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证龙王
赵毅曾对着这罐饮料,晨昏定省般祈福:希望姓李的能在喝汽水时被呛死。
李追远接过饮料,在手中转动,没急着喝。
赵毅:「怕了?」
李追远:「嗯。
「」
赵毅:「这点诅咒,对你而言毛毛雨罢了,不算什么。」
李追远摇摇头,把喷码一侧展示给赵毅,很认真地说道:「它,过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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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上面所承载的诅咒之力,过期饮料的危害,更让李追远感到忌惮。
哪怕他如今练武后的体魄,大部分毒都能轻松排解,但长时间身体赢弱的走江惯性,让他一直很注意养生。
赵毅:「哈哈,是我没注意到,真不好意思。」
李追远:「有没过期的么。」
赵毅:「没了,早知道离开村里前,应该偷笨笨的零花钱再买一罐带着。」
李追远举起手。
阿璃从登山包里掏出一罐,丢了过来。
「啪!」
稳稳接住后,李追远将两罐倒扣在一起。
黑色,从过期的转移至没过期的。
「噗哧!」
开罐,没用吸管,李追远对嘴喝了一口。
诅咒之力发作。
李追远又连续喝了三口,皆安然无恙。
少年没有主动化解诅咒,这些诅咒的的确确在他身上附着和生效了,却又似干冰,悄然挥发得无影无踪。
李追远:「它不会让我呛死的。」
赵毅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李追远继续道:「它很理性,它就是理性本身。」
它不会制造意外让自己身死,因为再高明的意外,其成功率,都远远不如让自己平平安安活到老死。
赵毅:「正因为知道这玩意儿没用了,我才拿出来请你喝。」
李追远:「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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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毅:「这就好,好歹那么多个日夜牵挂。」
李追远:「你不是要单挑么,可以单挑得更公平些,你不用下面他的力量,我也不用上面它的力量。」
赵毅:「这可不行,你不用它的力量,那我还和你较什么劲?
已经很不要脸地占了你很大便宜了,再削你我都不好意思了。
来吧,痛痛快快打一场,就按你现在的状态,别留手,你尽兴,我也尽兴,咱也过一把战天道的瘾!」
李追远点点头。
赵毅指向江面,道:「这可是我家别苑,以后开会还得用,禁制被掀开尚能修补,要是把这儿彻底打烂了就完全毁了。走,咱们去江面上打。
说完,赵毅迈步走向江面。
李追远跟了上去。
广场与楼上,所有目光与魂念,全都随着二人的身影移至江面。
今日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将传遍整座江湖,事实上,广场上不少身影已僵立不动、泛着幽光,这是在于现实中进行二次投影、向周围人呈现。
李追远与赵毅的这一战,关系到当代江湖的格局。
虽然,没多少人认为赵毅能赢。
就连二楼先前夸赞过赵毅的外队们也对赵毅不抱什么希望,因为他这次选择的对手是小远哥,甚至连赵毅本人都清楚,自己赢的希望无比渺茫。
二人一南一北,立足江面。
「嗡。」
超规格生死门缝开启,洞察推演之力外溢。
以赵毅为圆心,一股无形的风向外席卷,不仅填充至当下每个角落,还兼顾过去与未来。
和姓李的打架,你不能有丝毫掉以轻心,必须要将所有细节都做到极致,任何一丁点破绽,都将招致自己被一招脆败。
李追远目光一凝,苍穹之上,天道之眼再度向下垂眸。
顷刻间,赵毅刚刚外扩出的生死门缝之力被疯狂压缩,他失去了大部分感知与探查,仅能护住自己身前三步。
跪在广场地砖上的盲姑擦去脸上血渍,感叹道:「他好强。」
重伤狼狈中的白轩与卜之望一同看向盲姑。
二人知晓,盲姑指的是赵毅,因为那位的强大,无需重复。
