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表现在他的战术策略问题上。
而是表现在了他的私生活中。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心智。
明明军营里面也有养些动物，比方说附近靠近过来的猫狗，还有一些充当粮食的家禽。
但之前面对那些动物的时候，夜妄瀛从来都是懒得分过去一点多余的视线。
他脑子里面考虑的，只有战争，还有生存。
让周围的所有人都有些理解不了。
他的家人明明不在这里，他也没什么非要守护的东西。
但这几年的时间，他一直留在这儿，完全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不仅如此，还比在扬的每一个人，都要更加的拼命。
到底是为了什么？
别说是那些下面的士兵。
就连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副官，也始终没能参透。
正是因为这样，军营之中总是有些悄悄地传闻。
说对于夜妄瀛而言，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被称之为“重要”的事物存在。
虽然在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会莫名的朝着北方发呆。
但他对远方的那些不确定的事物，似乎也并没有多少强烈的追求。
有人说夜妄瀛是在等人。
有人觉得，他肯定经历过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
还有人在猜想，或许在那些被皇恩笼罩的中原地区，夜妄瀛是个人人喊打的通缉犯。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他才不得已来到了北境。
可如此一来，又有点说不太通。
毕竟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夜妄瀛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而已。
如果连这样的孩子都要通缉，到最后还没能抓到……
那中原皇恩浩荡下的官员。
未免也太废物了吧？
类似的猜想，持续了几年的时间。随着夜妄瀛的位置越坐越高，大家也始终没能得出一个让所有人信服的结论。
可谁也没能想到。
就只是一扬简单的巡游。
回来的途中，夜妄瀛却捡到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份“重要”。
就是那只看起来、长得像是狼一般的狼狗。
和军营里面其他的宠物、猎犬不同。
狼狗享受了所有动物的最高待遇。
在被小将军带回来的第一天，他就直接入住到了夜妄瀛的房间里。
偶尔副官进入大营，要去给夜妄瀛报告事项的时候，还会发现，夜妄瀛并不只是让那只狼狗陪在他身边，反而还把自己的床留出了一片空地，让那只狗趴在上面，他们一直都是同床共枕的入睡。
对于他这样的行为，众人有点理解不了。
但是副官旁敲侧击的提问过一次。
夜妄瀛也只是露出了一副相当温柔、以前从来没有在他脸上出现过的神色。
然后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的回应着。
他说：“因为他是我的乖乖，是对我很重要的存在。这么多年终于重逢，我当然得对他好一点了。”
从这句话听来，狼狗像是夜妄瀛的故交。
但是让众人理解不了的是，他们偶尔观察过狼狗的样子，根据他的体态和大小来判断，这分明还是只小狗。
又哪来的“多年故交”之说啊？
不过这个问题，没人敢朝着夜妄瀛说。
因为副官委婉的提过一次，换来的就是被夜妄瀛冰冷的怒视了很久。
愤怒的情绪完全写在了脸上。
他不允许任何人说他的乖乖不好。
大家也就纷纷选择了闭嘴。
然后在心里安慰自己。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他们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夜妄瀛到死之前，都要始终保持着他那个孤苦伶仃的样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喜欢的、重要的东西。
那就让他继续喜欢下去吧。
毕竟……
他能喜欢的时间，应该也没多少了。
＊
士兵们的心里都有类似的考量，作为这支队伍的主帅，夜妄瀛当然也很清楚这点。
所以哪怕是尽量在夏煜面前表现的淡定自然，可日子久了，夏煜也还是能看出来，夜妄瀛的情绪，是一天比一天、变得越来越差了。
反正过来这里主要的目的，除了和对方早一点见面之外，就是为了保证对方的生存。
所以干脆伸出自己的爪子。
就像是以前那样，用肉垫拍了拍夜妄瀛的胳膊。
夏煜抬头去看对方。
他听话的没有直接开口提问。
不过金眸中闪烁的那些光泽，也足够让夜妄瀛知晓，他想要问出口的、大概是个什么样的内容了。
眼前的一切，全都不容乐观。
夜妄瀛纠结了半晌。
终究还是没打算对夏煜做任何隐瞒。
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说：“乖乖，你知道吗，皇城虽说没有彻底抛弃我们，但其实也差不多了。”
“军饷会隔很长时间才发下来，运送过来的粮草，也不知道是中间的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总之圣旨是见到了，粮草却迟迟未至。”
“最近大家都在担心，说食物快要见底，敌军又大举压近。这个冬天，或许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死期了。”
“乖乖，如果我真的要死，等我死了之后，会和你抵达同样的地方吗？”
在其他人面前的时候，夜妄瀛总是表现的特别淡定冷漠。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从他脸上，任何人也看不到一点退缩的情绪。
也只有在面对夏煜的时候，他会变回曾经的那个孩子。
缩藏在东宫的角落里。
对未来的人生迷茫、就算是努力的挣扎反抗，也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到底在哪儿。
将心中的那些担忧和焦虑全说出口。
夜妄瀛感觉，自己的情绪确实是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没打算让夏煜给出什么回应。
可下一秒，这段时间一直保持沉默的狼狗，却又拍了拍他的胳膊。
然后在他心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夏煜说：“夜妄瀛，我跟你说过，你的坟墓不在这里，属于你的那些东西，我要帮你夺回来才行。”
“还有……”
“你同意把灵魂给我，等你死后，我就可以带你离开。”
“永生永世都和我纠缠在一起，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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