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一章 两个世界

    电视屏幕的光线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突然被一条鲜红的“紧急新闻”字幕切割。主播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打破了午后的宁静：“插播一条紧急新闻，A市闹市区今日下午突发多起恶性砍伤人事件！截至目前，事件已造成七人死亡、十一人受伤。
    令人痛心的是，死者中包含一名年仅一岁的幼童，另有四人伤势严重，目前仍在医院抢救。当地警方已第一时间介入调查，初步抓获犯罪嫌疑人三名，案件细节正在进一步核实中……”
    画面切换到事发现场的航拍镜头，警戒线在闹市区拉出一道刺眼的黄线，救护车的鸣笛声透过屏幕隐约传来，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在人群中穿梭，地面上未清理干净的血迹与散落的物品，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混乱与惨烈。这则新闻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全国范围内激起波澜，而距离A市仅三百公里的H市，正因此陷入一场紧张的戒备之中。
    聚英小队的成员们正围在电视前，看着A市事件的后续报道。当画面中出现路人惊慌逃窜的场景，以及隐约传来的哭喊声时，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轻松瞬间被震惊取代。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仍能清晰看到五名手持刀具的嫌疑人在街头肆意砍击，路边的商铺大门紧闭，几名倒在地上的伤者无人敢扶，整个现场混乱得如同人间炼狱。
    “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龙忍不住爆了粗口，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当今社会竟然还会发生这种恐怖袭击？这些人是不是疯了？”
    石正群皱着眉，下意识地说道：“你们说，这些嫌疑人会不会是从南区出来报复社会的啊？听说南区之前乱得很，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到处都是，现在南区解放了，保不齐有漏网之鱼想搞事。咱们H市可得多加防范，别让这些人钻了空子！”
    他的话刚说完，旁边的何淳厚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嗽声打断了石正群的话，何淳厚一边摆手，一边用眼神示意石正群。石正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零木就是南区出来的。他赶紧补救：“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南区也有很多无辜的人，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对吧？”
    “对，对，你肯定是说错了。”周围的人也看出了尴尬，纷纷附和着打圆场，试图化解这突如其来的冷场。
    这时，一直沉默的零木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南区就算不解放，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虽然南区以前确实混乱，但你别忘了，我们从南区出来之前，那些被列入黑名单的重刑犯已经全部被处决了。能活下来的，要么是无辜百姓，要么是罪行较轻、不足以判死刑的人，没必要把所有脏水都泼到南区头上。”
    石正群脸颊发烫，连忙解释：“木哥，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一时嘴快，没经过脑子……”
    “没事。”零木站起身，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南区和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我现在只是一个被莫名其妙招安的人而已。”说完，他便转身朝着自己的宿舍走去。
    H市会不会发生类似事件，似乎和他没什么关系，军区里安全得很，他的哥哥们又都有很强的能力，根本不需要他担心。
    看着零木离开的背影，石正群有些慌了：“完了完了，木哥肯定是生气了，我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得罪他了？”
    “你傻啊！”旁边的白龙一巴掌拍在石正群的后脑勺上，没好气地说道，“要是木哥真生气了，以他的脾气，早就把你拎起来揍一顿了，还会这么平静地走掉？”
    石正群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顿时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对啊！我就说木哥不是那种小气的人，肯定不会跟我计较这点小事。”
    “不过，我可没那么大度。”零木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探着半个身子，眼神带着几分戏谑，“看你们刚才挺闲的，既然有空讨论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去背上负重，到后山跑几圈？”
    石正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苦着脸说道：“木哥，我知道错了，您就别罚我了行不行？”
    “知道错了就乖乖听话，去后山跑五公里，不算多吧？”零木挑了挑眉，又补充了一句，“或者，你也可以选择跟我过两手，赢了我就不用跑了。”
    “木哥，我还是去跑步吧……”石正群立刻认怂，他可没忘记之前和零木对练时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场景，跟零木过手，还不如去跑五公里。
    就在这时，梅铁鹰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脸色严肃地说道：“别贫嘴了，还不快去！这也是我的命令，执行！”
    “是！”石正群不敢再拖延，立刻转身去装备室拿负重背心，其他几个看热闹的战士也识趣地散开，生怕被牵连进去。
    梅铁鹰看着石正群的背影，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带着警告：“记住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南区的百姓不是你们可以随意议论的，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这种话，否则绝不轻饶！”
    零木抬头看向梅铁鹰，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他知道，梅铁鹰一直想办法拉近和他的距离，希望他能真正融入军区，甚至留在聚英小队。但零木心里很清楚，他对军区的生活没有任何归属感，从一开始就铁了心不会留在这儿。
    “零木。”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梨落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梨落，怎么了？”零木收起复杂的情绪，语气平和了许多。
    “给你一样东西。”梨落将木盒递到零木面前，“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零木接过木盒，轻轻打开。盒子里铺着一层柔软的绒布，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只海螺，海螺的纹路清晰可见，外壳泛着彩虹般的光泽，色彩斑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漂亮。