天道之眼睁开时,盲姑的黑暗被瞬间撕碎,可赵毅,却能扛住那天道目光。
此间差距,一目了然。
盲姑:「我怀疑,我们三个联手,同样也打不过赵兄。」
白轩:「未必。」
卜之望:「不见得。」
赵毅舔了舔嘴唇。
此刻处境,让他想起了在西域秘境中,姓李的龙王战后对决旧天道时的场景,当时姓李的也是被如此压制。
赵毅开口问道:「倘若当年秦公爷未能将旧天道镇压,让其得以自由,是不是就是如此气象?」
李追远摇摇头,回答道:「同样是天道人间行走,我比它————强多了。」
赵毅:「那你姓李的,岂不就是古往今来,这天下第一大邪祟?」
李追远:「确实。」
赵毅:「确实个屁,跟你开玩笑的,在我眼里,你是这第一大邪祟的镇压者。」
李追远:「你还要聊多久,还没能推演出那一丝取胜路径么?」
赵毅:「他妈的,那一丝取胜路径,得由你主动冲过来打我啊,你不动手我只能和你继续唠嗑喽!」
李追远:「哦,你早说。」
赵毅:「我的错,是我太生分客气了。」
李追远站在原地没动。
抬起右手,向前一指。
一时间,江面激荡,在赵毅身后,由江水凝聚而成的庞大机关法身立起,是齐春秋的模样。
这并非是李追远在向齐龙王致敬,而是机关法身模样本身亦蕴藏至理,浸润着齐龙王一生打磨;保留其原貌能发挥出机关法身最大威能,说明李追远不考虑观赏性,在对赵毅全力以赴出手。
卜之望张大嘴巴。
他知道那位先前对自己留手了,但没料到那位留了这么多,他是机关行家,清楚这座机关法身的凝聚,意味着什么。
堪比昔日那位机关龙王「复活」,再现人间。
赵毅:「还怪我不早说,我说了你也没冲上来啊,还是隔空干我!」
他明面上之于姓李的最大优势,就是他的体魄更强,姓李的不能动用《黑皮书秘术》
去吞,就算效率再高,也是需要时间去灌注。
此时,面对这尊从自己身后立起的可怕机关法身,赵毅将墓主刀向下,捅入江面。
傩戏傀儡术!
他的傀儡术,源自于玉龙雪山下与姓李的一同「上课」,可谓同源。
但以傀儡术对傀儡术,听起来很过瘾,但同一秘法或同一大道,他无法摆脱被姓李的盖压一头的局面。
所以————
「吼!吼!吼!」
三声蛟吟自江面之下传出,它们腾跃而起,缠绕向机关法身。
这是自高邮湖封印迁走的三具蛟尸,赵毅将它们炼制为傀儡。
齐春秋机关法身发力,想要将蛟尸崩断,三具蛟尸当即被撑开,随时会破碎。
可随着赵毅刀锋一转,三条蛟尸骨节先是脱落、再迅速拼接,三化一、成大蛟,其下半身继续缠着机关法身,上半身则张开巨口,喷吐出汹涌尸气。
「齐龙王」奋力挣扎,但越挣扎,大蛟的下半身就嵌入得越深,几乎形成了一种融入绑定。
喷出的尸气中也裹挟着水汽,这是集采机关之力再攻机关本身。
凭空捏出的傀儡自是无法抵得过货真价实的上品材料,李追远放弃对「齐龙王」的灌输维系。
「轰!」
机关法身龟裂、变色,最终于不堪重负后,分崩。
大蛟傀儡躯体延展,似一座漆黑山岳,矗立江面,威势浩荡。
卜之望:「我现在也认为,我等三人联手也打不过赵兄了。」
他理解了盲姑先前的惆怅,自己倾注心血所择选奋发的主道,在对方那里,只是一路分支。
原来,除了那位之外,还有一人,也一直凌驾于同代江湖。
漂亮拆招破局的赵毅,脸上没有丝毫轻松,他一挥手,大蛟入江,再次浮现时,就载着他向李追远冲去。
赵毅主动发起了攻击,不是他飘了,而是自己辛辛苦苦制出的大蛟在被自己唤醒后,正逐步脱离自己的掌控。
就像————自己手下的阿靖,这条大蛟傀儡,翻起了白眼,快要姓李了。
与其等它沦为它人嫁衣,不如趁着自己还能指挥得动时,发挥其价值。
赵毅脚踏大蛟,来势汹汹。
李追远双手摊起,微微上移。
刹那间,一道道粗壮雷霆自江面下窜出,在远处望江楼众人眼里,这一片江域变成了可怕雷场。
赵毅驾驭着大蛟傀儡穿行其间,偶有雷霆击中,也只是在大蛟身上轰出一个小坑。
但这江下之雷只是抛砖引玉,空中血云凝聚,受到牵引后,降下一束束血色惊雷。
「咔嚓!咔嚓!咔嚓!」
这种雷,大蛟傀儡扛不住,它迅速分裂,散落江中,想再使用得重新打捞回去修补拼接。
赵毅奔行于蛟身,借着惯性纵身跃起,同时气门开启,一束束血色惊雷被他强行吸纳入体,与他体内本就有的令家雷池之力产生激烈地碰撞摩擦,血雾溢出、筋脉脆裂,可也由此,让赵毅获得了堪比气门全开的骇人增幅。
赵毅策蛟扬刀!
