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木的状态像被浓雾裹住的沼泽，越陷越深。曾经那个狙击枪在手、眼神比寒刃还锐利的少年，如今连持枪的手都偶尔会晃。格斗训练时，他会盯着对手的动作走神，被一记勾拳打倒在地时，甚至要愣两秒才想起起身；战术推演时，他会把标注敌方位置的地图看反，让整个模拟演练陷入混乱；就连清晨出操，他都要落在队伍最后，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卷走。
聚英的队员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白龙试过在训练后拉着他去食堂吃糖醋排骨，那是零木以前最爱的菜，可零木只是扒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梨落找过若竹，想让她用心理疏导的方法帮零木缓解情绪，可若竹几次找零木谈话，都只得到沉默的回应。
梅铁鹰依旧没说什么，只是在每次任务分配时，有意把零木安排在相对安全的位置，像是在等他自己从迷雾里走出来。
没人想到，真正的考验会来得这么快。
这天下午，训练场上的枪声刚停，紧急集合的哨声就尖锐地响起。梅铁鹰拿着对讲机，脸色凝重地站在队伍前：“接上级命令，配合当地警方围剿一伙武装贩毒团伙，对方持有重型武器，作战能力极强，聚英作为第一行动部队，立即出发！”
队员们瞬间绷紧了神经，动作迅速地整理装备。零木抱着他的专属狙击枪，那把曾陪他精准命中无数目标的枪，此刻在他手里却显得有些沉重。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身的纹路，直到何淳厚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走神，任务要紧。”
零木抬起头，点了点头，跟着队伍登上了直升机。机舱里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疼，梅铁鹰站在中间，拿着战术地图讲解任务细节：“目标藏匿在深山废弃工厂，警方已封锁外围，我们从工厂后侧滑降，占据制高点，阻断敌人退路，配合警方实施斩首行动。”
队员们都在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回应。零木坐在机舱角落，怀里抱着狙击枪，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上。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赵小布以前总说，想坐一次直升机，说要从天上看看这座城市的样子。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直升机在预定地点上空悬停，舱门打开，冷风瞬间灌了进来。梅铁鹰第一个抓住滑降绳，喊了声“行动”，纵身跳了下去。梨落、若竹、白龙……队员们依次滑降，动作干脆利落。零木深吸一口气，抓住滑降绳，双脚蹬在机舱壁上，准备滑降。
可就在他往下滑了不到十米时意外突然发生，他的手不知为何猛地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地面坠落。零木的心脏骤然收紧，下意识反手去缠滑降绳，粗糙的绳索磨得他手心发疼，身体却还在往下滑。
“零木！”何淳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零木抬头，看到何淳厚迅速扣好自己的安全锁，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两人的重量让滑降绳微微晃动，何淳厚咬着牙，用力将零木往上拉了一把，帮他稳住了身形：“你没事吧？”
“嗯。”零木的声音有些沙哑，手心全是冷汗。他定了定神，重新抓紧滑降绳，跟着何淳厚一起，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聚英全员安全着陆后，若竹立刻拿出通讯设备，与当地警方取得联系。通过定位确认，他们此刻正处在废弃工厂的后侧，距离敌人藏匿的仓库不到两百米。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是警方的一位老刑警，梅铁鹰带着队员们隐蔽在草丛里，等待命令。
“聚英特战队，”对讲机里传来总指挥的声音，“立即缓慢靠近目标区域，占据仓库西侧的制高点，阻断敌人向西逃窜的退路，待警方发起正面进攻后，实施斩首，消灭敌方火力点。”
“收到！”梅铁鹰回复完毕，转身对队员们低声命令，“全员警戒，成伞形前进，注意隐蔽，不要暴露位置。”
队员们迅速散开，呈伞形队列，朝着仓库方向移动。废弃工厂里杂草丛生，破旧的厂房墙体上布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零木端着狙击枪，走在队伍左侧，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的环境，这里的地形很复杂，很适合埋伏。
就在他们距离仓库还有五十米时，零木突然看到前方树丛里闪过一道微弱的光亮，像是金属反射的阳光。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大喊：“有埋伏，隐蔽！”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枪响就划破了寂静。子弹擦着零木身边的树干飞过，在树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队员们反应极快，瞬间躲到了身边的掩体后。有的趴在草丛里，有的躲在废弃的机器后面，有的靠在断墙上。
“我们暴露了！”梅铁鹰迅速拿出对讲机，对着里面喊道，“总指挥，我们遭遇埋伏，请求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总指挥急促的声音：“聚英注意！尽量避免伤亡，且战且退，我立即派增援过去！”
梅铁鹰关掉对讲机，脸色阴沉地看着前方：“混蛋！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设埋伏。增援一时半会到不了，我们不能被动挨打，聚英脱离指挥部，单独作战，先解决眼前的埋伏！”
队员们都点了点头，各自检查武器，做好战斗准备。好在他们撤退及时，人员没有分散，只是被敌人的火力压制在了掩体后。敌人似乎也不清楚他们的人数，只是朝着掩体方向开枪，没有贸然进攻，双方陷入了僵持，谁都不敢先露出头，生怕成为对方的靶子。
何淳厚靠在断墙上，侧头问零木：“你怎么知道有埋伏的？刚才我什么都没看到。”
“树丛里有狙击枪瞄准镜的反光。”零木的目光依旧盯着前方，手指扣在狙击枪的扳机上，“刚才那枪，是冲我来的。”
“多亏你发现得及时，不然我们今天就麻烦了。”何淳厚松了口气，又皱起眉，“不过现在也没好到哪去，我们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难道我们现在的情况还不够糟糕吗？”梨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刚躲过一颗子弹，额头上沾了点灰尘，“敌人的火力很猛，我们根本没办法反击。”
