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见心愫

    KTV包间的灯光变幻不停，流动的彩色射灯在墙壁上洒下一片斑斓的色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甜的果酒香。
    喧闹的氛围中，林海洋坐在沙发的最边缘，身形微微后倾，一只手臂随意搭在靠背上，看似闲散的姿态，却藏着难以言说的沉闷。
    他的目光游离不定，有时掠过墙角那盏流光溢彩的射灯，有时停在面前凌乱的果盘和空酒瓶上，最后又不自觉地落在魏清越和江渡身上。
    两人之间的亲昵让他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隐隐有些窒闷。
    他无法忽视这个场景与高中时的那次KTV聚会是何其相似——
    那时，自己站在台上唱着《冷雨夜》，台下江渡的目光带着细碎光芒，她的掌声热烈，双手拍得很实，那夹杂着少女欣赏与崇拜的掌声，在他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可如今，时光流逝，那些脉脉含情的注视已不再属于他，当年那份微妙的羁绊在岁月冲刷下模糊了边缘。
    他想到这儿，心中陡然有些酸涩，不由自主地举起手边的啤酒罐，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借以掩盖内心深处的空洞。
    他在这嘈杂的音乐与人声中饮下辛辣的苦涩，却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而另一旁，魏清越仍捏着江渡的脸颊，指尖轻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江渡微微侧头，嗓音带着一点羞恼：
    “大家都看着呢。”
    她的话语虽带几分抗议，却并无真正的恼怒，只是习惯性地显出几分不好意思。
    魏清越捏了一下她的脸，笑着松开手，语气里带着点促狭：
    “你要不要也来唱一首？”
    江渡被他突如其来的提议吓了一跳，慌忙摇头，神色窘迫：
    “不……不了吧，我唱歌不好听。”
    “真的不唱？”魏清越挑眉，语气轻缓中透着一丝揶揄，
    “可好像只有你没唱了。”
    王京京闻声放下手中的饮料，举手附和：
    “对啊，江渡，你都没唱！刚才大家都轮过了，就差你啦。”
    江渡顿时局促起来，抿着唇不知如何回应。
    她的目光游离了一下，又落回魏清越的脸上，看到他目光温柔而坚定，似乎在无声地鼓励她。
    “你唱，我可以给你用吉他伴奏。”
    魏清越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温柔。
    江渡听到魏清越说亲自给自己伴奏，她有些心动，她咬了咬唇，眼神闪躲了一瞬，最终勉强点了点头。
    包间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他们可都没听过江渡唱歌。
    魏清越看到江渡点头后，微微一笑，拿起话筒递到她手中，问道：
    “想唱哪首？”
    江渡低着头，手指轻轻攥着话筒，犹豫了片刻才低声说道：
    “唱……《半点心》吧。”
    魏清越愣了一下，眉宇间闪过一丝意外，因为这首歌的风格与她甜美内敛的气质并不完全相称，但他已然猜到江渡的小心思。
    他并未多言，只是点点头后站起身，从一旁拿起方才搁置的吉他。
    灯光照在他的指尖，他微微低头，先拨了两下琴弦试音，确定音准后，又轻轻扫过一次弦，试了一下前奏，温和且流畅的旋律瞬间在包间弥散开来，如同一条细碎的流光，轻柔地牵引着气氛。
    当魏清越准备正式开始演奏时，他用余光注视着江渡，轻声问：
    “准备好了吗？”
    声音不高，却像在她耳畔低语。
    江渡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示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发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发紧，额前细细的发丝微微贴在脸颊上。
    她没有拿出手机查看歌词，因为这首歌的歌词早已刻在脑海深处。
    多少个深夜，耳机里回荡着这首旋律，她曾轻轻跟唱，在歌词里想象歌者的心情。
    这一刻，是她第一次在众人、在魏清越面前，将记忆中那些低声哼唱化为真正的歌声。
    魏清越开始弹奏前奏，指尖行云流水般在琴弦上跳跃。
    调子轻柔，包间中的笑谈声随着音乐弱下去，众人安静地望向江渡。
    她站在话筒前，姿态略显僵硬，双脚脚尖不自觉地轻蹭地毯，因为紧张，脊背仿佛竖着一根细细的线。
    但前奏过去，她却没有及时开口。
    魏清越并不急躁，他用眼神给她温柔的鼓励，然后不动声色地再次重复前奏。
    一遍又一遍的前奏循环中，江渡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渐渐趋于平稳。
    她从魏清越的眼神里读到包容与耐心，四周的朋友们也并未催促，仿佛时间放慢了脚步。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前奏重复后，江渡轻启朱唇，用微颤而轻柔的声音吐出了第一个音。
    她不敢用粤语，她知道自己的发音肯定不够地道，何况这一刻如此紧张，声线难免更乱，于是她选择了普通话唱这首歌。
    每个字虽不符合原曲的语言韵脚，但清晰可辨。
    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似怕惊扰了谁的梦境，又像独自呢喃一段往事。
    随着歌词缓缓流出，她仍不敢抬眼望向众人，只是用余光瞥向魏清越。
    魏清越听见她的歌声，微微颔首，他轻声在耳畔为她哼唱调子，并趁空轻轻用手指点了点她的手背，低语道：
    “不要紧张，跟着旋律走。”
    吉他声与她的歌声结合，像是两股柔软的线缠绕在一起，江渡的声线也渐渐稳定下来，虽然她的声音依旧有些轻和颤抖。
    渐渐地，她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双手虽然仍然紧握话筒，但肩膀放松了一些。
    她的眼神不再只是闪躲，偶尔在歌词之间，她稍稍抬眸，看向依旧安静倾听的朋友们。
    那一张张脸孔在柔和的灯光下变得温馨而熟悉，林海洋也望着她，起初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微妙的审视，但渐渐被她真实而朴素的嗓音和歌词打动，他的内心有些错愕，又有点微酸。
    他望着台上沉浸在音乐中的江渡，想着有那个人在其身旁相伴，她应是幸福的吧。
    念及此，那些未曾言说的暗恋情愫在心底悄然翻涌后又缓缓平复，最终，他只好神色释然，惟愿她的岁月常暖，浅笑安然……
    当歌曲进入尾声，江渡的声音愈发平和，那份颤抖减少了许多。
    一曲唱毕，包间中短暂的静默后，爆发出一阵热烈而真诚的掌声。
    没有人出声评论，但掌声里已含有赞许与惊喜。
    但大家心中都明白，这首歌原本所表达的被爱情折磨后的无奈与心酸，在江渡的演唱下，却充满了对浪漫爱情的憧憬和对未来的期待。
    江渡听到这一片掌声，心中微微颤动，面孔更红了些，她想低头却又不知该看向哪里，只好别过脸，有些腼腆地垂下眼帘。
    魏清越缓缓放下吉他，眼中溢出柔情。
    他站起身，轻轻将江渡揽入怀里，拥抱很短暂，像风经过花瓣的瞬间。
    江渡的脸颊微微泛红，低头躲在他怀里，不敢抬头看向众人。
    魏清越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回沙发坐下，又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喝点水吧。”
    江渡接过水，微微仰头喝了一口，这时，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魏清越。
    包间里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线，灯光落进他眼眸里，她的影子静静躺在那片光中，安宁且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