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五十三章 失温的重逢

    唐薇的指尖冻得发僵，她拢了拢围巾，目光落在街对面亮着暖黄灯光的 “草原牧歌” 上，声音微弱得像要被风吹散：“嗯，这里的天气变化莫测，好在我们都穿了大衣，就这家吧，正好我也饿了。”说着二人就朝着‘草原牧歌’走去，可唐薇脚步刚踏上台阶，她的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僵在原地。
    玻璃窗内，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低头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侧脸的轮廓依旧清晰，可此刻落在唐薇眼里，却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是零木！他怎么会在这里？唐薇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牙齿不住地打颤，她死死盯着那个身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薇薇，你怎么了？” 宴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想去扶她，却被唐薇猛地躲开。她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指着店内的零木，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宴，我们…… 我们换一家吧，求你了。”
    “为什么？这家店看着挺好的，而且你不是也饿了吗？”宴皱起眉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零木正在小心翼翼的用刀切割着面前的牛排，宴转过脸发现唐薇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转身就要跑，可手腕却被宴紧紧攥住。“你刚刚指的人到底是谁？是不是你一直躲着的零木？”
    宴的追问像针一样扎进唐薇的心里，她用力挣扎，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宴，我们走，求你了，别问了！”
    而此时的店内，零木刚起身想去洗手间，胳膊却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桌上的热茶瞬间泼洒出来，滚烫的液体浸透了他的外套。服务员慌忙上前擦拭，零木脱下外套递给对方，抬头的瞬间，目光却突然定住，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僵在原地。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唐薇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失，而零木的脸上则瞬间没了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周围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梨落察觉到他的异样，回头一看，也愣住了：“唐薇？”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在梨落耳边，她立马扭头顺着零木的目光看去，只见唐薇正死死抓着宴的手臂，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她怎么会在这里？”
    唐薇猛地抓起宴的手，疯了一样往外跑，指甲几乎嵌进宴的肉里。零木反应过来后，也顾不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衬衫，拔腿就追了出去，冰冷的风雪瞬间裹住他的身体，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眼里只有唐薇仓皇逃跑的背影。
    “薇薇！你站住！你为什么要突然离开？”零木嘶吼着跑出店铺，可马路上早已没了唐薇的身影。他像个疯子一样在街道上狂奔，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脸上，很快就融化成水，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流。“薇薇，你出来啊！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吸引了路人异样的目光，可他毫不在意，只是漫无目的地找寻着，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唐薇的名字。
    “为什么当初要一声不吭地离开我？为什么要躲着我？你出来啊！”他跪倒在雪地里，双手用力捶打着地面，积雪沾满了他的双手，冰冷的触感却远不及心里的疼痛。
    而不远处的巷口，唐薇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宴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薇薇，那个人就是零木，对不对？”
    唐薇点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心如刀割般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要不要出去见见他？你们……”
    “不了，”唐薇打断他的话，声音哽咽，“我和他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他看起来很想你，也许你们可以好好谈谈。”宴还想劝说，却被唐薇绝望的眼神打断。
    “没有可是，宴，我们现在就去宾馆，把机票改签到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好不好？”她抓住宴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如果你是真心爱我，就别让我再受折磨了，求你了。”
    宴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点了点头。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车子缓缓驶离，从跪在雪地里的零木身边擦肩而过。车窗是单向玻璃，零木看不见车内的人，只是机械地抬起头，四处张望着。
    车内的唐薇死死咬住嘴唇，泪水在眼眶中不断打转，然后把头扭到了另一边，不再去看零木的样子。就这样零木的身影渐渐在后视镜中变小。
    车辆远去，唐薇从后视镜内看，只见零木依旧低着头，他没有看到车内那个他苦苦寻觅了许久的身影。刚才那一眼，他满心欢喜，有无数的问题想问问唐薇，可她决绝的逃跑，却让他瞬间慌了神，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痛苦。
    店内的众人见零木跑出去，也纷纷跟了出来。何淳厚连忙把自己的外套披在零木身上，可零木却像没感觉到一样，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整个人都懵了。
    梅铁鹰走上前，一把将他抱住，声音里满是心疼：“孩子，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着。”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躲着我？”零木靠在梅铁鹰的怀里，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声音嘶哑又无助。