“目前来说，情况不算最糟。”若竹的声音很平静，她虽然大多时候负责二线支援，实战经验不如其他人丰富，但总能在混乱中保持冷静，“敌人没有贸然进攻，说明他们也不清楚我们的人数和火力，所以才会和我们僵持。这是我们的机会，只要找到对方的狙击手，打破这个僵局，我们就能反击。”
梅铁鹰点了点头，认同若竹的分析：“没错，现在的关键是解决掉对方的狙击手。零木，你有没有办法？”
零木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前方的树丛，对方的狙击手隐藏得很好，只在开枪时才会暴露一点点位置。他想了想，脱下自己的头盔，递给身边的新队员王浩：“王浩，帮我把头盔用枪挑起来，露出去一点点，引他开枪。”
王浩接过头盔，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枪伸出掩体，枪托上挂着头盔，慢慢往上抬。
“砰！” 几乎在头盔露出的瞬间，枪声就响了。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头盔，头盔从枪托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
零木早已做好准备，在枪声响起的同一时间，猛地从掩体后站起来，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子弹呼啸着飞了出去，零木却瞬间蹲回掩体后，眉头紧紧皱着。 “怎么样？打中了吗？”何淳厚急忙问道。
零木摇了摇头：“没打中，他转移位置了。”
对方的狙击手显然是个老手，开完枪后立刻转移，没有给零木第二次瞄准的机会。零木打开狙击枪上的红外线瞄准镜，扫过前方的区域，却什么都没看到——对方应该配备了反红外线的装备，能避开他的瞄准镜。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梅铁鹰看着不断落在掩体周围的子弹，眉头拧成了疙瘩，“再等下去，增援没来，我们的弹药先耗尽了。准备正面交锋！”
“等等。”若竹拦住了他，快速分析道，“根据枪声判断，对方的火力点应该有七个人左右，只有一名狙击手。正面交锋我们有胜算，但现在他们占据制高点，我们处于劣势，硬冲会有伤亡。必须先解决掉那个狙击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零木身上，他是聚英最好的狙击手，只有他能在这种情况下找到对方的位置，完成击杀。
零木抬起头，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往日的锐利：“我来解决他。你们帮我读秒，不能有丝毫偏差。”他一边整理着狙击枪的弹夹，一边说道，“我赌对方用的是M24狙击枪，这种枪的弹夹容量是十发。我的换弹速度是两秒，对方最快也需要两点五秒，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说完，他就要从掩体后绕出去。若竹却一把拉住了他，脸色发白：“零木！你想用‘狙击手换弹读秒法’？不行！太危险了！这种方法需要赌对方的换弹时间，一旦出错，你就会被击中！”
所谓的“狙击手换弹读秒法”，是在双方僵持时，利用狙击手换弹的间隙快速移动，接近对方的位置。这种方法极其冒险，需要对对方的枪械、换弹速度了如指掌，更需要绝对的冷静和速度，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对方的活靶子。
“那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零木看着若竹，语气坚定，“现在没时间犹豫了，再等下去，我们都会被困死在这里。我相信你，也相信我的速度。”
若竹看着零木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迷茫，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点了点头：“好，我帮你读秒。你只有一次机会，一定要小心。”
梅铁鹰立刻对其他队员下令：“一会行动开始，你们火力压制对方，为零木争取时间，注意保护自己。”
队员们都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枪，做好了开火的准备。零木悄悄绕到另一处掩体后，对着耳机低声说：“若竹，我准备好了。”
若竹闭上眼，在心里默数了三下，然后对着耳机喊道：“行动开始！”
零木猛地将头盔扔了出去，这是他第二次用头盔当诱饵。几乎在头盔落地的瞬间，“砰”的一声枪响，头盔被再次击中。与此同时，聚英的队员们立刻扣动扳机，子弹朝着敌人的方向飞去，形成密集的火力压制。
零木借着这个间隙，撒腿就往前冲。他的速度很快，像一只灵活的猎豹，在草丛和断墙之间穿梭。
“一，二！”若竹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清晰而稳定，这是对方换弹的时间。 零木猛地侧身，躲到一根断柱后。“砰”的一声，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他不敢停留，继续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跑。
“一，二！”又是一声枪响，子弹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划破了他的作训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零木咬着牙没有减速。他知道，每多跑一步，就离对方更近一步，也离危险更近一步。
“一，二！”
“砰！”
“一，二！”
“砰！”
短短的十几秒里，若竹的读秒声和敌人的枪声交替响起。零木躲掉了八颗子弹，身上的作训服沾满了灰尘和草屑，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眼睛里，涩得发疼。
他数着对方的枪声，加上最开始的两枪，对方已经开了十枪，弹夹里应该空了。 就在这时，若竹的读秒声再次响起：“一，二！” 这一次，没有枪声传来。
若竹立刻对着耳机大喊：“零木！敌人在你的三点钟方向，废弃仓库的二楼窗口！”
零木猛地转身，朝着若竹说的方向看去，仓库二楼的窗口里，果然有一个黑影闪过。他迅速举起狙击枪，瞄准那个黑影，扣动了扳机！ “砰！”子弹飞了出去，却打在了仓库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碎石。
零木的心脏骤然一紧，糟糕！来之不易的计划，他竟然失手了！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耳机里传来若竹刺耳的尖叫声：“零木！小心！快隐蔽！” 零木猛地回过神，只看到仓库窗口的黑影再次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对方竟然还有备用弹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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