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甚去了?”
“你对额好的太过分,额也要锤你!”
这不怪姜槐,实在是这人无论从穿着打扮,还是一身气质,都和西北锤王太过相似。
褪色的蓝色咔叽布上衣,灰不溜秋的长裤,一双老式解放鞋……
唯一不同的是,这人手里拿着一根鞭子,鞭梢还系着一节红布,好像是黄土高坡上放羊的。
也正是此时,姜槐终于明白这个“呼市”为什么草地这么茂盛,还不停的下着雨水,感情是西北人民对大草原的美好想象。
此刻,这位一瘸一拐走来,看见“空投包”二话不说就是一鞭子,边抽边骂,
“这真是啥人都有,见过变态的,没见过这么变态。”
“额一鞭子抽下去,这帮烂怂还怪爽嘞!”
“哎,你们还没说你们这是在弄啥子嘛?”
姜槐没说话,一旁的少女已经叽里呱啦将事情说了一遍,随后瞪着两只水灵灵的眼睛问道,
“他们为什么挨鞭子还会觉得爽呀?”
“不该问的别问!”
大块头还算是有底线,没去破坏这份单纯。
说罢,众人前去捡空投,战车上只剩下姜槐和祸斗两两对望,似乎又恢复到原来。
他们自己清楚自家事,都知道压根不会有什么后援。
两人相互依靠默默坐着,听着不远处几人嬉笑声。
“这把师刀应该是我的!”
少女嗓音清脆,从光头腹中取出一把黄澄澄的小剪刀。
剪柄上装有很多小铁环,轻轻一晃,叮铃作响。
师刀又称铃刀、响刀。
有时候也是匕首或者长刀样式,皆在后面缀着很多铁环,铜钱之类的东西。
它看起来像是一柄兵器,其实是一件乐器,法师诵念咒语之时,持在手中轻轻摇晃,起到节奏的作用。
它看起来是一种乐器,其实还是一柄法器。
一般在道教可以经常见到,但在道教之前,它已经是远古宗教的必备之物。
同时也是湘西土老司、苗老司常用的武器,用来驱邪破鬼,为主人消灾。
在北方也被称为萨满刀。
少女心满意足,知道这是自家老太压箱底的东西,也只有这种能通鬼神的法器才能穿过屏障下来。
她又看向其他人。
年轻道士摸出一颗铜钱,比市面上流通的铜钱大上整整一大圈,上刻四个大字:
驱邪镇凶!
四周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
反面同样布满云纹,四周刻四个符篆文字,穿口借“穿”为第五个符篆文字,为“五岳真形”符!
底部刻款:真武观
“嚯~”
年轻道士眼睛一亮,却没多说什么,将之收起。
大块头舔出来的东西最是离奇,竟然是一方和田玉官印。
长约莫5厘米,宽不过4,高也差不多4厘米。
四四方方的底座之上,盘踞着一只扭头咆哮的猛兽,看不出是什么种类,可能是猛虎之类。
大块头拿着这方玉印哈哈大笑,爱不释手,扭头朝年轻道士开玩笑道,
“来,给你盖一个,这可是西楚霸王之印!”
“啥?”
年轻道士本来没当回事,此刻一听也瞪大双眼,
“项羽?”
“那可不咋滴!”
大块头自从拿到玉印之后脑袋就没低下来过,“博物馆里的是假的,我这才是真的!”
“当年垓下之战,西楚霸王自知时日无多,偷偷将我家祖上唤至帐内耳语几番。”
“我家祖上连夜换上普通士卒衣物,混在大队伍里佯装受降……”
“那时候受降的士卒皆要脱光衣服接受检查,你可知道我家祖上是怎么将这方玉印藏起来的?”
年轻道士冥思苦想片刻,忽然一挑眉,
“屁……”
“滚!”
大块头大怒,“是割开手臂,藏进血肉之中!你这出家人天天脑子里想的啥?”
说罢还不解气,“你把裤子脱了,能放进去,这印送你!”
“大可不必!”
