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后,他决定离开这个沉寂的,令人压抑的采访室。
“黄莺时,你放我鸽子是吧?”魏清越心里暗自抱怨道,“你虽然是知名杂志副主编,手下出过很多爆款文章,但是你今天不来,那可是你的损失。”
于是,他告诉同样也在这个房间里的记者和摄像师等人他去一趟洗手间,如果等会主持人到了就让她等待一会儿。
其实,魏清越决定自己偷偷离开。
既然迟到,那就要有迟到的下扬,不能我自己吃亏。
就这样,魏清越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黄昏色的走廊如他的心情般沉重。
魏清越见走廊人多嘈杂,又想到等会儿坐电梯又会碰到一些记者对着自己一堆提问,正当他犹豫不决时,他忽然看见采访室右侧有安全通道的标识。
于是他决定走安全出口,区区15层楼,总比面对记者的无数提问要好。
于是他稍微低着头,不让周围的人发现他,快步走向安全通道的楼梯。
与此同时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私人司机的电话,让司机来地下车库接他,他则走楼梯去车库。
魏清越刚到楼梯拐角处,准备下楼的那一刹,几乎和一个身影撞了满怀。
而对方手里的文件也跟着散满地。
这并不是他的错,他走得并不急,是对方两个台阶两个台阶地大步上来,正好顶上。
魏清越正一肚子闷气,心想今天怎么这么倒霉,他正想好好训斥一下这个走路不长眼睛的家伙。
但却发现对方已经蹲下身忙不迭地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并且一个劲地喃喃细语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走得太快了。”
来者是一个女孩儿,声音颤栗着,听起来文文弱弱的,惶恐不安,像犯了错的小兔子。
魏清越听了几遍才听清楚她说的什么。而且她的手也直打哆嗦,捡文件也不利索,身体直发抖。
魏清越刚刚的怒气一下子就没了,他心想难道自己是怪物不成,能把别人吓成这个样子?
魏清越见她还在说抱歉,于心不忍,但也不想蹲下身去帮她捡,他没这个义务也没这个责任。
本来就是她的错,而且正好撞到了心情不好的自己,没发脾气已经很不错了。只是他觉得对方小心翼翼的抱歉有些似曾相识。
而那个女孩认为,自己已经道歉了,对方应该绕过她离开,可是为什么对方还伫立着不走呢?难道是我把他撞疼了吗?
想到这,她蹲着身子缓缓抬起头,带着很是抱歉的笑看着对方。
魏清越正狐疑地盯着她,来不及反应,就与女孩的目光相汇了。
原本魏清越是想着绕过她,只是自己觉得她的声音很熟悉,结果没曾想她居然抬头了。
两人四目相对。
魏清越只觉得瞳孔一震,眼前这个人只有出现在梦里才合理。
他下意识低下头看了一下手表,秒针依然旁若无人地走着。
于是他又惊觉地抬起头,发现女孩也在看着自己,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脸变得通红,而且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江?江渡?!”魏清越率先开口,他看着与梦里一样的女孩,身形纤细,细细白白的胳膊和梦里的,和多年前的她十分相似。
但与梦中不同的是,她不再烫着羊毛卷,只是留着一头及腰长发,乌黑亮丽。也不再穿着黑色裙子,而是身着一条浅蓝色牛仔裙。脚下蹬着一双白色帆布鞋,鞋面干净整洁,鞋边微微泛黄。
眼前的少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神有些躲闪,然后突然埋下头,把剩下几份文件捡起来把它们叠好,然后将文件用两只手紧紧抱在胸前,随后缓缓站起身来,却不敢再看他了,只是胸前的手紧张得揪了揪衣襟。
“你是江渡吧?不认得我了?”魏清越还是有一丝不确定,他好似没有了以前的笃定,或许他已经被那些破碎的梦磨平了棱角。
少女缓缓抬起头,眼睛还是不敢看他。
而魏清越的目光已经扫视她全身很多遍了,但是还是不敢确定。
但是,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魏清越这次确定了。
虽然她的脸有些微小的变化,头发也早已不是记忆中的发型。
如今她的头发蓬蓬的,密密的,簇出一张又清又白的脸来,还擦着淡淡的口红。
但这并不影响魏清越的判断,毕竟,这可是他心心念念等了十三年的人。
魏清越确定眼前的人是江渡后,他见四处无人,两人本来也没相隔多少距离,又是基本没有人走的安全出口,于是他走上前去,嘲讽般地质问到:
“这么多年了,还是假装看不见?”魏清越带着戏谑般的笑,继续问道:
“我是魏清越,你不认得我了吗?”