    零木从小在南区长大，从未见过大海，自然也不认识这东西，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海螺，生活在大海里的一种生物。”梨落耐心地解释，眼里带着期待，“喜欢吗？”
    “挺好看的。”零木诚实地说道。
    “这是小布让我转给你的。”梨落轻声说道。
    一听到“小布”这个名字，零木的心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将海螺放回盒子里，推还给梨落，语气生硬地说道：“拿走吧，我不需要。”
    “零木，你别生气。”梨落没有接盒子，而是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小布，他离开的时候，也一直惦记着你。”
    “你想多了。”零木避开梨落的目光，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漠，“我只是不想拿不属于我的东西。至于小布，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世界，没有彼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他能去更好的地方发展，作为朋友，我当然支持他。”
    “零木……”梨落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零木打断了。
    “不用说了，我累了，想回宿舍休息。”零木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下，回头问道：“你是怎么联系到他的？”
    “这是他之前离开的时候就交给我的，让我如果遇到你的话，就转交给你。”梨落无奈地说道。
    “哦。”零木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转身走进了宿舍。
    晚饭过后，零木将自己的狙击枪仔细擦拭干净，送到了武器装备库，又去澡堂泡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垂到肩膀的长发，想起了之前的小插曲，上级每次检查内务，都要求他剪掉这头留了多年的长发，但每次都是梅铁鹰找各种理由帮他挡了回去，才保住了这头头发。不过梅铁鹰也有条件，就是他外出的时候，必须把头发藏在衣服里面，不能露出来。
    想到这里，零木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虽然不喜欢军区的生活，也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但不得不承认，梅铁鹰对他确实不错。
    “零木，你也在泡澡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何淳厚拿着毛巾走了进来，他刚从健身房锻炼完，浑身是汗，打算泡个澡放松一下。
    “嗯。”零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何淳厚在他旁边的浴缸里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零木，哥问你个事，你就真的不想留在聚英吗？”
    “不想。问我再多次都是一样。”零木的回答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何淳厚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零木，梅队长对你那么好，处处维护你，你怎么就不领情呢？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冷漠无情的人，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接受这里的生活呢？”
    “我不想拖欠任何人的人情。”零木靠在浴缸边缘，眼神有些飘忽，“我从南区出来之后，确实从你们身上感受到了很多以前没有过的感情，比如关心、照顾，还有你们说的‘友情’。但我更喜欢南区那种单纯的感情，或者说，是那种‘无情’的状态。”
    “为什么？”何淳厚不解地问道，“南区那么混乱，每天都在为了生存挣扎，有什么好留恋的？”
    “不是留恋，现在的生活挺好的，不愁吃不愁喝，每天都可以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但是南区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情。”
    “怎么说？能和哥聊聊吗？”何淳厚靠到了零木的身边。
    “因为在南区，大伙为了生存，不得不互相残杀，但也会在遇到外敌的时候格外团结。”零木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像是在回忆过去的日子，“那种信任和团结，不是你们能理解的，我们就像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每天醒来，想的都是怎么找到吃的、怎么活下去、怎么抵御其他势力的入侵。正因为这样，我们没有时间去考虑其他乱七八糟的问题，久而久之，也就慢慢遗忘了其他的情感。那时候，我们的目标很单一，也就有精力更专一地去做一件事。”
    “可是零木，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有了各种感情，我们的生活才会多姿多彩啊？”何淳厚试图说服他，“有开心的事可以和朋友分享，遇到困难的时候有人帮忙，这种生活难道不好吗？”
    “是啊，多姿多彩。”零木自嘲地笑了笑，“但我并不喜欢这种多姿多彩，它只会让我更加迷茫。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往哪里去，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好像我的人生就像是被其他人安排好的一样，从我记事开始，每一次都是被选择。”
    “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啊！”何淳厚急切地说道，“如果你觉得迷茫，我们可以帮你一起寻找方向，聚英小队的所有人都是你的朋友，都会帮你！”
    零木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着何淳厚，问道：“淳厚哥，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为了生存和胜利，你会放弃人性吗？”
    何淳厚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迟迟说不出答案。在南区，为了活下去，放弃人性似乎是常态，但在H市，在这个有法律、有秩序的地方，“放弃人性”这四个字，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看着何淳厚犹豫的样子，零木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你看，只要你做不到这一点，我们就永远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们有你们的底线和原则，我有我的生存方式，强行凑在一起，只会让彼此都不舒服。”
    何淳厚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零木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零木心里的那道坎，不是轻易就能迈过去的。澡堂里的水汽越来越浓，将两人的身影笼罩，空气中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安静得有些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