年轻道士连连摇头,“煞气太重,贫道可承受不起……”
几人有了空投,再加外面有人,全都满面春风,相互调侃。
姜槐倚着祸斗,只是默默看着。
有人说男人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就是他意识到,没人会来救他的那一天。
姜槐觉得这句话看起来洒脱不羁,底色却充斥着哀伤。
独狼虽好,哪有狼群来的踏实舒坦?
正胡乱想着,忽然身体一仰差点跌空。
再一看,祸斗一脸坏笑,尾巴甩的飞起。
“小子,想啥呢?”
“是不是羡慕嫉妒恨?啊!这天大地大,为何只有老子形单影只,顾影自怜~”
“苍天何其不公……”
他表情浮夸,像个唱戏的。
“哪有~”
姜槐哑然失笑,“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
祸斗收起嬉皮笑脸,露出一种姜槐从未见过的神情,抬起爪子指了指身后的来时路,
“看!”
“看什么?”
姜槐顺着指的方向看去。
蓝天白云,绿草如茵,似乎没什么……
不对!
姜槐忽然坐直身体。
视线所及之处,竟有道道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在这青天白日之下尤为显眼。
“这是?”
姜槐看向祸斗,祸斗依旧只是笑,“数数!”
“好。”
姜槐突然明白了些,压下心中忽然涌起的情绪,挨个数起来,
“一,二,三,四……”
他数的很认真,一根根点着数。
那是二十道冲天而起的狼烟!
不知道祸斗什么时候在二十座京观里做了手脚。
姜槐没有看向祸斗,而是故作轻松道,
“你怎么知道我快过生日了?”
“猜的呗!”
祸斗重新恢复以前那副德行,“怎么样,感动没,快给小爷看看是不是像个娘们一样抹眼油……”
“放屁,这点把戏就想让老子抹眼油,做你个春秋大梦去吧!”
姜槐哈哈大笑,大手一挥,
“走了!”
战车轰隆向前,眼前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那座雪山似乎可望而不可即。
加上“西北锤王”,车上一共有了四位乘客。
他们也看见了远处那冲天而起的狼烟,却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年轻道士捏着一个灰不溜秋的小东西看向姜槐,
“这还多出一个没人认领的玩意,应该是佛骨舍利,咋办?”
“舍利?”
姜槐对这玩意早有耳闻,却是第一次瞧见,当即拿在手里打量,却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
他看向苗疆少女,“你没说那僧人不在我们这边?”
“外面也没人问啊……”
少女还有点委屈,“要不我和外面说一声?”
“那倒也不必。”
姜槐直接将舍利揣进兜,“这上面也没写名字,谁知道是不是白马寺的东西。”
“说不定是那光头自己炼化出来的,你们说对不?”
“呃……对对对!”
众人齐齐点头,心中却道,“特么还没烧就能炼出舍利才见了鬼了,在世活佛了这是。”
西北锤王是个没心眼的,见其余人各个武装到位,也拿起自己的鞭子得意笑道,
“你们这些尕娃子年纪还小,好东西都被家里大人收着。”
“额就不一样,搁额那村子,额就是最大的,这鞭子你们知道是啥来历不?”
“放羊的?”
苗疆少女猜道。
“屁嘞,放羊鞭子算个球,额这次出来干正事的,哪能带那玩意?”
“额这是打神鞭,打旱魃用的,旱魃晓得不?”
“就是不化尸,哪里出了旱魃,滴水不降,土都干成块块喽!”
“这时候就要请先生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一般先生都会找到一个地方,通常是一个坟,棺材里尸体都不烂,和活着一个模样咧!”
“额们就要用这鞭子抽,边抽还要边喊咧,最后一把火把尸体给烧喽,十里八乡都能闻着臭味!”
