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进忠看了一眼内殿失魂落魄的谢寅,亲自叫人将昭华她们接到承乾宫。
承乾宫不归后宫管辖,皇后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长璟来到承乾宫,谢寅不在的时候,青黛和银丹悄悄将长璟和昭平抱着放在魏容湘身边。
昭华、昭仁和长宴都在国子监上学。
许是到了母亲身边,长璟和昭平从未哭过,安安静静陪伴在魏容湘身边。
足足一年,魏容湘终于醒来了。
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上午,她缓缓睁开眼睛。
长久的脑部缺氧,让她的记忆力衰减得厉害。
魏容湘撑着胳膊坐起来,恍如隔世。
昭华和昭仁抱着昭平在院子里面晒太阳。
长宴正带着会走路的长璟小跑。
青黛和银丹也伺候在承乾宫,自那件事情发生之后,紫宸宫如同冷宫般的存在。
半年过去,已经是杂草丛生,荒无人烟。
青韵终究没能逃过谢寅的算计。
太后信不过太医署,让人在慈宁宫熬安胎药,殊不知熬药的罐子早已经被人用药汁浸泡过。
安胎药中长久掺入了慢性血枯散,分娩的时候,青韵难产血崩。
孕期,青韵并不好受。
在这深宫中,若说是谁曾经给了她唯一的温暖,只有魏容湘。
魏容湘是她在深宫中唯一的朋友,更是多年陪伴的亲人。
青韵深深自责。
自责自己做了伤害魏容湘的事情。
更自责,自己被太后当作棋子,伤害了她最重要的人。
孕期多次出现胎象不稳的现象。
难产加血崩。
太医表示束手无策。
青韵只求太医将她肚子剖开,将孩子取出来。
碧落嚎啕大哭,“娘娘,您这是何必呢!?”
青韵脸色惨白,“我不想死后,遇到容湘的时候,一身脏污。”
“如果她看到我怀着陛下的孩子,会生气的。”
春茗跟着哭。
“春茗。”
青韵抬手,春茗立马握着她的手,“主子。”
“去我衣柜里面,拿出包裹来。”
那是青韵唯一的行李,也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包裹解开,是一身衣裙。
青韵服用了催胎药,生下了个死胎。
她全然不在乎,也不顾身下出血,虚弱地撑着胳膊起身。
换上衣裙。
那是一身很俏丽的裙子。
青韵软着身子,碧落和春茗扶着她坐在梳妆柜跟前。
“拿过盒子来。”
包裹中,除了这身衣服,只有这个盒子。
盒子里面,是一对耳坠子和一支发钗。
碧落和春茗哭着给青韵戴上。
扑了腮红,涂了口脂,青韵气色不错。
她眼睛弯弯,笑了起来。
“这是容湘当年在陛下身边伺候,第一次拿到俸禄时,送给我的生辰礼物。”
“我曾经答应她,如果我有一天,想离开这里,就要穿着这身衣裳。”
碧落和春茗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青韵眼神渐渐变得黯淡无光,她缓缓抬起手,外面阳光正好。
真好啊。
恍惚间,眼前又看到了刚从御前侍奉回来的魏容湘。
提着裙摆进来,“青韵!”
青韵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青韵!”
“春日的海棠花开了!我们一起去瞧!”
门口的魏容湘脸蛋稚嫩,眉眼之间都是笑意。
“快点,快点,今日御膳房可做了桃花酥,晚了要没有了。”
她转身就要走,青韵着急了,“等等我!”
“容湘,等等我!”
“娘娘!”
碧落和春茗哭着搀扶着青韵走到门口,阳光照了进来。
青韵缓缓抬起头,看着天空。
“海棠花开了吗?“
碧落哭着,“娘娘,还得些日子呢。”
“我死后……便穿着这身衣服入葬。”
“记得放一碟桃花酥。”
“奴婢……奴婢记住了!”
青韵点点头,下一瞬,缓缓闭上眼睛。
人死了之后,就会变得很沉。
碧落和春茗两个人都搀扶不起来。
跟着跌倒在地上。
“娘娘!”
“娘娘!”
临华宫的秦宝林死了。
在这深宫中,并未引起多大的波澜。
毕竟,这深宫中,冤魂太多了。
魏容湘醒来,却在整个后宫引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她,夏疏萤和谢寅,母子离心。
夏疏萤听到消息,冷笑一声,“当真是命大。”
林溪言伺候左右,“母后,如今该如何?”
“按兵不动即可。”
“魏氏身体不好,哀家听闻她崩漏之症一直有,活不过几年的。”
魏容湘醒来,看着长大了好些的孩子们,有些恍惚。
昭华和昭仁已经是俏丽的小姑娘了。
头发都可以扎起来了。
长宴也长高了好多,和谢寅越发得像。
长璟和昭平也能走能跳,说话利索了不少。
魏容湘眼睛转了转,坐在梳妆台跟前。
看着自己消瘦惨白的样子。
一年的病痛折磨,足以将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她看着镜子中陌生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青黛和银丹喜极而泣。
将最近宫里的事情讲给魏容湘听。
提到青韵的时候,两个人草草掠过。
魏容湘开口,“青韵如何?”
青黛和银丹面面相觑,“怕是出宫了吧。”
魏容湘梳洗更衣之后,被青黛和银丹搀扶着出了院子。
“让御膳房的人做一碗桃花酥。”
青黛点头,“喏。”
如今,正是海棠花繁盛的季节。
魏容湘想出来,只承乾宫已经被重兵把守,如铁桶一般,让谢寅护了起来。
她拿着桃花酥,坐在大树东南角,热了一壶酒。
酒杯倾斜,酒洒在地上。
一阵风吹过,海棠花落下。
魏容湘声音很轻,眼眶通红,“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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