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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语清回到了京城,她把长笙安置进医院,然后回到老宅,郁家其余人也全部赶了过来,在商量葬礼的事。
几乎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表情肃穆。
从前庭到议事厅的路上,商语清望着庭院两侧熟悉的扬景,鼻子发酸,喉咙哽咽。
在她带着孩子们离开的这半年里,他把家从檀城又搬回了京城。
从嫁给他之后,商语清就一直在这里住。
目之所及,皆是回忆。
她眼眶湿热,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不再去看,跟着佣人匆匆走进议事厅。
屋内坐着很多人,气氛沉重。
正中央主位上的是位老者,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瞧着八十多岁的样子。
商语清低了低头:“族长。”然后朝旁边坐着的人依次颔首示意。
“坐吧,”郁宗礼沉声叹了一口气,等她坐下后问:“离川跟你一起回来的吗?”
商语清说是:“在医院放着,阿燃和小霜他们在那里。”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只能听到不同人发出的不同叹息声。
而后,他们开始商量葬礼的事。
商语清不主动开口,她时而会觉得大脑有些恍惚,每当察觉此,她都会赶忙掐紧自己的手心,刺痛让她清醒。
郁家的葬礼很低调,那天天空低沉沉的,早一天晚上,天气预报就说要下雨。
快结束的时候果然下了,下得很大。
雨水落到地上,从成片成片的水洼里开出朵朵雨花。
商语清离不开,她让人把长笙送回医院里。十几分钟后,保镖给她打电话,说长笙在半路上下车,她说要去燕家。
愣了一下,她叮嘱:“你跟她一起,注意她的身体。”
保镖应到。挂断电话,他让司机开车去燕家。
燕家更低调,不知两家是约好了还是怎么。
到地方后,保镖撑起一把很大的黑伞,长笙从车上下来,鞋子踩进雨里。
燕家的保镖拦住了她,他把长笙到来的事告诉管家。
管家做不了主,匆匆赶去正堂。满室肃静之时,他一发声,所有的人都看了过去。
听到管家说的话,众人脸上表情各异,大约十秒左右,有人最先忍不住,愤怒地出声。
“她还来做什么!要不是她,星星根本不会死!”
主位上的老者一眼瞥过去,语气带着提醒:“老六。”
燕六爷没有收敛,语气更冲,布满皱纹的脸漫上愠色。
他这次是对着管家,毫不留情地吩咐:“让她离开,我们燕家不欢迎她,也不需要她来吊唁!”
管家默默打量了屋里所有人的表情,大家的情绪要更沉稳些,但他们的态度显然是赞同六爷说得这个做法的。
他点了点头,默默退了出去,向门口的保镖传达主人家的命令。
“抱歉,您请回吧。”
听到这句话,长笙没有动,依旧执着地站着。她旁边撑伞的保镖顾忌大雨和她的身体,低声劝她。
“回医院吧小姐,我们与燕家不合,他们是不会让我们进去的。”
长笙望着燕家的大门,苍白的唇轻动,吐出两个字:“不走。”
声音好似化到了雨里。
事情传到脾气暴躁的燕六爷耳朵里,他放下狠话:“要站就让她站,从今以后,但凡是姓郁的,一律不准踏进燕家半步!”
半个小时了,燕家没有心软,长笙也真的没有挪动半步,保镖急得不行。
这时,有辆车驶来。车门打开,一位穿着小黑裙的女生从里面下来。
燕家的保镖唤她“晓鸥小姐”。
擦肩而过时,燕晓鸥好奇地转头看了一眼。
瞧见长笙那双红色的眼睛时,她的唇立刻抿紧,态度由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得尖锐。
她认出了长笙的身份,也猜到了她来这里的原因。
但凡是燕家人,如今对长笙的感觉都不会好。
燕晓鸥很想让她滚开,不要靠近燕家。可她的教养做不出刁难人的事,因此,最终只是当她不存在,转头离开了。
燕家人多,老宅也大。她回到她们一家所在的厢房,进门时就冷着脸。
燕父燕母在正堂和家中长辈待在一起,厢房里只有燕衔云。
燕衔云也要出去了,他穿着黑色西装,浑身上下没有第二个颜色,连袖扣都摘了下来。
他瘦了很多,也沉默许多。在看到燕晓鸥的时候喊了声姐。
“你去哪?”燕晓鸥问。
“三爷爷让人来叫我去正堂,我准备过去。”
“嗯,”知道不是去找郁长笙的,燕晓鸥的脸色松了松,她语气和缓下来,“你等我,我也要过去。”
“好。”
燕衔云站在门口等她,他看向门外,心随雨落。
燕晓鸥把东西全部放回卧室。
“走吧。”她说。
燕衔云从保镖手里接过伞,他撑开,跟姐姐打着一把伞。
去的路上,燕晓鸥想起刚才在门口看见的人,她不知他是否知道,便试探地提了一句。
“郁长笙来了,下人跟你说了没有?”
燕衔云一怔,他摇了摇头:“没有,姑姑也在正堂吗。”
听到这个称呼,燕晓鸥没好气地说:“不在,在门口站着,管家说六爷爷不让她进来。”
燕衔云停下了,他面色微变,最后把伞塞进燕晓鸥的手里,自己转头跑进雨里。
“你干什么!”燕晓鸥连忙追上去。
燕衔云一边朝门口的方向跑一边说:“不能这样对姑姑,父亲知道了会难过的。”
听到这话,燕晓鸥眼睛一红,她停下了,大声喊。
“小叔叔已经死了,就是被她害死的!”
燕衔云脚步放慢,最后也停了下来,回头,姐弟俩隔着迷濛的雨幕相望。
燕晓鸥的情绪有些激动,她眼里包着眼泪,一开口泪也下来了。
“燕衔云,你给我回来,你不准去找她。”
“姐。”
燕晓鸥哭了,她说:“小叔叔那么喜欢你,他尸骨未寒,你怎么能把害死他的人请进门。”
燕衔云满脸的雨水,他一张口,雨水就流进了嘴里,有点淡淡的咸。
“她是无辜的,邹叔说她是在昏迷中被做的手术,她什么也不知道。”
“那我问你一句话,如果没有她,小叔叔还会不会死。”
燕衔云沉默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头朝着门口的方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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