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古的离开，只让龙泽勉强克制了不到一周他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赌场的诱惑，重新陷了进去。蓝古原本想用离开唤醒他的理智，可结果却适得其反：那个曾是他软肋、也是他铠甲的人走了，龙泽心里最后一点牵挂也没了，索性彻底自暴自弃。
“连最爱我的人都走了，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他不止一次在深夜里对着空荡的房间喃喃自语，将所有的空虚与麻木，都寄托在了赌桌上的输赢里。
赌博就像一剂穿肠的精神毒药，赢的时候总想着“再赢一点”，输的时候又抱着“一定要回本”的执念，一步步将人拖进深渊。龙泽也不例外，短短几天，那股毒性就彻底侵蚀了他的神经，让他丧失了最后的理智。赌场里的灯光晃得人眼晕，筹码碰撞的声音、旁人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他像着了魔一样，一次次将筹码推出去，银行卡余额伴随着POS机“滴滴”的提示音，一点点减少，直到所剩无几。
镜子里的男人也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眼窝深陷，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连鬓角都冒出了几缕刺眼的白发不过短短数日，他竟像是老了好几岁。
这天深夜，龙泽正盯着赌桌上的骰子，满心都是“下一把一定能赢”的侥幸，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看着不断跳动的屏幕，他本就因连输几局而烦躁的心更添怒火，连来电显示都没看，接起电话就吼了过去：“大晚上的不睡觉打什么电话？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龙哥，你怎么了？”
龙泽正被火气冲昏头，压根没听出是谁，不耐烦地打断：“谁啊？别耽误我办事！”
“龙哥，是我零木啊……”零木的声音带着点懵。
“零木？”听到这个名字，龙泽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大半。他慌忙从喧闹的赌桌旁起身，快步走到赌场僻静的过道里，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些，“是零木啊，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龙哥，你还好吗？”
“我没事，就是……有点忙。”龙泽含糊地应付着，下意识地避开了“赌场”这个词。
“哦……”零木应了一声，才又说起正事，“那龙哥，我明天下午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好啊！”龙泽立刻接话，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刻意的轻快，“哥去接你，带你去吃你最爱吃的那家烤肉，好不好？”
零木却没立刻答应，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那……蓝哥呢？蓝哥也一起吗？”
龙泽的心猛地一沉，喉结动了动，才勉强挤出一句谎言：“你蓝哥最近有事，去外地出差了，等他回来再陪你玩。”
“哦，好吧。”零木没再多问，乖巧地说，“那我们明天见，龙哥。”
“嗯。”挂了电话，龙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叹了口气。零木的声音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自暴自弃的伪装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变成什么样，却不能让零木看到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不敢再耽搁，立刻离开了赌场，快步往家走。打开家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许久未打扫的灰尘味，沙发上还堆着前几天换下来的脏衣服。龙泽没顾得上收拾，先冲进浴室，拧开热水龙头，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着身上的疲惫与烟味。
洗完澡，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还算整洁的衬衫，又找了条深色长裤穿上；接着拿起剃须刀，仔细刮掉了下巴上乱糟糟的胡茬，再用剪刀一点点修剪好过长的头发。镜子里的男人虽然依旧难掩倦色，但总算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样子，至少看起来，还像个能让零木安心依靠的“龙哥”。
次日下午，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变得柔和了许多。龙泽踩着往日接零木的时间点，准时到家门口。没过多久，载着零木的车缓缓驶来，车门刚打开，零木就像只轻快的小鸟，一眼看到了站在路边的龙泽，立刻笑着跑了过去。
“龙哥！”
“哎，来了。”龙泽上前一步，顺手接过零木手里的小背包，指尖触到布料的温度，心里那点因赌场而起的烦躁瞬间淡了些。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走，哥带你去吃烤肉，就去你上次念叨好久的那家，今天管够。”
两人并肩往烤肉店走，刚拐过一个街角，零木却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头盯着龙泽的脸，眼神里满是担忧：“龙哥，你怎么看着没精神啊？眼下还有黑圈，头发也白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龙泽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避开零木的目光，又怕被看出破绽，只好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故作随意地说：“没事，就是最近晚上总睡不着，没休息好，有点累而已。”他没敢说，那些“睡不着”的夜晚，他都在赌场的嘈杂声里耗到天亮，连合眼都是抱着筹码昏沉片刻。
