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最危急的时刻，他与夏星远对视。
明明情况已经很紧张了，明明夏星远只是个普通人，可此时夏星远却依然眯起眼睛，笑得很开心：
“谢恩，你对自己的容貌有没有点自觉？长得这么有辨识度，很难让别人觉得你是个普通人呀。而且......”
而且，在把谢恩的西装外套送到干洗店的时候，夏星远其实就已经知道谢恩的身份了。
谢恩依言下车，夏星远降下车窗，在绝尘而去之前对他笑得狡黠又灿烂：
“谢恩，下次要是想低调出行掩藏行踪，就不要设计师把你的名字绣在衣服里面了。事情解决以后记得联系我，你家冰箱里还有我买的桶装冰淇凌呢。”
这也是他所听到的，夏星远对他说过的最后一段话。
......最后一段话。
不能辜负夏星远带给他的机会，下车后他立刻一头扎入小巷，不多时，接应的人也很快到了。
眼看着危机解除，可夏星远那边却出现了问题。
那帮人压根就没打算留下活口，发现从后方追不上车，索性绕道前方阻拦。
阻拦的方式是......以命换命。
对向车道忽然出现的疾驰的车辆，猝不及防打开远光灯，扰乱了夏星远的视线。
对方原本就计划好的自杀式车祸，夏星远又怎么能避免。
夏星远的手机再也无法拨通，放在他家公寓的那桶香草味冰淇凌，也再无人打开。
而谢恩并非夏星远明面上的亲朋好友，到最后甚至连夏星远的葬礼都没资格去。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
不知道这扬两败俱伤的车祸和Y国王室的情况是否相似，到最后，谢恩二哥的阴谋并没有成功。
因为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三王子决定拉二王子陪葬，枪杀，同归于尽。
多么讽刺又充满戏剧性。
至此，Y国王室之间的闹剧就此终止，但远在大洋彼岸的他所谓的家，谢恩并不想回去。
他整日整夜徘徊在车祸发生的地方，在面包店门口，在他们从前并肩走过的每一条街。
那份从几年前就存在的后悔与痛苦，直至今日都未曾消散，甚至更加深刻。
深刻到至今变成了谢恩的执念。
——
讲完来龙去脉，谢恩的脸都是苍白的。
他颤抖呼出一口气，失去血色的手指狠狠按压在眉心。
“是我害死了他，他是因为我死的。如果我没有想要接近他，如果下车的人是他不是我，那他就不会......”
那个字堵在谢恩喉咙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所以这两年我一直在找他，找遍K市，问过所有能问的灵体。星远他不会消失的，绝对不会。”
听到一半的时候，沈然的眼圈就跟着红了起来。
现在更是沉默地吸着鼻涕，努力不让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掉下来。
怪不得夏星远不记得自己的死法，怪不得夏星远说不认识谢恩这个人。
被迎面超速驶来的车撞死，这个死法实在是太痛苦，给人的冲击也太大。
夏星远忘记有关谢恩的一切，也一定是因为太痛苦了吧......？
程翊递给他两张纸巾：“擦擦眼泪。你们两个都放松一下。”
被程翊搅了一下，沈然心头的阴霾消散些许，才有心思继续询问：
“可是谢恩你不是没死么？为什么你可以看见灵体？”
“因为我......怎么说呢，可以说我和恶魔做了个交易吧。”
谢恩挽起左手手臂的黑色毛衣，将自己的手腕展示给二人。
手腕上有一道深且狰狞的疤痕，虽然早就好了，但这么看着还是很触目惊心的。
沈然看得倒吸一口冷气：“这...你...？”
“这样的伤口，出血量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大。当时没人发现，我应该会直接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我本想陪他的。”
如此沉重的话题，谢恩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微微勾唇，露出一个略苦涩的笑意。
“但很可惜，没人发现我，我也没有死。濒死之际，我见到了恶魔，然后和他做了交易。醒来后我就可以看到所谓的灵体了。”
“既然是交易，那代价呢？你付出了什么？”沈然着急询问。
“我付出了，生命吧。”
用五十年的寿命交换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即使真的能看见夏星远的灵魂，也没有其他可能。
人无法判断自己的寿命还有多少，谢恩更是如此。
削除掉五十年，他的死期，或许是十年后，或许是二十年后。
也或许是明天，或许是，下一秒。
但只要能见到夏星远，哪怕付出一切，谢恩都无怨无悔。
“我现在只有一个目标了，那就是找到星远。......所有的一切，我都说了，现在还请你告诉我，有关于星远的消息。”
灰色眼眸中满是期盼，沈然却不敢也不忍回应谢恩的期待。
“夏星远现在是我的朋友，他现在过得算是挺好的吧。但是......但是他不记得你了，也不记得你们从前的事情。”
本以为谢恩知道以后会大失所望，然而谢恩只是略微怔愣，居然松了一口气一般笑了出来。
“他真的还存在啊......太好了，太好了。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也好，不记得我，也好。那份痛苦是我带给他的，忘记我是很正确的决定。”
虽然这样说着，但沈然看得清清楚楚，谢恩眼眶终于也泛起了令人心碎的红。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死亡，而是遗忘。
“沈然，我......可以去看他么。”
“可以是可以，我最近给夏夏找了事儿干，他最近挺忙也挺开心，那个地方你也能去。就是，你要做好他不认得你的准备。”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谢恩似乎还保持着冷静与淡然，但此刻与程翊都能看得出来，这只是强撑。
心碎总是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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