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四章 一场关于 “庆祝” 的顿悟

    零木住院两月有余，伤势终得基本痊愈。在最后一次体检确认无碍后，他终于顺利出院。此时，聚英特战队A队的何淳厚、梨落与若竹三人，已驾驶专车抵达X市，专程等候接梅铁鹰与零木返回军区。
    行车途中，零木安静地沉睡着。受药物影响，他近来总爱闭目小憩，有时甚至会沉沉睡去。梅铁鹰曾就此询问医生，得到的答复是这属于用药后的正常现象，待零木停药一段时间，身体便可恢复如常。
    车厢内，若竹适时开口，向梅铁鹰汇报孟菲斯大酒店事件的后续进展，这些都是梅铁鹰离开后，事件后续发生的关键事宜。“关于孟菲斯大酒店事件的后续，”若竹条理清晰地说明，“投资1.2亿元建成的孟菲斯大酒店已彻底报废。在您离开、所有人员撤离后，酒店又发生了一次定点爆炸，所幸此次爆炸未造成人员死亡。回顾整个事件，包括犯罪分子在内，共计87人死亡，其中部队战士17人、犯罪分子30人、无辜百姓40人；受伤人数则达126人，伤者中大部分是受大楼最后那次爆炸波及。”
    梅铁鹰沉声问道：“其他相关部门的处置工作是否妥当？”
    “各部门都十分配合，所有的工作已经得到了妥当的处理。”若竹应道，“我们牺牲的战士均被追记二等功，追认为烈士，相关手续交接完成后，会分别安葬于其户籍所在地的烈士陵园。民众善后方面，当地政府也已妥善处理所有事宜。另外，此次事件还牵扯出一系列贪污腐败问题，上级部门已正式立案，展开深入调查。”
    梅铁鹰微微颔首：“贪污腐败的查处本就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法律自会对相关人员作出公正惩处，那是他们应负的责任。对我们而言，只要能妥善安置好牺牲的同志，安顿好受灾民众，其他事便无需过多操心。”
    “是的。”若竹应了一声，稍作停顿后补充道，“另外，我这里还有一则消息。”
    梅铁鹰抬眼：“讲。”
    “根据本次行动的表现，上级决定为聚英特战队记集体二等功。其中，你和零木记个人一等功；我、梨落、淳厚，以及B队全体队员，均记二等功。”
    “这些荣誉，对我们而言倒不重要。”梅铁鹰说道：“我们要的只是人民的幸福生活，社会的安定和祖国的繁荣昌盛。”
    “梅队话虽如此，但是上级的消息我总得传到。等回了军区，后续的手续还得麻烦你和我们一起处理。必定这些也是对我们付出的认可。”
    “好，没问题。”
    “你们在聊什么？”零木睁开眼，声音带着几分惺忪，“总觉得浑身发困。”
    梅铁鹰语气柔和地安慰道：“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我们聊天的声音打扰你休息了？”
    零木睡眼朦胧的说道：“感觉还好，就是还有些疲惫，你们聊天并没有打扰我。”说完零木打了个哈欠：“还是好困，感觉像是睡不够一样。”
    “困了就睡会儿吧，从这儿到军区还有两个多时辰，不用急。”
    “嗯，到了记得叫我。”零木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倦意渐浓，他不知不觉将头靠在了身旁梅铁鹰的肩上。梅铁鹰见状，轻轻拿起放在车里的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零木身上，就这么保持着姿势，安静地陪着他睡了两个多时辰，直到车队驶入军区，零木才缓缓醒来。
    刚下车，零木便一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胡依依。自从得知零木受伤的消息，胡依依这些天一直揪着心，日日在焦虑中盼着她归来。她还借着父亲的关系，多方打听零木的近况，近半个月来，更是几乎天天都到聚英特战队的驻地等候。 “零木！”见零木下车，胡依依立刻快步迎了上去，目光急切地上下打量着她，连珠炮似的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全好了吗？现在身体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零木望着突然出现的胡依依，满脸诧异：“胡依依，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就是放心不下你，听说你们今天回来，特意过来等你。”胡依依看着零木精神尚可的样子，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些，顿了顿又说道：“既然你没事，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告辞了，各位再见。”
    看着胡依依转身离去的背影，零木轻声道：“谢谢你特意来看我。”
    胡依依脚步一顿，回过头，脸上带着明亮的笑意：“不客气，我们可是朋友！而且你还是我的师傅呢！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神枪手胡依依的名字！等那时候，我再来找你请教，一定能打败你！”
    零木闻言，眼中泛起笑意：“我等着，随时欢迎你来挑战我，不过你要知道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胡依依用力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这周末，我在家等你，不见不散。”说完，便不再耽搁，转身快步离开了聚英特战队的驻地。
    直到这时，梅铁鹰才走上前，伸手轻轻搭在零木的肩膀上，语气自然地说道：“忘了跟你说，你养伤这段时间，胡依依的父亲听说了你的事迹，特意提出想见见你。”
    零木微微蹙眉：“我能不去吗？”
    “胡依依的父亲是军区军长，这趟见面，其实算是命令。”梅铁鹰无奈地耸耸肩，又劝道，“你去了就知道，没什么复杂的。”
    “可我伤还没好利索……”零木还想推辞，“要不你帮我跟他说一声？”
    “行吧，那我先替你回了。”梅铁鹰话锋一转，似不经意地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能见到军区高层不容易，有时候真是‘过了这村没这店’。比如你一直惦记的‘离开时间’，我之前说的都只是估算，具体什么时候能批，最终还得依依她父亲拍板。”