“那你可得好好休息！”零木皱起小眉头，语气认真得像个小大人，“以前还有蓝哥盯着你按时睡觉，现在他出差了，你自己更要顾着身体，别总熬着。”
听到“蓝古”两个字，龙泽的喉结悄悄滚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只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拉着零木加快了脚步他怕再说下去，自己会露馅，也怕零木再追问蓝古的事。
烤肉店里，滋滋作响的肉片裹着酱料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零木坐在凳子上，一边往嘴里塞着烤得焦香的五花肉，一边叽叽喳喳地跟龙泽说最近的趣事：“龙哥，你知道吗？我最近在部队……”龙泽大多时候都在听，偶尔帮他翻一翻烤盘里的肉，眼神却总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他心里还记挂着赌场里的输赢，可看着零木单纯的模样，又只能把那股冲动死死压下去。
吃饱喝足后，零木擦了擦嘴，习惯性地起身：“龙哥，我们回家吧。”
“回家不急。”龙泽却忽然拉住他，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难得今天有空，哥带你去游乐园玩，所有项目都陪你玩个遍。”没等零木反应，他就牵着人往游乐园的方向走，从旋转木马到过山车，再到碰碰车，硬是陪着零木把园区里的项目挨个体验了一遍。
等两人从游乐园里出来时，太阳早已沉到了地平线以下，橘红色的晚霞渐渐被墨色的暮色取代，天空昏沉沉的，连吹过的风都带了几分凉意。
“哥，天好晚了，我们该回家了。”零木揉了揉发晕的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过山车的失重感还没完全消退，他现在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只想赶紧躺下歇着。
“你累了？”龙泽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苍白的小脸，心里泛起一丝愧疚，却还是没提回家的事。
“嗯，有点。”零木点点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那些刺激的项目玩完，我头好晕，想赶紧睡一会儿。”
“那我们别回去了，就在旁边开个房休息吧。”龙泽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话，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不敢带零木回家，怕家里堆着的脏衣服、散落的空酒瓶暴露自己的狼狈，更怕零木看到空无一人的屋子，追问蓝古为什么还不回来，戳破他“出差”的谎言。
“可是……我想回家。”
“零木，听话。”龙泽蹲下身，平视着他，放软了语气劝说，“你蓝哥不在家，家里没人收拾，冷冷清清的；而且回去要走好久的路，你现在头又晕，万一在路上不舒服怎么办？就听哥的，在这歇一晚，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回去，好不好？”
零木看着龙泽认真的眼神，又摸了摸依旧发晕的头，想了想自己确实没力气再赶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龙泽松了口气，立刻在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宾馆，开了一个双人间。进了房间，零木简单冲了个澡，换上宾馆的睡衣，刚躺到床上，没几分钟就抵不住困意，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变得平缓又均匀。
龙泽坐在旁边的床沿上，看着他熟睡的模样，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暖黄的台灯下，零木的小脸透着稚气，对所有隐瞒都一无所知。他能暂时骗过这个孩子，却骗不了自己那些被赌博掏空的日子，那些对蓝古的愧疚，像潮水一样在心里翻涌，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撑多久。
零木的声音突然从床上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惺忪：“龙哥。”
龙泽正捏着烟盒犹豫要不要再抽一根，听见声音立刻回头：“怎么了？零木。”
“别抽烟了，”零木揉了揉太阳穴，眉头轻轻皱着，“我头晕。”
“好好好，不抽了。”龙泽立刻掐灭手里的烟，将烟蒂摁进烟灰缸，又起身打开窗户通风，才走回床边说，“哥下去去给你买些吃的，你在这儿好好休息，别乱跑。”
“嗯。”零木点了点头，看着龙泽出门的背影，眼神渐渐沉了下来。他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床单刚才龙泽抽烟时的烦躁、说话时的闪躲，还有昨晚刻意避开回家的举动，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拼凑。他太了解龙泽了，那种强装出来的轻松，根本瞒不过他。
会是蓝哥出了什么事吗？还是龙哥遇到了麻烦？零木在心里一遍遍推测，思绪还没理清楚，房门就被推开了，龙泽拎着打包好的饭菜走了进来。
“饿了吧？快起来吃饭。”龙泽把饭菜放在桌上，语气尽量自然。
零木没再多想，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筷子慢慢吃着。吃到一半，他忽然抬头，眼神直直地看向龙泽：“龙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龙泽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怎么这么问？零木，好好吃饭。”
