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管在赌场天花板上蜿蜒成暧昧的光带,暖黄与暗红交织的光线穿透弥漫着雪茄与香水味的空气,却始终无法驱散角落的阴影。几百平米的空间里,老虎机吞吐硬币的“哗啦啦”声、轮盘转动的“嗡嗡”声、牌桌上筹码碰撞的“叮叮当当”声,与赌徒们压抑的喘息、兴奋的嘶吼、失意的咒骂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喧嚣洪流。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不停歇的金钱游戏。每天,上亿的资金在筹码的传递、银行卡的刷动中完成周转,有人在这里靠着一把好牌实现“一夜暴富”的幻梦,转身就能换上限量版西装、开上豪华跑车;也有人在几局之间输掉半生积蓄,从意气风发的老板沦为落魄的负债者。而这一切,都被头顶那盏刻意调暗的吊灯,映照得如同一场光怪陆离的闹剧。
龙泽坐在牌桌的最内侧,脊背绷得笔直,仿佛在对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处已经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脖颈上。原本还算俊朗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铁青,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寒霜,豆大的汗滴从额角渗出,顺着太阳穴滑落,划过脸颊时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最后滴落在面前的筹码堆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没人需要问他为何如此紧张,桌面上那堆叠得像小山一样的筹码,早已说明了一切:这一局,他押上了五十万。按照赌场的规则,若能赢下这局,他将获得五倍的回报,足足两百五十万的收益。
此时的牌桌,早已从最初的四人厮杀,变成了龙泽与对面那个陌生男人的终极对决。前两轮,龙泽凭借着还算不错的手牌,接连淘汰了两名对手,原本冷清的桌边,此刻挤满了观战的人,他们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在两人未翻开的牌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龙泽深吸一口气,右手微微颤抖着,伸到自己面前那三张扣着的牌上,指尖在冰凉的牌面上顿了顿,才缓缓掀开第一张——黑桃K。
牌面翻开的瞬间,龙泽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从眼底闪过。而对面的男人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定制西装,袖口露出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只见他不急不慢地翻开自己的第一张牌,赫然是黑桃A。“呵,”男人轻笑一声,随手从面前的筹码堆里推出十个红色筹码,“加注十万。”
龙泽的心猛地一沉,但他很快压下那份不安,咬了咬牙,同样推出十个筹码:“跟。”话音未落,两人几乎同时翻开了第二张牌。龙泽的牌是红桃Q,而男人的牌依旧是一张A——梅花A。
周围观战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这都两张A了,龙泽悬了啊。”
龙泽的额头渗出更多汗水,他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最后一张未翻开的牌,仿佛要将牌面看穿。“该你了,龙先生。”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龙泽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最后一张牌——方块A!三张牌摊在桌面上,黑桃K、红桃Q、方块A,赫然是一副杂色顺子!而且是杂色顺子中最大的AKQ组合!龙泽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脸上露出一丝高傲的笑容,看向对面的男人:“你开啊。”
在他看来,自己已经胜券在握。对方已经亮出两张A,要想赢过自己的顺子,唯一的可能就是凑出三张A的“豹子”。但台面上已经出现了方块A,加上对方手里的两张A,整副牌里的四张A已经出现了三张,对方手里还藏着最后一张红桃A的概率,简直微乎其微。龙泽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赢下这局后,要去赌场旁边的奢侈品店给自己买一块新手表。
“好啊。”男人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最后一张扣着的牌,故意放慢了动作,一点点掀开牌角。龙泽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露出的尖角,心脏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男人突然一笑,手腕翻转,将牌面彻底展开——红桃A!
“哇!豹子!”
“天呐,居然真的凑齐了三张A!”观战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有人拍着桌子叫好,有人则惋惜地看着龙泽。龙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怔怔地看着桌面上那三张A,自己的AKQ顺子在这副豹子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而可笑,如同以卵击石。背脊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猛地反应过来,这一局,他不仅输掉了最初的五十万,还加上了后来加注的十万,一共六十万!再算上之前几局输掉的钱,这一天,他已经整整输掉了一百二十万!
男人将龙泽面前的筹码一把揽到自己面前,轻轻掂了掂,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容:“不好意思了,龙先生。这些小钱我就收下了,还要继续吗?”
