帝眉头泰半舒展,阴家后人已经一代代蠢到十八层地狱了,笨无可笨,这次,终于等到物极必反了。
如此看来,以后相处时,这孩子自己看书学术,自己能看到一日千里的精进,倒也不算太难熬。
大帝收回鬼玺。
收到一半时,大帝停住了动作,祂将鬼玺又晃了晃,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又伸出另一只手在孩子面前挥了挥。
孩子的眼睛是睁着,但孩子的眼珠子根本就没跟着动。
所以,这孩子压根就不是什么不为所动、心志坚定、鬼修天才————他完全是,不该看见的东西,就啥都没看见!
「轰!」
酆都大帝的本体,握拳,重重砸在自己座椅上,引发一场恐怖的阴间地裂山崩。
而后,是怒吼咆哮,整个地府万鬼全部匍匐在地、惊骇于此等动荡,这是大帝从未展现出过的滔天怒火。
酆都大帝神殿内,阴长生死死盯着这孩子,一字一字道:「滑天下之大稽,身为天生死胎、地府降世的你,竟然能笨到无法走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