“回答我的问题，”零木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几分固执，“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龙泽避开他的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真的没有？”零木追问，眼里满是不信。
“你龙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龙泽笑了笑，试图用往日的熟稔掩盖心虚，可那笑容却没抵达眼底。
零木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选择相信他，轻声说：“那倒也是。龙哥，如果你遇到什么事，一定不要瞒着我，别忘了，我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嗯，”龙泽心里一暖，又有些发涩，只能重重点头，“我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不会对你有所隐瞒。”
“对了哥，”零木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低落了些，“我明天就得回军区了，下一次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明天就走？”龙泽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快到你生日了，到时候你回不来，我们就去找你，陪你一起过。”
“好。”零木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软下来，“哥，我们去泡澡吧，好久没一起泡澡了。”
“行，哥陪你。”龙泽没拒绝，转身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看着浴缸里的水一点点漫上来，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些。泡了一会儿，零木轻轻将头靠在龙泽的肩上，声音软软的：“哥，我想薇薇，想小布，还有大宝小宝了。”
“怎么突然想他们了？”龙泽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温柔。
“不知道，就是突然很想。”零木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像个想念伙伴的孩子。
“没事的，有缘千里来相见。”龙泽叹了口气，轻声安慰，“只要你们的友谊经得住时间，总有一天还会再见的。小布只是出国留学，以后总会回来，不用怕见不到。而且你看，我、你蓝哥、师父、杨华，我们不都在你身边吗？不过零木，总有一天，你要学会独自飞翔。”
“别跟我提杨华。”零木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语气也冷了下来。
“怎么了？他可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龙泽不解地看向他。
“我又没说要和他相认！”零木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抗拒。
“零木，叶落归根啊。”龙泽的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语重心长，“你总得有个归宿，不能一直飘着。总有一天，我、你蓝哥、你师父，都会离你而去，到时候杨华那里，才是你真正的家。”
“哥，我好累。”零木没再反驳，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声音里满是疲惫。
“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休息。”龙泽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休息吗？”零木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
“嗯。”
“好。”
零木起身，擦干身上的水，回到床上没多久，就又沉沉睡了过去。龙泽看着他熟睡的模样，悄悄拿起手机，指尖飞快地点开一个网页，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一遍遍地刷新。
页面加载出来，数字一点点显露一、六、三、七……龙泽的心跳越来越快，手指往下滑动，看到自己购买的号码：一、六、三、六…… 就差最后一位！
百万大奖，就这样擦肩而过！龙泽的拳头瞬间握紧，指节泛白，心里的怒火像要喷出来他又赔了二十万进去！可看着床上熟睡的零木，他只能死死咬住牙，把所有愤怒都压在心底，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试着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脑海里全是输钱的数字，根本无法平静。情急之下，他冲进浴室，放了一缸冷水，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住身体，他忍不住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可这愚蠢的办法，竟真的让他的理智回笼了些。冷水漫过胸口，龙泽靠在浴缸壁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一片茫然他该怎么停下？又该怎么面对零木，面对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蓝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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