这一刀,没有刀意,也无罡气,纯粹是把自己体魄当做支点,压榨出最极致的速度。
白轩嘴唇发白。
他无法具体形容起这一斩,他施展不出来,也接不下。
李追远也接不下。
少年有诸多强大手段,可无论用哪种手段应对,都无法将刀锋给挡在外面,这一刀在此等距离激发出来,就必然会伤到自己。
早已准备好的缩地成寸术法被启用,李追远身上气息后移,身躯即将撤退。
「啊!」
赵毅喉咙里发出长啸,秦氏气门全开,体内雷霆尽数向后宣泄,他的后背被炸得血肉模糊,可速度也因此翻倍!
弱者挥刀向强者,必带决绝。
正式交手一旦开始,他就耗不起,更玩不起,但凡有一丝想从长计议的念头,不亚于直接认输。
赵毅成功贴了上来,刀锋对着李追远的脖子划至。
「姓李的,这一刀,我不可能让你避开!」
少年身上缩地成寸术法消散。
李追远停留在原地,他没动。
赵毅瞳孔一缩。
姓李的不按常理出牌,他压根就没想躲!
李追远的右手向前伸出,抓住了墓主刀。
「噗!」
右手皮开肉绽,自掌心袭来的剧痛袭遍全身,甚至触及五脏六腑。
他流血了,他受伤了。
少年目光虽冷冽,可嘴角却泛起轻微弧度。
天道不能受伤,不能见血,可他李追远从未将自己视为天道,他是「李追远」,李追远————打架能受伤。
诚然,李追远可以选择后退,去追求无伤亦或者尽可能把伤势压低,在赵毅推演中,过去的李追远一定会这么做,姓李的对低本高效有着一种极强偏执。
但这次,少年选择的是最刚猛直白打法。
不仅能扼杀掉赵毅接下来的追击发展,还能从这一节点,开启对赵毅的正式压制。
简而言之,李追远知道赵毅有一线胜机,而少年为了抹掉此一线,甘愿下这血色泥沼,和赵毅一同在这烂泥里打滚。
什么叫尊重?
我一个连过期饮料都不愿意喝的人,却宁愿受伤流血,也要把你的胜算断绝。
这,就是你赵毅在我心底的地位,你值得我这么做!
刀锋刺入姓李的掌心,却无法再深入了。
姓李的流出的鲜血,演化为这世上最高等之禁制。
这一方天地之势,已被转化,即将对自己施加最无情的挤压排斥。
赵毅清楚,自己得后撤了,他是可以和姓李的近距离僵持下去,对拼手段,可拼得越多,他的局面就会越绝望。
赵毅身后,浮现出赵常侍虚影。
赵常侍在笑。
他觉得阳间的这个自己一定是疯了,可他又很享受这种疯癫感,这让他重新捡起当「赵毅」的感觉。
他感到欣慰。
我在阴间一步步往上爬,走上那高位,做那赵高;
你在阳间,得替我有生机地活!