    “也许她遇到了什么事，才不得不离开，她不愿意见你，总有她的理由。”梅铁鹰轻轻拍着他的背，试图安慰他。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啊！为什么唐薇走了，小布也走了，那我呢？我到底算什么？”零木的哭声越来越大，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好不容易碰到她，我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她，可她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零木，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陪你走到最后，很多人都是你生命中的过客，有时候相见不如怀念，要学会放下。”梅铁鹰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无奈，他看着怀里痛哭的零木，心里也不是滋味，零木在他心里，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
    “放下？哪有那么容易…… 记住一个人只需要一瞬间，可忘掉一个人，却要花一辈子……”零木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却越流越多，大雪落在他的身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先进去吧，外面太冷了，别冻坏了。”梅铁鹰搀扶着零木，慢慢往餐厅走。回到餐厅，原本热闹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沉默。零木坐在座位上，埋着头，只顾着往嘴里塞东西，可食物在他嘴里却索然无味，只有冰冷的绝望在蔓延。突然，刀子划过烤盘的声音格外刺耳，打破了这份沉默。
    “零木……” 梨落想开口安慰，却被零木打断。
    “我吃好了。”他丢下刀叉，起身就往外面走，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别跟着我，我一会就回来。”
    “把衣服穿上，外面雪还下着呢！”何淳厚拿起外套想追上去，却被零木的话挡了回来：“不必了，让我一个人静静就好。”
    零木走出餐厅，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他走到一家商店门口，买了一包香烟，然后坐在路旁的台阶上，笨拙地抽出一根点燃。烟雾缭绕中，他每抽一口都会剧烈地咳嗽，眼泪却随着咳嗽声不断涌出。
    餐厅里的众人透过窗户看着他，眼里满是无奈，却没人敢上前打扰。零木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辛酸、痛苦、思念和绝望，都揉进烟雾里，吸进肺里，再吐出来。那些忘不掉的回忆，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都变成了戒不掉的瘾，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化作一种彻骨的绝望。他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唇边是烟雾，眼底是泪水，心里是再也无法愈合的伤口。
    嘎索率先打破了众人的沉默问道：“若竹，零木和那个叫唐薇的女生是怎么回事？看样子他们应该很久都没见面了，为什么好不容易碰到却是这样？”
    “梅队？”若竹看向梅铁鹰，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是否要将二人的过往说出来。
    梅铁鹰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仍停留在窗外那个孤独的身影上。“梨落，你来说吧，必定你们是最先认识的人。
    于是，梨落轻抿了一口茶，开始说起零木和唐薇的故事。
    等到她说完卓亚说道：“也就是说零木和唐薇，曾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从相识到相知，几乎形影不离。但是因为一些未知的原因二人就断了联系。”
    “对。”梨落说道：“具体什么原因，我们都不知道，只有零木他自己心里清楚。”
    “可再重要的人，终究抵不过一声不响的离开。”卓亚低声说道，目光透过玻璃，落在零木那微微颤抖的肩头上。
    “可他们就是这样，命运似乎总喜欢和零木开这种玩笑。”何淳厚耸耸肩说道：“他最好的两个伙伴都是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零木是一个可怜的人。”何淳厚说道：“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不行，外面那么冷。零木这样铁定会感冒的。”梅铁鹰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朝门外走去。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向那个蜷缩在台阶上的身影。他蹲下身，将外套披在零木颤抖的肩上，声音低沉却坚定：“回去吧。”
    “梅队，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他们都一个个的离开了我。”
    “傻孩子，你没做错什么。我们零木最棒了！只是零木可能还不知道，没人能陪我们走到最后，不同的人只会陪你走过某一段旅程，有人进来就有人离开。”
    “可这段路，怎么越走越黑了呢？”零木抬起头，看着梅铁鹰，眼里全是泪水。
    “怎么会呢？零木你还有我们啊，你看大家都在。”说着指向了餐厅里何淳厚等人，他们正隔着玻璃朝这边挥手，眼神里满是关切与等待。零木顺着梅铁鹰的手势望去，那一瞬间，风雪仿佛小了些。
    “我想，唐薇不见你是有她的苦衷，或许她也在某个夜里独自流泪，思念着你们共同的过去。命运让你们重逢，就说明一切还未结束，有些话现在说也不迟。零木，别再把自己困在风雪里了，往前走，路还长着呢。”
    零木没说话，只是趴在梅铁鹰的怀里抽泣着，梅铁鹰摸着他的头继续说道：“没事，你老子我还在呢，天塌下来还有我给你撑着呢！”
    “你不是我老子！”零木听到这句话立马抬起来头，结果鼻涕口水拉出了一条晶莹剔透的线，连接着梅铁鹰的衣服和零木的鼻子。
    “噗~”梅铁鹰见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鼻涕都拉成线了，外面太冷了进去吧，大家都在等你。”说着就将零木扶了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零木把鼻涕和眼泪擦干净。
    “零木，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别怕。我永远都在你身后呢。”
    零木在梅铁鹰的搀扶下又回到了餐厅内，然后大家都围了上来安慰他，或者零木他并不知道，其实他的背后已不再是空无一人，虽然不停的有人离开，但也有人不停的进来，这些人都将“爱零木”这根接力棒一棒一棒的传递着。
    而另一边的宾馆里，唐薇坐在床边，整整一夜都没有合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雪花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她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却依旧冰冷，心里的痛苦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她，让她觉得这个夜晚无比漫长，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她知道，从重逢的那一刻起，她和零木之间，就彻底破碎了，再也回不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