魏清越说完这句话,少女的脸更红了,眼里也多了一层雾水。
其实当魏清越念她的名字的时候,她的整个灵魂都被这声音勾住了。
“认得。”江渡紧张地抿抿嘴,轻轻地点点头。她的眼神无处安放,但是她还是用余光偷偷观摩着,也大致看清了魏清越的脸庞。
他的眉毛还是那么黑,鼻子也还是那么挺拔,轮廓变了点,更锋锐,只是没有了当年的少年气了。
对了,刚才自己撞到哪了?好像是他的胸膛?这么多年,他还是那么高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周围明明没有人,江渡却不由自主地紧张。
越是安静,江渡就越紧张,她眼里的雾气也随之越来越重。
魏清越看见江渡乌黑深秀的瞳仁下好像有些许晶莹,于是他疑惑道:
“你哭了?”
“没有。”江渡赶紧回答道,并且露出浅浅的笑,像风过水面,荡漾在嘴角。
但很不幸的是,江渡的眼泪就在此时不争气地滚落下来,一颗接着一颗,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划出一道道晶莹的痕迹。
魏清越一时怔住了,经历了前几次的梦境,他已经害怕再次失去她。
该不会是我那句戏谑性质的话语过重了?于是他放下之前的玩笑气,轻声细语道:
“江渡,你怎么了?刚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江渡微微地摇了摇头,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沿着脸颊肆意流淌,打湿了她的脸庞。
她有些茫然,不明白自己为何像个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般,只是想哭。
十三年啊,那是怎样一段漫长的岁月啊!每一个等待的日子里,她的心都像是在荒芜的沙漠中独行,充满了孤独和不确定。
她常常在深夜里惊醒,满心期待地以为他回来了,可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
每一次希望落空,就像有一把小锤子,轻轻敲打着她的心,留下细微却密密麻麻的裂痕。
但她从未放弃过,因为在她心中,他就是那穿越黑暗的光,无论多远多渺茫,都值得她等待。
而如今,这突如其来的相见,让她感到如梦似幻。这一路的艰辛像电影般在她脑海中回放,她深知这一切是多么的不容易,如同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航行许久后,终于靠岸的那种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魏清越看着江渡泣不成声,犹如梨花带雨,他的心也被反复揉弄,沾染着江渡的泪水,变得格外柔软。魏清越毅然上前,将江渡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次,魏清越不再犹豫,因为嘀嗒作响的手表又在提醒他,这不是梦境。
魏清越没想到女孩子的身躯竟是如此柔软,比梦里感受到的还柔软,那感觉如云朵般轻盈,似花蕊般芬芳。她的身体奇妙无比,魏清越只觉耳根渐渐发热,滚烫的温度迅速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江渡刚整理的一堆文件又再次掉落下来。
江渡静静地趴在他的胸口,那有力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传到她的耳畔。
世界此时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暗色的纱,她再次闻到了那股如梦中般的兰花香。
江渡缓缓闭上双眼,两只手紧紧抠着他的衣领,如贪婪的小狗般,深深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曾经的她,连看他一眼都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气,而如今,她却紧紧地抱着魏清越。
良久,江渡忽然从他的身上抽离,好似很着急地向魏清越说道:
“我还要把这些文件送到王主持那儿呢,她说要急着采访一个人。”
江渡说着话,眼角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那模样在魏清越看来,既好笑又可爱至极。
情难自抑之下,他伸出手,想要为她拭去泪水。
当指尖刚触碰到她脸庞的瞬间,魏清越察觉到她浑身微微一颤。
他不禁在心中暗忖:她还是如往昔一般,这般容易害羞呢。
“你刚才说要去送文件?”
魏清越帮她擦完眼泪后,边问边蹲下身将她掉落的文件捡起来,并且吹了吹上面的脏东西才递给了她。
“嗯嗯,她说今天有一个重要的采访对象。”
江渡娇羞地接过魏清越手中的文件,鼓着腮帮子,偷偷看了魏清越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呼吸都被藏了起来。
魏清越暗自觉得好笑,这小家伙还是不敢看自己。
“捉刀客同学,”
魏清越捏住她下巴,手指移动,卡在江渡嘴角两边,让腮肉嘟起来,他皱着眉,嘴角绽放出浅浅的笑,
“你说的王主持,说不定是来采访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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