赵常侍双手一拍,沉声道:「黄泉奔流!」
墓主刀内黄泉倾泻而出,想要以阴阳之阻隔,将二人分开,给阳间的自己拉出后撤再行组织的距离。
但下一刻,李追远向前迈步,跨过这阴阳分界。
赵常侍:「酆都地府已融入天地规则,他也因此穿越阴阳不受限。」
好在,时间与距离都成功争取到了。
然而,李追远却并未止步,掌心所嵌的墓主刀被他攥紧,滴淌而出的鲜血模糊了那道黄泉分解。
李追远:「阴阳混沌。」
在这一方区域里,阴阳扭曲,生死模糊。
黑龙不在,李追远纯靠体魄无法负担起能追上赵毅的速度,但少年却自生死阴阳间,取了一个捷径。
李追远追上了后退中的赵毅,这次,换他扬起刀。
赵毅眸光一闪。
墓主刀发颤,反抗起来自少年的掌握。
这把刀,竟被赵毅重新认主,它已不再属于墓主人,只属于赵毅。
饶是少年身上天威加持,然龙王佩刀格局已成,刀如主人、亦如历代龙王,不向天道屈服。
可以毁了它,可以封禁它,却无法使用它。
天上还未散去的血色云层,眨眼间浓缩为先前三分之一,一道比之前所有都要粗壮强势多倍的血色雷霆,轰然落下。
李追远松开手,墓主刀「嗖」的一声,回归到他主人手里。
他主人,想骂娘。
因为姓李的把那可怕的血雷,与这把刀牵引到了一起。
刀归,雷至。
「轰!」
赵毅被这道雷霆击中,重重砸入江面之下。
李追远不给赵毅喘息机会,带伤的右掌下拍。
这一块区域内的江水即刻沸腾,形成一个惊人漩涡,赵毅被强行挤了出来。
李追远看都不看这冲出来的赵毅,转而继续引动瞬发阵法,对着脚下江面连续布置与激发。
飞出来的赵毅就算向自己冲来,少年也完全不理会,只心念一动布下一防护格局将其屏退,这是假的,是赵毅的人皮。
终于,真正的正主被逼了出来,是没有人皮、通体只剩骨骼与血肉的赵毅。
「呵呵呵!」
血肉之躯里发出畅快的笑声。
自打从西域回来,在南通受了秦公爷那一拳,至今日,他赵毅在江上走得那叫一个顺风顺水,全无敌手。
此刻,再次被逼迫以这种形象示人,让他找回到以前和姓李的一起走江面对大劫难时的味道。
赵毅血肉眉心间,有一道裂缝,这是他那超规格生死门缝的本相。
李追远掐印,赵毅被迫跟着掐印。
须臾间,双方在阵道、禁制、风水等等大道上进行对拼,江水蒸发成雾,释出无尽流光溢彩。
这会儿,哪怕是望江楼二楼的外队们,想要靠近这里,涉足的一瞬,就会死得不明不白。
除了罗晓宇还端着杯子,其余人都站在二楼窗台边,仔细观察着这一奇景。
广场上的投影们,则将这震撼一幕,向整座江湖进行传递。
秦叔也在看,视线中全是花里胡哨。
秦公爷比秦叔好些,虽然也看不懂,但身上各处不断发痒。
他的这具体魄,在自行调整,以应对此等高频出现的诸多大道手段。
自这里,就能看出秦叔与秦公爷的差距,亦是秦公爷与正常龙王间的差距。
秦叔尚停留在以秦家体魄硬抗万法的阶段,而秦公爷则可以主动隔绝万法侵袭,相当于在一定程度上,把秦家人对精神系手段的屏蔽能力,做了更为广阔的铺散。
令五行:「全能龙王本就史上罕见,这一代,有两位。」
陶竹明:「不准确,赵兄出手即搏命,这是被小远哥逼迫地对拼大道,赵兄虽是全能,可小远哥是全精。看似在僵持,实则是赵兄在给自己挖坟墓,很快就要出结果了。」
令五行:「赵兄这架打得,憋屈哦。」
陶竹明:「是嘛,哪有咱俩上场痛快,不知者无畏。」
这场对决,步入尾声。
如棋盘落子,已不剩几处空格。
赵毅被层层压制,封堵住一切。
李追远仍在结印,赵毅的手,却动不起来了,他身上像是缠绕着无数丝线,给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再强行有所动作,这些丝线就会化作世间之最锋锐,将他身魂一并湮灭。
但赵毅,没喊认输,他的眼里,依旧战意充沛。
李追远抬起下颚,眼眸中光影流转,一只巨眼浮现在赵毅身下,几乎截断了这宽阔江面。
这是少年以前就很喜欢用的一道瞬发阵法,只是现在,巨眼上散发着天道之眼的气息,让其禁锢效果远超过往。
李追远中指与大拇指扣起,这一记响指只要打出,赵毅将彻底从这世上被抹去。
没有问话,没有迟疑,更没有不忍,是你赵毅自己不认输,那出于尊重,认为你还有后手,我只能继续我的下一步动作。
「啪!」
响指发出。
巨眼将带着赵毅一同消散。
可就在这一刻,赵毅身上的血肉开始消融,汇聚于生死门缝,朝向天空。
在西域秘境中,旧天道想回天上时,曾被赵毅以超规格生死门缝拦截过。
但那次,是有赵老汉为其做献祭,才让那超规格生死门缝得以完全开启。
这次,是赵毅自己献祭自己。
「姓李的,没办法,如果是切磋,我不可能赢你;唯有把我这条命压上,才能博得那一丝胜算。
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做却还没做,我还有很多牵绊,直到先前站在广场中央时,我还在犹豫究竟要不要拼到这一步————
哪怕和你一同走向江面时,我也没做好决断,但对不起,打着打着,我就对你那天道气息,感到好厌烦!