这西北汉子还是个话痨,但讲故事能力确实不错,说的绘声绘色栩栩如生,把小姑娘听的一愣一愣的。
祸斗却不买账,扭头嗤笑,
“瞎几把扯,僵尸就特么僵尸,还旱魃……”
“旱魃要真跑你们那块地,你要是敢抽一鞭子,老子舔你脚底板子。”
姜槐听的一乐。
他也听过旱魃的来历,据说是黄帝的女儿,人家就叫魃。
乃是逐鹿之战和蚩尤干过仗的猛人,风伯雨师加一块都没整明白她。
至于为什么叫旱魃,是因为人家受伤了控制不住力量,所到之处赤地千里。
一开始人们还念其功,百般忍让,到后来一口一个旱魃叫着,形象也从一位妙龄女子转变为凶恶狰狞的模样。
要真是这位出来,别说一根鞭子,就是把林正英外加他师兄石坚一起上也没卵用。
西北锤王被怼的满脸尴尬,讪笑着说不出二话。
祸斗却依然不打算放过他,可能是它在传说之中也和旱魃差不多的形象,一昂脑袋,
“还特么打神鞭……”
“喏,前面就有鬼,你这老汉去抽两鞭子给小爷长长眼。”
祸斗没瞎扯淡,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那景象着实令人毛骨悚然、寒毛直竖。
阴气森森,鬼气袅袅。
放眼望去,只见四周弥漫着一层浓浓的黑雾,遮天蔽日,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玩意。
而在这黑雾之中,还隐隐约约地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类似于那种小鬼子花魁穿着木屐迈着小碎步,走在木地板上着急上钟的声音。
除此之外,还时不时闪过深山老林子里,什么东西“扑棱棱”快速飞过去的声音,还有老娘们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听着要多渗人就有多渗人。
“我嘞个去,谁特么把呼市想象成这鸟样了?”
大块头直接看傻了,“这尼玛是华夏人吗,再无知也不至于这样吧?”
“恐怕这不是咱们的人映射出来的。”
年轻道士若有所思。
他再次腾空跃起,大袖揽清风。
一股强劲的风骤然吹过,那原本笼罩在眼前的浓重黑雾像是少女的裙摆,被一只无形大手猛然掀起一角。
只是惊鸿一瞥,众人齐齐皱眉。
不是里面没穿裤衩,而是里面竟然穿着兜裆布!
眼前竟然是一座现代化城市和古老村寨扭曲交织在一起的古怪扬景。
一栋栋木质结构的房屋,屋顶呈陡峭的斜坡状,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茅草或青瓦。
街道两旁还矗立着一些牌坊和塔楼,有点像鬼子江户川时期的感觉。
村子空空荡荡,每个屋檐前后都挂着惨白的灯笼,上面写着几个鸟字也没人认识。
但就在这些日式建筑之中,高楼大厦平地起,有的柏油马路甚至从村寨院落里横穿过去。
罡风一过,迷雾再次填满众人视野。
所有人陷入沉默,都没缓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大块头满脸通红,支支吾吾道,
“我……刚才,好像看见一扇门后面伸出来两条大腿,白花花的,一直露到屁股沟……像是没穿衣服一样。”
没人鄙夷他,因为大家都看见了。
甚至姜槐还能很肯定的说,那玩意的确没穿衣服,横在门框上像是被凌辱过的尸体一样。
苗疆少女又补充道,“我看见一片荒地上有许多鬼火,一明一灭的,和我家后山坟地差不多。”
西北锤王咽了口唾沫,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额咋看见,一个地中海小娃套了个龟壳儿?”
年轻道士没有说话,那枚花钱在指缝之间上下翻飞。
最后,四人齐刷刷看向祸斗以及姜槐。
他们就是反应再迟钝,也明白过来,眼前这些肯定是岛国的妖怪。
即所谓的「百鬼夜行」!
但那边的“鬼”和华夏的鬼不太一样,华夏的鬼是人死后所化,那边的“鬼”指的是精灵、妖怪。
平安年代,受《山海经》影响,那边也结合自家妖怪搞了一本写真集。
但那边就几把大点地方,能有什么大妖怪?连抄袭带搬运才搞出来一个四不像的玩意。
此刻。
站在他们眼前的是正版大妖,《山海经》中也能稳坐一把交椅的祸斗大老爷。
以及一个不知道什么来历,却能骑着祸斗大老爷的妖族太子爷!
这尼玛,岂不是专业对口了?
“感谢长生天的馈赠,阿门!”
祸斗化成人形,用手指分别在脑门和胸口点了三下,准备用餐。
“感谢长生天的馈赠,阿门!”
姜槐学着祸斗的样子,拧了拧脖子,一脸和善微笑。
刚点完“蜡烛”,又端上一份日料omakase。
别人上啥我吃啥,咱老姜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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