    零木猛地抬眼：“真的？你是说我去见他的话，有机会可以提前离开这里？”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梅铁鹰笑着反问。虽然嘴角露出的微笑，但是内心却在滴血，没想到零木和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生生死死，还是想着要离开聚英。
    沉默片刻后，零木松了口：“那我去。”
    “这就对了嘛，去了又不会少块肉。”梅铁鹰顺势劝道，“部队里向来论功行赏，你这次立了大功，既然你心里想着离开，正好借这个机会跟军长提一提，说不定事儿就成了。退一步说，就算没谈成，去领个奖总不亏吧？”
    零木点点头：“好。不过就我一个人去吗？”
    “你放心不是你一个人，这周末我、淳厚、梨落还有若竹，都会一起去。”梅铁鹰怕他有顾虑，又补充道，“这其实是上级特意给咱们聚英特战队安排的庆功宴，就是个集体活动，别多想。”
    “那胡依依就唯独和我一个人说了这件事。”
    “因为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所以胡依依单独和你一个人说有问题吗？”
    “好吧，梅队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间了。”
    “去吧，好好休息。”
    告别梅铁鹰过后，零木回到自己房间，刚躺在床上，何淳厚就洗完澡推门进来了。
    “淳厚哥。”零木开口叫住他。
    “怎么了，零木？”何淳厚擦着湿发，随口应道。
    “这周末……真要去胡依依家办庆功宴？”零木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是啊，正好我想和你说这事，怎么突然问这个？”何淳厚放下手里的毛巾，在床边坐下。
    “为什么要办庆功宴？”零木垂下眼，声音低沉下来，“这一次，明明牺牲了那么多人，我们只是侥幸活了下来，有什么好庆祝的？我不是很明白。”
    何淳厚动作一顿，脸上的轻松褪去几分，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说的是，牺牲了那么多战友，心里确实不好受。但我们已经拼尽全力去解救了，也把这次事件的伤亡和影响降到了最低，能做的都做了。可战争和任务就是这样，哪怕再小心，伤亡也很难完全避免。”顿了顿，他看向零木，语气带着几分沉重的释然：“至于部队里说的‘庆功宴’，其实早就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庆祝胜利’了。你以为我们在庆祝打了胜仗？不是的。我们庆祝的，是自己还能活着回来，每一次任务结束，都可能有战友永远缺席下一场‘庆功宴’。这顿饭，更像是给活着的人一个念想，也是给牺牲的兄弟一个无声的告慰啊。”
    “原来如此。”零木恍然道，“以前我哥他们在南区时，每逢捡到物资、打了胜仗，或是熬过高寒刺骨的冬天，总会摆‘庆功宴’。那时候我总纳闷，有什么好庆祝的？每天饱一顿饥一顿，既要忍饥挨饿，又要抵御敌人进攻，还要提防天灾人祸，那样的日子，根本没什么值得庆祝的！直到现在我才懂，哥哥们每次张罗‘庆功宴’，不只是为了庆祝胜利，更是为‘自己还活着’而满心欢喜。”
    何淳厚抬手轻轻摸了摸零木的头，温声道：“是这个道理，你得慢慢品才能明白。我相信零木会越来越成熟的。”
    “别碰我头！我哥说头摸多了会长不高的。”零木伸手拍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别扭。
    何淳厚顺势收回手，笑着打趣：“不过说真的，你这发型确实特别，头顶光溜溜的，后脑勺倒拖了条辫子。”零木的发型实在扎眼，当初因为受伤包扎，他头顶和耳侧的头发都被剃光了，只留下后脑勺的辫子。如今两个月过去，伤口早已愈合，头顶新长出的短发稀稀拉拉，像“小荷才露尖尖角”，后脑勺的辫子却因为许久没打理，乱糟糟缠在一起，活脱脱“前后两重天”，难怪看着格外奇怪。
    “想挨揍就直说！早知道那天就不该拼着命救你，让你从楼顶摔下去，直接变成一滩烂泥算了！”零木瞪着他，嘴上不饶人。
    “那天……真的谢谢你，零木。没想到你竟然不顾危险的来救我”何淳厚的语气认真了些，其实他一直想找机会说这句话。那天若不是零木舍命拉他一把，他恐怕真的要摔得粉身碎骨。
    零木看着何淳厚说道：“那淳厚哥，如果那天掉下来的是我，你会怎么做？”
    何淳厚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开口说道：“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救你。”
    “可是你没有我的身手，也没有特制的狙击枪，你救我结果大概只有一个，我们一起摔死在地上，然后肝脑涂地。”
    “虽然我并没有你身手和特制的狙击枪，但我依然会做这样的选择。”
    “为什么？淳厚哥你有妻儿，要是你死了她们会很难过的，就像王浩死的时候一样。”
    “因为我早已把你也当成了家人，要是你死了我也会难过啊。”闻言零木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立马泛起了红晕。何淳厚见状说道：“那你救我的时候想的是什么？你就有百分百把握能救下我？”
    “因为我不想看到身边的人在我眼前离开。”
    “对啊，我们都一样。”何淳厚伸手摸了摸零木的头说道：“因为我们想的一样，所以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总之零木，谢谢你。”
    零木别过头去，耳尖微红，低声嘟囔：“谁要你谢……”
    何淳厚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继续抚摸着零木的头，而零木竟然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样不在挣扎反抗，片刻后何淳厚开口说道：“不过零木，你这头发，摸起来好扎手，但是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舒服。”
    “神经病。”说着零木起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床上。零木表面上虽然没有过多的情绪表达，但是内心已经乐开了花，因为从梅铁鹰和若竹的对话里，他已经知道聚英里面没有人因为这一次任务而牺牲，这让零木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