他妈的,老子无所谓了,就要爽这一把!
甭管你是站在江上,还是立在天上,我赵毅,都敢上来!」
超规格生死门缝再次被开启,天人隔绝!
李追远过去重新整合梳理的新实力,在此刻失去了寄托,少年在这一瞬,所有外在手段以及防御,都陷入了停滞。
两套模版,需要做切换,而刚才与赵毅进行的大道对拼成了负担,迟滞了切换速度。
也就是说,少年现在是最虚弱的状态。
江水下,赵毅那破裂皮革、裹着墓主刀飞出,在最精妙的节点,持刀斩向李追远。
阿璃、润生、谭文彬与林书友,全部神情一震,他们都没料到,这场本该没什么悬念的对决,竟然会发展到同归于尽!
秦叔下意识想出手干预,却已来不及。
秦公爷抬起手,他来得及,却又停住。
并非是他在思考犹豫,计较什么规矩,他根本就没顾得上思考,只是头皮发麻感,再度袭来。
秦公爷转身,面朝西方,双拳握紧,目光深邃。
李追远神情平静,一点都没有生死一线的慌乱。
因为皮革赵毅虽持刀砍来,却用的是刀背,而不是刀锋。
这一刀,能将自己砸重伤,却杀不死自己。
赵毅制出同归于尽局面,却没想同归于尽。
准确地说,是赵毅拼着他自己身魂俱灭,也要强行秀一把帅的。
赵毅:「姓李的,记得认我那还在娘胎里的俩孩子做干儿子!」
「咚!」
李追远指向赵毅皮革,皮革崩溃,墓主刀远远飞出。
血肉赵毅身下本该失灵的巨眼,恢复运转,桎梏进一步加深,将赵毅献祭进程给强行封住。
赵毅:「嗯?」
不是,老子明明隔绝了此地天人感应,怎么姓李的完全没受影响,依旧能动用天道之力?
李追远抬脚,一步迈至巨眼阵中,来到赵毅身前。
少年左手食指,抵住赵毅眉心,帮赵毅稳住身魂;同时右手向后一抓,刚被自己打成碎片的皮革被拘回,少年右手有伤,皮革也因此染上少年鲜血,被少年重新打入赵毅身体,虽破破烂烂,好歹又有一层皮挂在身上了。
至于美观问题————让梁家姐妹根据她们自己的审美来给赵毅做缝补吧,少年不打算越俎代庖。
赵毅完全不在乎眼下如此残破的自己,他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
李追远回答道:「你现在封天人感应没用,因为我的本体还在西域,处理魏正道遗留下来的尸体,他,还没去天上。」
赵毅:「————」
李追远:「所以,你封错了方向,应该封我的西方位。」
赵毅:「姓李的,你李兰阿姨的!」
李追远挥了挥手,消解掉四周所有禁制与波动,域被展开,二人得以安稳坐在江面上0
顺带,也向望江楼那里的伙伴们示意自己安好,也让秦叔停止冲刺。
李追远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掌,道:「你做得很好了。」
赵毅:「你早就推演出我会这么做?你故意引我入节奏。」
李追远摇摇头:「没推演出来,至少,没推演得清晰,因为我没想到,你会愿意做到这一步,你————疯了么?」
赵毅:「我也不知道,可能确实是上头了吧,也真的是疯了,就像西域秘境里的那些龙王们。」
李追远:「你是对我使用天道之力排斥?」
赵毅:「这不是你的错,你本可以变得更强大————好吧,但感情上还是觉得怪怪的。」
李追远:「我梳理修行这个,是为了自保,我怕自己会出意外,我不光是为自己而活,我得为在乎我的人而活,除此之外————我还欠了一大笔国债。」
赵毅:「理解,不修行到天下无敌,人就很难有安全感,我懂你。」
李追远:「但这种天道之力,的确不适合频繁出现在江湖上,所以,以后镇压江湖邪祟这种事,还是得由你去负责忙碌。」
赵毅:「抱歉,姓李的,我输了,我当不了龙王了,哎呀,哈哈,没办法给你跑腿了。」
李追远:「你没输。」
赵毅:「我输了,你已经击败了我。」
李追远:「输赢不是你能决定的,得靠裁判来判定。」
赵毅:「裁判?」
李追远:「你其实已经拿到平局,因为按天地规则,天道应当在天上,而不是在人间;因此,理论上来说,我已经被你同归于尽掉了。」