龙泽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光滑的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快步走到赌场角落的休息区,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颤抖着抽出一支烟点燃。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狰狞的脸色,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刺激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但胸口的憋闷感却丝毫未减。半支烟抽完,龙泽掐灭烟头,眼神重新变得狠厉起来。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大步走到吧台旁的刷卡机前,将卡重重一拍:“两百万。”
吧台后的美女服务员穿着精致的制服,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她接过银行卡,插进机器里,柔声说道:“先生,请输入密码。”龙泽盯着密码键盘,手指快速敲击,伴随着“嘀嘀”的声响,机器很快提示转账成功。服务员将一筐沉甸甸的筹码递给龙泽,笑容依旧甜美:“祝先生玩得开心。”说着,将银行卡还给了他。
龙泽接过筹码,随手从里面拿出两个五百面值的筹码,递给服务员:“小费。”服务员连忙道谢,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一千元的小费,在赌场里并不算常见。龙泽没有多言,提着筹码筐,再次回到了刚才那桌牌桌前。此时,桌上已经开始了新的一局,还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显然是刚才被淘汰的人离开了。龙泽没有立刻加入,而是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桌面上的牌局,眼神里充满了不甘与贪婪。
“龙先生又来了呢。”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龙泽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安先生。安先生是龙泽在赌场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他最“熟悉”的人。
从龙泽第一次踏入这个赌场开始,这个总是笑容满面的男人就主动凑了上来,热情地为他介绍各种游戏规则。安先生似乎是个“全才”,赌场里的每一种游戏他都玩得得心应手,无论是赢钱还是输钱,他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慈眉善目的笑容,仿佛输赢对他来说,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奇怪的是,安先生每次来赌场,都喜欢坐在龙泽身边,还总说“和龙先生有眼缘”“喜欢龙先生这种性格的人”,久而久之,两人便成了赌场里的“老熟人”。
可龙泽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个安先生。他总觉得,安先生那副笑容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那种“笑里藏刀”的模样,让他格外不舒服。每次龙泽赢了钱,安先生比他还要激动,拉着他说“早就知道龙先生手气好”;可一旦龙泽输了钱,安先生就会一边假惺惺地安慰他“下次一定能赢回来”,一边毫不客气地将他面前的筹码一个个装进自己的口袋。这种虚伪的姿态,让龙泽厌恶至极,却又因为对方从未表露过恶意,找不到理由发作。
“服务员,把这一桌换成俄罗斯大转盘吧!”龙泽看着桌面上依旧在进行的牌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在赌场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桌面上筹码最多的人,有权要求更换游戏。连续几局牌局的失利,让他对扑克已经产生了厌倦,他需要一种更刺激的游戏,来挽回损失。服务员立刻应了一声,很快便带着一个巨大的轮盘走了过来,将牌桌清理干净,换上了俄罗斯大转盘的设备。
熟悉赌场的人都知道,俄罗斯大转盘的轮盘上,刻着一到三十六这三十六个数字,再加上一个“0”,总共三十七个号码。每个号码的位置都是精心设计的,奇数与偶数交叉排列,颜色则是一黑一红交替,唯独那个“0”是醒目的绿色——这抹绿色,就像是赌场为赌徒们设下的陷阱,一旦小球落入其中,所有押注在数字上的赌徒,都将血本无归。游戏开始时,赌徒们先在自己看好的数字或颜色上押注,随后荷官会将一颗小小的钢球放在轮盘边缘,转动轮盘,钢球会随着轮盘的旋转而不断滑动,最终落入某个号码对应的格子里,而押中这个号码或颜色的人,就能赢得相应的奖金。
“我们这么玩吧,”安先生凑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小钢球轮到某个数字格,左右两个数字格同样算作中奖。轮到的数字,赌注翻倍;左右两个数字,赌注不变。每个人最多可以买三个数,至于那个绿色的‘0’,就当作空门,谁押了都算输。怎么样?”
