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木在杂乱的声响中缓缓睁开眼，眼球布满血丝，被粗麻绳绑了整整一夜的四肢早已失去知觉，手腕和脚踝处的皮肤被勒得通红发紫，稍微一动，麻木感便像电流般窜遍全身。他耷拉着脑袋，头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头上，整个人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可梅铁鹰等人只是皱了皱眉，目光扫过他时没有半分怜悯。
“淳厚，嘎索，把这混账东西拖出来。”梅铁鹰的声音冷得像冰，“梨落，若竹，去马厩把备好的马匹牵过来今天，我倒要让这王八羔子好好学学，什么叫规矩！”
零木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艰难地抬起头：“你…… 你要对我做什么？”
梅铁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便朝院外走，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其余几人见状，也不再多问，各自行动：梨落和若竹快步奔向马厩，何淳厚与嘎索则上前，一人架着零木的胳膊，一人托着他的腰，粗鲁地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等两人架着零木跌跌撞撞地走出院子时，梅铁鹰已经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玄色的披风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他低头瞥了眼瘫软的零木，声音依旧冰冷：“把他扛上来，放我身前。”
何淳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队长，这…… 这是要带他去哪？”
梅铁鹰的眼神骤然一厉，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烦的狠劲：“少废话！把他扛上来！”
何淳厚与嘎索不敢耽搁，当即把零木抬上梅铁鹰的马背。梅铁鹰脚尖一蹬马镫，骏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瞬间奔出老远。
“跟上！”何淳厚说道，众人见状也纷纷翻身上马，策马追去。他们从未见过梅铁鹰这般沉冷的脸色，零木这次显然触了他的逆鳞，绝无好下扬。
马蹄声在旷野里响了足足半个时辰，梅铁鹰才猛地勒住缰绳。他翻身下马，伸手就将马背上的零木狠狠拽了下来。
“跪下！”零木被拽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满嘴都蹭了泥沙。他挣扎着，想撑着手臂爬起来。“跪着！不准动！”梅铁鹰的声音像惊雷炸在耳边，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一张强有力的手也是死死的将零木摁在地上。
见零木还在动，他厉声怒喝：“我让你动了？我让你动了！？”话音未落，他解下腰间的马鞭，咬在嘴里，又蹲下身，一把将零木凌乱的衣服扯好、系紧。
“梅铁鹰，你想干什么？你这个魔鬼！”零木瞥见他嘴里咬着的马鞭，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声音都发颤了。
“干什么？”梅铁鹰扯下嘴里的马鞭，眼神冷得像冰，“你爹我今天就好好教训你，让你长长记性！明白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你不配！我爹早没了，我没有你这样的爹！”零木拼命挣扎，嘶吼着，“放开我！梅铁鹰你个混蛋！”长这么大，他从没被人这样束缚过，更没像现在这样，像个任人宰割的奴隶，跪在别人面前。
梅铁鹰直起身，手中的马鞭在空中虚晃一下，发出“咻”的破风声。他根本不犹豫，抬手就一鞭抽在零木背上。 “啪” 清脆的响声里，零木后背上的衣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血痕立刻渗了出来。撕心裂肺的疼顺着脊背往四肢蔓延，他却死死咬着牙，“啊！”一声惨叫传遍了草原，零木的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我让你不听话！”又是一鞭落下。
“我让你自暴自弃！”鞭声接连不断。
“我让你不懂珍惜！”每一句话，都伴着一鞭，狠狠抽在零木身上，也抽在了梅铁鹰的心上。
梅铁鹰每说一句话就甩手一鞭子打在零木背上。刚开始几鞭子零木还会喊出声，后面竟然是咬着牙一声不发。
“淳厚！快拦住队长！再这么打下去，会出人命的！”梨落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眼下，梅铁鹰像无情的行刑者，手中的鞭子一下下狠抽在零木身上。
“谁都不准替他求情！”梅铁鹰的声音冷得刺骨，一句话就堵死了所有人到嘴边的劝阻。他上前一步，鞭子指着零木的脸：“说！你知不知道自己错了？”
“我没错！”零木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肯低头的硬气。
“啪——”
又一鞭狠狠落下，抽在零木早已血肉模糊的背上。原本深色的衣料被渗出的鲜血浸透，晕开一片片刺目的红。
“认不认错？”梅铁鹰的眼神愈发凶狠。零木咬着牙，一声不吭。“认不认错？！”梅铁鹰彻底失控，鞭子像暴雨般密集地抽向零木的背。
零木疼得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却死死咬着唇，没让半声求饶从喉咙里漏出来。直到再也撑不住，他才抬起头，目光里淬着血：“梅铁鹰！今天你要是打不死我，来日我定和你势不两立！”
“好啊！今天我非要打到你认错求饶不可！”梅铁鹰眼底翻涌着狠意，手腕猛地一扬，只听 “啪” 的一声脆响，马鞭竟直接被抽得断成两截！断口处的麻绳簌簌颤动，他却毫不在意，咬牙盯着地上的零木：“我倒要看看，我这个当爹的，还治不服你这混账东西！”
“梅铁鹰！你不得好死！”零木的声音里满是撕裂的痛意，却仍梗着脖子怒骂，“你等着！你早晚要遭报应！”背上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被粗绳牢牢捆在木桩上，连挣扎都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瞪着梅铁鹰，将所有不甘都融进骂声里。
“何淳厚！把你的马鞭给我！”
“队长！别打了！零木他已经知道错了！”何淳厚慌忙摆手，不仅没递出马鞭，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焦急零木背上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给我！”梅铁鹰怒喝一声，上前一把推开何淳厚，不等对方反应，就伸手扯过他腰间的马鞭。下一秒，带着凌厉风声的一鞭，狠狠落在了零木的背上。