赵毅伸手,用力攥住李追远的手:「你————故意的?」
李追远不置可否地回答道:「我说过,我无法推演出你会舍得同归于尽。」
虽然那一刻斩向自己的是刀背,但那是因为赵毅不想杀自己,他要斩的,是天道脸面。
敢不惜粉身碎骨,也要向天举刀,尽管尚无龙王之名,却已有龙王格局与担当。
裁判来了,但裁判被拦住了。
秦爷爷,又干起了他这辈子干得最久的老本行。
对秦爷爷而言,他真的很难接受,天道人间行走在这里就算了,天道本身,竟也还在人间。
李追远知道,本体是片刻都不想在人间多待的,他应该不想和自己呼吸同一片人间下空气。
可实在是没办法,魏正道留下的那一摊子,得由他来收拾,不处理干净,天知道千百年后会演变出什么东西出来。
李追远开口道:「爷爷,请让一让。」
秦公爷侧过身,将身位让开。
自西方而来的意志得以穿行而至,紧接着,又扶摇直上,苍穹中,一只眼睛的虚影呈现而出。
它并非来自于术法,也不是「天道目光」的感官修辞,甚至都不算是拟人,而是在白描陈述。
天道的眼睛,真的睁开了,也看向了这里。
它落在了赵毅身上。
「轰隆隆!」
天雷滚滚,威压四方。
裁判来了,裁判在宣布结果。
望江楼广场上,一众投影纷纷显露出惊愕与激动:「龙王加冕,这是龙王加冕!」
望江楼二楼,外队们也都目露讶然,就连罗晓宇,也终于舍得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李追远让开位置,想让赵毅独自笼罩在天道之眼的目光注视下。
但很快,苍穹中出现第二只眼睛,它的目光,落在了李追远身上。
李追远:「你好烦。」
少年早就确认了自己已成为龙王的事实,但他没向江湖公布,无它,不公布就能方便偷懒。
可很显然,本体不希望「心魔」能如此悠闲。
既然让你活在这人间,那你就得干活。
你不公布,那我就将你的龙王身份,公之于众!
「两道天道目光,这是————」
「双龙王,这一代有双龙王!」
赵毅虽受重伤,但他的气息却在发生着某种质变,他正在接受天人感知降临己身,也就是历代龙王秉持天意的由来。
李追远很淡然,他没什么变化————他也没有再去变化的余地了,不存在进步空间。
然而,就在这时,李追远忽然察觉到赵毅身上除了气息变化外,还额外多了一层东西0
当赵毅眼眸睁开时,天道目光也随之出现了轻微程度的同步变化,只是有点滞后。
这意味着,本体————新天道下放的不仅仅是天意,不再是由它为主的单方面感知下放,而是将感知同步于龙王。
换言之,自赵毅这一代起,龙王将可以代表人间,与天道一同,俯瞰天下,非是合作,而是在位格上,平起平坐。
龙王能凭此,更好地观察天道的状态与动向,而天道对人间的所有干预与调控,都将处于龙王的视线中;这是旧天道所不允许更无法忍受的,但新天道无所谓。
这不禁让李追远回忆起,自己曾经和本体「在一起」的时光。
本体这是把以后的一代代龙王,当做他的一代代新「心魔」。
本体只需像过去一样,待在精神意识深处的村里,做他的雕刻,研究他的规则,至于外面的事,交给「心魔」去应对解决。
李追远:「你比我还会偷懒。」
赵毅的目光先望向空中,又平视四周。
李追远也做了一样的动作。
苍穹上的两只天道之眼,扫向四方。
此刻,所有这一代江上剩余还未二次点灯的人,都感知到了李追远与赵毅的气息。
走江到这一步,余下的人已经不多了,最后的精华都被赵毅请到了望江楼里赴宴。
但世上总不乏漏网之鱼,也有些运气很好侥幸的存在,他们若此刻坚定本心,那这一代走江仍需进一步收尾,若就此心生退意,那他们的灯,就由此熄灭。
像白轩、盲姑和下之望他们,就在这一刻产生了这种深刻警兆。
他们本就打算要二次点灯的,只是还未来得及走流程,要是他们忽然「失心疯」想反悔,那等待他们的,就是李追远与赵毅定点找上门,问你:服不服?