这番话一出,桌上的人立刻炸开了锅。有人觉得这个规则太复杂,风险也比常规玩法大了不少,犹豫了片刻后,便收拾起仅剩的筹码,摇着头离开了;但也有一些追求刺激的赌徒,觉得这样的玩法更有挑战性,纷纷表示赞同,甚至还有几个原本在旁边观战的人,也加入了进来。
荷官见没人提出反对意见,便点了点头,握住轮盘的把手,沉声道:“各位请下注,下注结束后,游戏开始。”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有人小心翼翼地只押了一个数字,有人则大胆地押了三个相邻的数字,希望能借助“左右数字也算中奖”的规则,提高赢钱的概率。龙泽看着轮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眼神变得狂热起来,他猛地将一叠筹码推到“18”这个数字上——18是他的生日,他总觉得这个数字能给他带来好运。安先生则笑着押了“7”“8”“9”三个相邻的数字,还冲龙泽眨了眨眼:“龙先生,祝我们都好运啊。”
荷官见所有人都已下注,便用力转动轮盘。轮盘飞速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紧接着,他将那颗银色的小钢球轻轻放在轮盘边缘。小钢球在轮盘上快速滑动,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每个赌徒的心弦。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颗不断滑动的钢球,有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有人则紧握着拳头。
龙泽的心脏也跟着钢球的滑动而剧烈跳动,他紧紧盯着轮盘,嘴里低声嘶吼着:“18!18!一定要是18!”安先生则显得格外平静,端着一杯红酒,慢悠悠地喝着,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终于,轮盘的转速渐渐慢了下来,小钢球的滑动速度也越来越缓,它在几个数字格上方晃了晃,最终“啪嗒”一声,落入了“8”号格子里。
“中了!我中了!”安先生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夸张的笑容,“8号!左右是7号和9号,我三个数都押了!”周围的人立刻发出一阵惊叹,荷官也点了点头,开始按照规则计算奖金:安先生押在“8”号上的筹码,翻倍计算;押在“7”号和“9”号上的筹码,按原额计算。这么一来,安先生这一局赢的钱,几乎是他下注金额的两倍。
龙泽则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他押的“18”号,与“8”号相差甚远,自然是输得一塌糊涂。这一局,他又输掉了近十万。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轮盘不断转动,小钢球在不同的数字格间跳动。按照安先生定下的规则,每当小钢球落到某个数字,押中这个数字和其左右数字的人,都会赢得奖金。比如有一次,小钢球落到了“2”号格子,那些押了“1”“2”“3”的人,都或多或少赢了钱——押“2”号的人,赌注翻倍;押“1”和“3”的人,也拿回了本金和等额的奖金。若是有人同时押了这三个数字,那收益更是可观。
每一次钢球停止跳动,都意味着上百万的资金在赌徒之间流转。龙泽的运气时好时坏,有时能赢回几万,有时却会一下子输掉几十万。安先生则依旧保持着“稳赚不赔”的姿态,无论输赢,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过。几圈下来,桌上的人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两个人因为把所有筹码都输光了,只能哭丧着脸,低着头走出赌场,背影显得格外落魄。
而此时,在赌场之外的一栋公寓里,蓝古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您尾号XXXX的银行卡,于X时X分支出500000元,余额XXXXXXX元。”看着短信上那串不断减少的数字,蓝古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和龙泽认识多年,从龙泽还是个普通职员,到后来继承父亲留下的巨额遗产,他一路陪伴,看着龙泽从一个精打细算、对未来充满规划的人,变成了如今这个嗜赌如命的“赌徒”。
自从龙泽接触赌博后,整个人就像变了一样。以前,他会记得蓝古的生日,会抽出时间陪蓝古逛街、看电影;可现在,他每天不是泡在赌场,就是带着一身酒气深夜回家,对蓝古的关心视而不见,甚至连两人曾经约定好的“去国外旅行”,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蓝古不止一次劝过他,让他不要再赌了,可龙泽每次都充耳不闻,甚至会因为蓝古的劝说而大发雷霆,说蓝古“不懂他”“阻碍他赢大钱”。
看着银行卡上的余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蓝古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龙泽父亲留下的那笔遗产,就会被他彻底挥霍一空,而他们曾经憧憬的未来,也会随之化为泡影。
深夜十一点,赌场的喧嚣依旧未减,但龙泽却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踉跄着走出了赌场大门。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自己家的地址后,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轮盘转动的画面。这一晚,他前前后后总共输掉了四百万。俄罗斯大转盘刚开始时,他确实赢了不少,最多的时候,手里的筹码甚至比刚开始兑换的两百万还多了一百万。
可后来,他和安先生来了一场“生死对决”,两人都押上了自己所有的筹码,龙泽押了“22”号,安先生则押了“23”“24”“25”三个数字。结果,小钢球落入了“24”号格子,安先生赢走了所有筹码,而龙泽则输得一干二净。更让他气不过的是,安先生赢了钱后,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下次再玩”,然后就带着筹码潇洒地离开了,留下龙泽一个人在原地,像个小丑。
出租车停在了公寓楼下,龙泽付了钱,跌跌撞撞地走进楼道,用钥匙打开家门。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蓝古正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听到开门声,蓝古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语气里带着担忧:“阿龙,你怎么又喝酒了?”
龙泽没有回答,他此刻满脑子都是输钱的懊恼和愤怒,蓝古的关心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指责”。他猛地一把将蓝古推开,蓝古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了沙发扶手上,疼得皱起了眉头。还没等蓝古反应过来,龙泽已经扑了上去,将他按在沙发上。浓烈的酒气从龙泽口中喷出,灌入蓝古的鼻腔,让他一阵恶心。
龙泽的眼神里充满了暴戾,他粗暴地扯开蓝古的衣服,双手紧紧抓住蓝古的肩膀,不顾蓝古的挣扎和哀求,将心中所有的怒火、不甘和挫败感,都化作了粗暴的动作,宣泄在蓝古身上。蓝古拼命地抓着沙发边缘,想要挣脱,却被龙泽死死按住。他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可泪水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眼角滑落,滴在沙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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