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雪的声音并不大，周围的人都在谈论他们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偏僻位置上面的动静。
只有前桌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大叔，由于坐得离这里比较近的缘故，应该是看到了萧清雪反常的动作，抬起头透过报纸朝这里看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看着他的报纸，没有理会这里发生的事情。
江夜皱着眉，犹豫了片刻之后，坚定的眼神对上了萧清雪那一双希冀的眸子。
“我”
“曾经和你认识吗？”江夜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努力打捞着曾经的记忆。
如果自己曾经和萧清雪认识，那一定是在网上。毕竟自己从来没有来过魔都，这是事实。
网上……在网上……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江夜问道。
“是在啵嘞啵嘞上面哦……你……是我第一首歌的听众。”
“你的……第一个听众？”
“嗯。是哦~”
“我的第一首歌是用视频的形式发布的，而且……视频完全是黑色的。”
“完全是黑色的……”
“等一下。”
江夜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痛。
“我……有过这段记忆吗？”
“为什么……我不想回忆起来……”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
江夜强忍住不适，咬了咬牙。
总感觉，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不只是这里，很多小时候的事情他都想不起来。
但是，并不是他记忆不好。他可以记住很早之前的事情，自己的妹妹出生的时候，自己就和爸爸待在产房外面。那个时候，爸爸还抱着自己，笑着说自己马上就可以有一个妹妹了。
他记得很清楚，甚至很多细节，他都记得很清楚。
可就是有一段时间，那段时间的记忆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要继续想下去了。
“再给我更多细节，我……对你说过什么吗？”江夜不信邪。
他一定要想起来。
“你说，清雪是你听过的，唱歌最好听的女孩子。”
……………………
“她唱得真好听呢，比学校里面，教我们唱歌的老师都要好听。只是，这个视频为什么会是黑色的。”
“弦音，弦音？你怎么哭了。”
“别哭了，来，和老哥一起听歌。”
一个孩童抱着手机。这部手机是妈妈给他的，平常他是不许玩手机的。今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主动把手机交给了他。
妈妈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哦……
少年想起来了，妈妈……让他拿着手机，去到……房间里面……和弦音一起玩手机。
不对……
妈妈不是这么说的……
她说：
“江夜，乖，躲到房间里面去……”
……………………
江夜抱着脑袋，两颗眼珠子像是要爆出来一样。
他猛的一下把身子埋在了桌子上面，身子不知道为什么，微微颤抖了起来。
不要再继续想下去了……
不要再想下去了！！！
不要再想下去了！！！！！
“江夜……”萧清雪伸出手，想要扶住江夜。少年伸手阻止了萧清雪。
“告诉我……”江夜大口喘着粗气，“再告诉我一些事情，快。”
记忆是一只缩头乌龟，好像就要缩回坚硬的甲壳里面了。
“江夜，你记得吗，我和你之间，有一个约定。”萧清雪红着脸，缓缓松开了握住江夜的手。
“是吗，什么约定？”
“你说……”
………………………
记忆模模糊糊的，当时，好像自己在家里。那个时候，爸爸，妈妈，还有妹妹，都在家里。
不对，还有一个人，不对……还有很多人。
很多人挤在自己的家里。
自己捧着手机，旁边是抽泣着的妹妹，我们一起……在……
在……
在做什么？
……………………
“你说，不要听我爸爸的话，我的声音，分明就很好听。”
……………………
对，我想起来了，我认识了一个新的朋友。
我拿着手机，在和她聊天。
外面很吵，不过没有关系。爸爸妈妈就在外面，我不会有事的。
房间是锁着的，他们进不来的。
……………………
“你说，清雪，会成为最厉害的歌星。”
……………………
是吗，原来当时和我聊天的女孩子，叫做清雪。
不要再想下去了！！！
这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为什么，还要继续想下去呢？
…………
外面好吵，爸爸妈妈，是不是和谁吵起来了？
妈妈一直很温柔，至少对我和弦音是这样的。
爸爸虽然会在我犯错的时候说我……但是，爸爸是好人。
为什么，他们要和别人吵起来？
是因为我吗？
没有关系，这个女孩的歌声，很好听。
听着她唱的歌，外面的声音，我就听不见了。
…………不要，再想下去了。
萧清雪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摸出来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一张，她的演唱会门票。
“你还说”
………………
我好像，还对那个女孩说过。
………………
“等你开了自己的演唱会之后，不管在哪里，你，都一定会来。”
“等你开了自己的演唱会之后，不管在哪里，我，都一定会来。”
…………………
“砰————”
门被踹开了。
外面的吵闹声，像是洪水一样，灌进了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
“所以，江夜，你会来的，对吧。”
“呕……”江夜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猛地撑住桌角，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
自己的胃一阵痉挛，他本就饿着肚子，所以他什么都吐不出来。
………………
“滚呕……滚啊，滚啊……滚啊！！！呕……”咆哮声挤在呕吐声当中，格外明显。
江夜像是虚脱了一样，跪倒在地上。
先前被萧清雪打翻的茶水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潭，江夜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自己，是没有脸的。
自己在笑吗？在哭吗？还是面无表情？
为什么会不记得呢？
忘记这些事情，是你的身体，对你的保护呀……
明明只要全都忘掉就好了，你为什么这么贪心呢？
………………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记忆，已经退回了它坚硬的甲壳。
但似乎有一句话，烙印在了他的脸上，代替了他的所有表情，让他铭记到了现在。
是一个，比妈妈还要大的女人说的话。
“江夜，记住了，这份痛苦，是你贪心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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