余下寥寥,皆望风披靡,两只天道之眼化作气旋,轰然落下,砸在李追远与赵毅身上。
李追远没什么特殊感觉,像是对着镜子照了一下自己。
赵毅的气息则在此时一举攀至巅峰,他双手负于身后,哪怕他现在人皮残破不堪,可他的目光却似世上最为凌厉威严的剑,睥睨全场。
压得望江楼上下,无论是投影还是二楼众外队们,都不敢直视。
赵毅放在背后的手,对李追远招了招,意思是给他一个面子,陪他一起人前显圣、孔雀开屏。
李追远:「活儿你干。」
赵毅:「好!」
李追远抬起头,另一道龙王目光降临,形成二重威压,震慑全场。
二楼诸外队们纷纷朝着李追远与赵毅所在方向行拜龙王礼。
广场上的投影们,即使是仇家,在此时也都规规矩矩无比绝望地把礼行完。
声浪齐整,肃穆有序:「吾等拜见龙王!」
「吾等拜见龙王!」
好消息是,赵毅成了龙王,坏消息是,这一代龙王竟然有两位,更坏的消息是,他们之前一直期盼着新龙王能和老龙王对上,但他们眼睛没瞎,已看出来这两位龙王关系好到不一般。
他们更不知道的是,他们已经简在王心。
赵毅:「有这天意感知」的便利,找仇家就更简单了,想逃出漏网之鱼都很难,就是费点事儿,好在,咱们如今也不缺人手。」
李追远:「你的仇家?」
赵毅:「镜梦里的我跟我提过要求,要帮镜梦里的笨笨报仇,再说了,你是我未来俩孩子的干爹,我这也算是给我干亲家报仇。」
李追远:「我没答应。」
赵毅:「那是我的遗言,你能不答应?」
李追远:「可你还活着。」
赵毅:「记账记账,先赊着,行不行?」
李追远:「好,我记下了。」
秦叔向李追远与赵毅行礼。
李追远没动。
赵毅向秦叔还半礼。
秦公爷开口道:「李兄,赵兄。」
李追远、赵毅:「秦兄。」
秦公爷:「我老了,这座江湖,以后就靠赵兄守着了。」
赵毅:「请秦兄放心,龙王之责,赵某责无旁贷!」
交流完毕,赵毅向前踏出一步,向望江楼广场宣告道:「十日之后,于此召会;赵某,有些话,想对这座江湖说说!」
众人清楚,这是新龙王,要向江湖立规矩,届时,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都得来观礼,谁敢不来,可能就会没头没脸。
「吾等,谨遵龙王令!」
望江楼的那场大会,李追远没去,谭文彬作为龙王船头吆喝,代为出席。
新规矩需要以血来浇筑,赵龙王在会上,没提「自今日起」,也没说「既往不咎」,他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册。
很难以想象,龙王居然会成为污点证人。
如果说以前秦公爷与柳奶奶是报私仇登门的话,那么赵毅所做的事,就是联合这座江湖进行「公审」,他太擅长这种事了。
可以预见,即使将由他亲自掀起一场可怕的腥风血雨,但他以后在江湖上留下的名声,肯定要比柳清澄要好得太多。
柳奶奶在家带起了孩子。
她打牌时,秦爷爷就站在她背后,抱哄着秦澄。
这孩子自小就皮,哭声嘹亮,可每次只要秦爷爷一抱,再用他那粗糙的大手轻拍,马上就不哭了,还会笑。
不过,让两位老人有些担忧的是,家里已接连诞生好多宝宝了,但小远与阿璃对婴孩的兴趣,一直是淡淡的,从不主动逗弄。
倒是笨笨,不管每天修行得多累,都会雷打不动地抽出时间,在每个孩子跟前都看一眼。
九江。
阿靖坐在马路牙子上吃着冰棍,徐明撑着一把遮阳伞,正在给拾掇烟丝。
——
徐明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
他最早跟随赵毅,是想着能混一点功德,等浪花强度提升后,他这个扈从随时准备跳车。
谁成想,自己竟然能一混到底,不,是到顶!
