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葬礼下

    燕衔云跑到门口，果然瞧见了站在外面的长笙。
    她穿着黑衣服，小小的脸惨白如纸，身子瘦弱，感觉雨再大一点就会把她冲化掉。
    “姑姑，你快进来。”
    他走下门槛要去扶他，身旁的保镖抓住他的胳膊。
    “小云少爷，六爷说了，她不能进燕家。”
    “先让人进去来，剩下的事我会和六爷爷说。”
    保镖面无表情：“不行，只有六爷开了口我们才能放人。”
    老宅做主的是那老几位，保镖只听他们的话。
    他知道燕衔云心软，低声说：“小云少爷，您别让我们为难。”
    燕衔云定定地看着他，片刻，他转头冲着长笙说：“姑姑，你等我，我现在去找六爷爷，让他放你进来。”
    他转头冲进雨里，朝正堂的方向跑去。
    燕晓鸥已经过去了，因此，在燕衔云匆匆赶到的时候，一屋子人几乎都清楚他的来意。
    没等他开口，燕六爷重重地哼了一声：“小云，你以后不准和郁家的人来往。”
    燕衔云看向他，脸上、身上全是水，他进来站了一会儿，从衣服上滴下来的水已经在他脚边聚了一摊。
    “六爷爷，您让姑姑进来吧。”
    燕六爷瞪了他一眼：“她姓郁，她以后跟我们燕家没有任何关系。”
    旁边有人也跟着道：“小云，你就要接你父亲的班了，你要切记，从今往后你说的每一句话，在外人眼里都代表了我们整个燕家的意见。”
    不管是任何一句话，不管是公开或非公开扬合，只要说了出来，就一定会被人拿去过度解读并且被传播。从今后起，他的身边将多出无数双眼睛，他的一举一动都将在慢放的摄像头下完成。
    “你不要再叫她姑姑了，会被外人误解我们燕家与郁家的关系。”燕三爷缓缓道。
    燕家没了燕溪山，在小云成长起来之前，家里其他人可以合力稳住，等他有能力了，再把家业稳稳交到他手里。
    郁家没了郁离川便是重创，在如今这个情况，最多两年，郁燃如果起不来，郁家就该换人做主了。
    不是所有大家族的内部都像他们燕家一样团结。郁家这一脉如果不行，几位宗老绝对会再推出一脉可以的来接替家主之位。
    在这个时候，如果让外人误会他们与郁家关系好，对如今的郁家来说绝对是助力。
    燕衔云的身子晃了晃，他脸色发白，无力地摇头。
    “三爷爷，不能这样。”
    见他还要再说什么，他的父母连忙走出来拦住了他。
    “三伯，小云他淋了雨，我们先送他回去。”
    燕三爷挥了挥手：“去吧，让下人煮点驱寒的，别着凉了。”
    燕家父母点点头，正要扶着燕衔云回去的时候，双手被他突然挣开了。
    “她就是我姑姑。”
    燕衔云的眼眶通红，他看着燕三爷的眼睛，执着地说。
    “您不是一直让我听父亲的话吗，父亲说她是我姑姑，那她就是。”
    “燕衔云！”有人连名带姓地喊了他。
    燕衔云却不管，他擦了擦眼泪，哭着说：“外面下了那么大的雨，她刚做完手术，您让她进来吧。父亲要是知道我们将她拒之门外，他该有多难过啊。”
    原本准备说些什么的燕三爷突然沉默了。
    就在这时，管家再次进来，他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郁小姐她晕倒了。”
    听到这话，原本坐着的人全站了起来。
    燕衔云直接挣脱父母的手，跑了出去。
    燕夫人朝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屋内几位老头表情僵硬：“她现在人在哪。”
    管家说：“郁家的保镖把她抱上车，应该是送医院了。”
    听到这话，脾气最差的燕六爷焦躁地在原地踱了几步。
    “不让她进来，她就不知道走？非要在那里站着？刚换完心脏不知道珍惜一点吗，郁家的保镖也是废物……”
    燕三爷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好了，你少说两句。”
    他拄着拐杖吩咐管家：“你去备车，我们去医院看看。”
    管家愣了一下，点头下去准备。
    燕家一大帮人都跟了过去，这群人在十分钟前还说要和郁家保持距离，不让外人误会他们的关系，现在一个个拄着拐杖跑得飞快。
    急诊外的走廊上站得全是燕家人。
    燕衔云还穿着湿衣服，他父母看不下去，把他拉走换了一身干净的。
    很快，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把昏过去的长笙推出来，转进ICU里。
    “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看到身后追着的一群老头有些迷茫，他如实说：“没什么大事。”
    一听到没事，燕六爷瞬间冷静，他装作不在意地哦了声，把医生弄得满头雾水。
    老头好像精分了一样。刚才还拄着拐杖第一个冲到他身边嘞。
    他们从急诊室跟到ICU门口，被拦下了。于是一个个踮着脚透过那一小块玻璃往里望。
    挤来挤去，你争我抢。
    “我怎么瞧见她脖子上的吊坠有点眼熟？”
    “那不是吊坠，三哥你老眼昏花了，那是星星的戒指啊，她穿个绳给戴脖子上了。”
    “哦，我说我看着那么眼熟。”
    “唉，这孩子也是重情重义的。”
    “唉。”
    “唉……”
    听取唉声一片。
    燕衔云换完衣服回来，看到他们挤在一起，疑惑地开口：“三爷爷？”
    几个老头身体一僵，很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们在看谁？姑姑吗？”
    这种打脸的事当然是不能承认的，燕三爷说：“我看这ICU设施太落后，医院环境也差，不如把她移到我们投资的那个医院里。”
    燕衔云挠了挠头，直言：“三爷爷，其实我们的医院没这个好，这个是京城最好的了。”
    “还有，您刚才在老宅不是说，不让姓郁的踏进家门吗？”
    “那话不是我说的，是你六爷爷。”
    燕衔云又转头看向燕六爷。
    “………？”小云这孩子怎么回事。
    燕六爷想了半天，支支吾吾地吐出来一句：“她也不算郁家人，之前她在我们家的时候，常安夫妻俩不是给她起过一个名字，叫燕什么来着……”
    旁边有记得的提醒了一下：“昭回。”
    “哦对，叫昭回。现在星星又把心脏给了她，她是我们燕家的。”
    “等郁家破产了，咱们把她接回来就好了。”
    这话太熟悉了，燕衔云曾经听他父亲计划过很多次。
    他沉默了，眼神复杂。
    不愧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