“零木！快认错啊！求你了！”若竹和梨落再也看不下去，两人几乎是同时冲上前，挡在梅铁鹰与零木之间。若竹声音发颤，梨落更是红了眼眶，苦口婆心地劝着。周围的人见状也纷纷围上来，试图阻拦，可零木却像没听见一般，只是重重地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上的伤口，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嘴唇早已被他自己咬出了血痕，渗着猩红的血珠。
“你们让开！”梅铁鹰被拦得心头火更盛，伸手就将面前的人狠狠推开。若竹和梨落踉跄着退到一旁，还没来得及再上前，他手中的马鞭已再次挥出。谁料就在这时，零木竟凭着一股狠劲猛地从地上撑起来，那原本该落在背上的一鞭，不偏不倚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零木！”梨落吓得瞬间捂住了嘴，声音卡在喉咙里，连惊呼都发不出来。若竹更是猛地扭头抱住梨落，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何淳厚和嘎索站在一旁，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咯噔沉到谷底，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从没想过左眼下方一直延伸到右脸颊，鲜红的血液顺着下颌往下淌，很快就染透了衣领。零木的眼泪混着血水哗啦啦往下流，起初是钻心的剧痛，片刻后，半边脸竟彻底失去了知觉，只剩麻木的冰冷。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盯着梅铁鹰，声音微弱却带着不肯屈服的倔强：“梅铁鹰…… 你打够了没有？”话音刚落，零木眼前突然一黑，本就摇摇晃晃的身体再也撑不住，像一摊没了骨头的烂泥，重重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梅铁鹰手中的马鞭 “啪嗒” 掉在地上，他瞳孔骤缩，上前一步，声音竟有些发颤：“零木！”
“快！嘎索让卓亚把车开出来！我们往连队赶，碰头过后马上送零木去医院！”何淳厚最先反应过来，冲着两人大喊，语气里满是急切。
“我这儿有止血药！快帮零木止血！”嘎索立刻蹲下身，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小罐民族止血药那是他家里传下来的，止血效果极好。他手抖着，将药粉均匀撒在零木脸上和背上的伤口上，白色的药粉瞬间被血水染红。梅铁鹰也顾不上别的，弯腰将零木绑在自己背上，骑上马飞快地往连队的方向赶。
“梅铁鹰…… 你个疯子……”零木趴在梅铁鹰背上，意识昏昏沉沉，却仍断断续续地骂着。可这次，梅铁鹰没有丝毫反驳，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满心只想着快点、再快点，能早一秒把零木送到医院。
还没走到连队，远处就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卓亚已经把车开了过来。他停下车，对着梅铁鹰大喊：“梅队长！你们直接开车去医院！我和嘎索把马匹带回连队，放心！”
梅铁鹰丝毫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将零木抱进车里，自己坐到驾驶座上，一脚油门踩到底，汽车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市区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而嘎索和若竹则留在原地，牵着几匹躁动的马，转身往连队走，身后的尘土里，还残留着零木的血迹。
零木被送到医院后，经医生细致检查，确诊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及筋骨。唯有背上一道鞭痕较深，需要缝合处理。相较之下，他脸上的伤就棘手多了。脸部皮肤本就薄嫩，皮下脂肪又少，挨了这一鞭后，伤处肿得老高，万幸的是眼睛没受影响。
医生给零木缝好伤口、包扎上药，刚要转身离开，就被梅铁鹰快步拉住。他声音发紧，盯着医生问：“医生，他这脸……还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吗？”
“很难。”医生摇了摇头，语气坦诚，“伤口太深，就算后续去整容医院用美容线修复，也难免会留下一道疤。”
“你的意思是……他这是破相了？”梅铁鹰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是的。等伤口愈合后，他脸上会留下一道类似蜈蚣形状的疤痕，会比较明显。”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梅铁鹰的指尖微微发颤，勉强点头道谢。
“后续要多留意，”医生临走前叮嘱，“这半个月他只能侧身或者趴着睡，千万别让他压到背上的伤口，以免影响愈合。”
“好的，我们会注意。”
医生走后，“蜈蚣状疤痕”几个字在梅铁鹰脑子里反复打转。想到零木要带着这样一道疤生活，他满心的懊悔瞬间涌了上来，这个平日里雷厉风行、从不在人前示弱的硬汉，竟当着聚英队员的面，第二次红了眼眶，眼泪没忍住落了下来。
梨落见状，连忙上前劝道：“梅队，你别太急。现在的整容技术那么厉害，等零木的伤口好了，我们给他找一家靠谱的医院去做，肯定有办法的。”
若竹也跟着补充：“是啊队长，前期我们可以给他涂抹一些疤痕膏，等时机成熟了再去医院给零木进行进一步的治疗，现在首要的是安抚零木的情绪。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好一些，被你这样一打，估计就不好说了。”
梅铁鹰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抹掉眼泪，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很坚定：“我知道。我也不想打他，可是看他这样自甘堕落的样子，我很生气！我已经因为自己的原因失去了阳阳，我不希望零木重蹈覆辙。放心吧，这是我和他爷俩之间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众人闻言也不好继续说些什么，梅铁鹰继续说道：“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守着，这段时间恐怕需要辛苦你们一起照顾零木了。等他醒了，我会亲自跟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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