「嘿嘿————」
阿靖:「徐叔,你在笑什么呀?」
徐明:「笑我自己命好哦,最早几批跟着少爷的人,除了早就在南通退休养老的老田,就我一个活下来的,而且是从头活到尾。」
阿靖:「徐叔,你吃冰棍不?我这里还有一根————嗯?」
阿靖嗅起了鼻子。
徐明:「阿靖,有邪祟?」
居然有邪祟来扰乱考场,而且是龙王在考试的考场?
阿靖:「徐叔,不是邪祟,咦,刚才还闻得到,现在又闻不到了,应该是我最近冰棍吃多了感冒了。」
路旁一辆吉普车内。
薛亮亮歉然道:「小远,怪我,之前有项目耽搁了,没能及时来办好提前录取。」
李追远:「亮亮哥,他分数肯定没问题,到时候直接填志愿录取也一样。」
薛亮亮:「你对他这么自信?难不成他能和你一样,也考个状元?」
李追远:「他会控分,不会拿状元,复读生状元太显眼了。」
薛亮亮看了一眼阿璃脚下放着的大包,问道:「这些是什么?」
李追远:「教材书,还有我出的毕业设计。」
薛亮亮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李追远:「亮亮哥,他出来了,你下去吧。」
薛亮亮:「你不和我一起?」
李追远:「我下去了他会跑,亮亮哥你先下去见他,记住我教你的话。」
薛亮亮:「呵呵,行。」
薛亮亮下车后,李追远双手掐印,和赵毅抵消掉彼此洞察感知。
结束铃还没响,但赵毅已提前交卷离场往外走了。
这是最后一门科目。
高考对他而言自是不可能有压力,他考虑的是该报考哪里的大学、学哪个专业,这个目前还没具体头绪,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绝不会是金陵。
考完了,可以回山了。
看着考场外马路边坐着的阿靖和徐明,赵毅笑了笑,本来梁家姐妹也想来送考的,被他否掉了,有身孕在身还是在家休息为好,她们不是刘姨————嗯,主要是自己不是秦叔。
依他小时候的情况看,自己的孩子怕是得体弱多病,罢了,等生下来后丢南通,让姓李的去帮忙调理。
刚跨出考场警戒线,赵毅就看见有一个人站在门口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怎么可能,他在这里,自己怎么会没有提前察觉?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袭来。
不好!
赵毅准备逃遁,不想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可当他横挪一步时,吉普车内,李追远也同样横挪一步;接下来赵毅的所有动作,李追远都同步执行,二人隔空僵持兑子。
李追远僵坐车内,赵毅僵站在原地。
两位当代龙王,像是小孩过家家似的,玩起了「一二三木头人」。
赵毅立刻传讯给阿靖,让他来抱自己离开。
吉普车内,传来李追远的声音:「阿靖,我要吃冰棍。」
阿靖惊喜道:「远哥!」
赵毅又迅速传讯徐明,让他扬起风遮蔽普通人视线后,用藤蔓把自己卷走。
徐明刚将双手贴在地面,就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前地上有几块血瓷片落在那里,更远处,出现一道红衣女孩身影。
「额————」
徐明收回手,指着自己手里的伞问道:「秦璃小姐,外面晒,这把伞给您用吧?」
赵毅:姓李的,你要搞什么东西!
李追远:来收你赊的账。
赵毅:我们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李追远:是啊,那你跑什么?
薛亮亮快步上前,双手握住赵毅的手,诚恳道:「赵同志,国家建设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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