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开枪打死我啊!你以为我会怕你不成?!”胡依依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地昂着头,泪水混着愤怒在脸颊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砰!”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炸响,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让所有人头皮发麻。千钧一发之际,何淳厚几乎是凭借本能扑了上去,右手精准地磕在零木握枪的手腕上。
随着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枪口猛地向上抬起,子弹擦着胡依依的发丝掠过,狠狠钉进头顶的混凝土天花板,溅起一片呛人的粉尘。其他人立马从房间里走出来,拦在了漆零木和胡依依之间。
“你疯了吗!”何淳厚顺势夺过零木手中的92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被他死死按在地面,“枪口不是用来对准队友的,而是对准敌人的!队长不是三令五申跟你说过吗?!”他的怒吼在狭小的过道里回荡,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作为聚英的副队长,他从未想过会在营地里听到队友间的枪声。
零木的双眼赤红如血,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还残留着硝烟的气息。他甩开何淳厚的手想要再次扑向胡依依,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让周围的队员不寒而栗。梨落赶紧拉着浑身发抖的胡依依往后退,若竹则迅速关上房门,将零木与其他人隔离开来。
白龙和云山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惧,他们见过零木失控的样子,充满了杀气。
“我要杀了胡依依,你们都别拦着!”零木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不然别怪我不念旧情!”他猛地撞向房门,实木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开来。
何淳厚当机立断:“快!把门口堵死!”众人连忙搬来训练用的哑铃和折叠桌,死死抵住摇晃的房门。零木在里面疯狂撞击着,每一次震动都让门板发出濒临断裂的声响,墙灰簌簌落下。
“必须控制住他!”何淳厚对云山使了个眼色,两人趁着零木撞门后短暂的停顿,猛地拉开房门锁扣。零木正好再次撞来,三人瞬间扭打在一起。零木的力量大得惊人,虽然没有下死手,但拳头落在身上依然剧痛难忍。
云山试图锁住他的手臂,却被反手甩开撞在墙上;白龙从侧面扑抱,被零木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地上。短短几分钟,好几个人都挂了彩,额头渗着血珠,胳膊也隐隐作痛。
最终,五个人合力才将零木按倒在地。他还在剧烈挣扎,嘶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众人早已耗尽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何淳厚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仍在扭动的零木,咬了咬牙:“找绳子!把他绑起来!”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对峙,他们用军用背包带将零木死死捆在床架上,结结实实地打了十几个死结。直到确认零木无法挣脱,大家才瘫坐在地上,房间里只剩下零木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呼吸声。
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营房里的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梅铁鹰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他刚从军区开会回来,军装外套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看到被绑在床架上的零木,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没有多余的询问,梅铁鹰径直走到床边,冷冷地说:“把他解开,拖到训练场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队员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何淳厚上前解开了绳子。
零木刚获得自由就想挣扎,却被梅铁鹰凌厉的眼神盯在原地,那眼神里的寒意让他不由自主地收敛了气焰。
训练场上的探照灯已经亮起,惨白的光线照亮了湿漉漉的地面。梅铁鹰让通讯员集合了所有人,包括眼睛红肿、还在抽噎的胡依依。她站在队伍末尾,看到被押过来的零木,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何淳厚站在梅铁鹰面前,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事情的经过,零木失控开枪……梅铁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训斥零木,也没有责怪胡依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对何淳厚说:“把攀岩用的尼龙绳给我拿来,快去!”
何淳厚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回仓库取来绳子。梅铁鹰接过那根拇指粗的尼龙绳,走到零木面前,二话不说就开始往他脚踝上缠绕。绳子勒得很紧,零木吃痛,挣扎着吼道:“梅铁鹰,你干什么?你没资格绑我!”
“在外面可能没有。”梅铁鹰的声音冰冷如铁,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但这里是聚英的营地,是我的地盘!今天我就要让你长记性,枪口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许对着自己的队友!”他打了个牢固的绳结,猛地一拽,零木踉跄着被拖向训练场边缘的钢架。
“你们几个过来帮忙。”梅铁鹰头也不回地对旁边的队员说,“把零木给我挂起来!”钢架上的滑轮发出吱呀的转动声,众人拉动绳子,零木的身体缓缓升起,最终被头朝下倒挂在三米多高的空中。他的黑发垂落下来,只见他紧咬的牙关和因充血而泛红的眼角。
梅铁鹰走到墙角,打开了高压水枪的阀门。“滋啦!”水流喷涌而出的声音在寂静的训练场上格外刺耳。他握着水枪走向零木,冰冷的水流毫无预兆地射在零木脸上。
“唔!”零木闷哼一声,被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强劲的水流冲击着他的身体,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刺,被倒挂的身体本就血液循环不畅,此刻更是难受得难以言喻。
五分钟的水流冲刷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零木浑身湿透,训练服紧紧贴在身上,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梅铁鹰关掉水枪,又让人把一个半人高的水缸搬到零木正下方。
“你给我好好冷静一下。”梅铁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示意队员松开绳子。零木的身体猛地下坠,半个身子“噗通”一声掉进了冰冷的水缸里。“咕噜咕噜”的水泡立刻从水面冒起,零木的四肢在水里徒劳地挣扎着。
十几秒后,梅铁鹰才抬手示意拉起绳子。零木被拽出水面,剧烈地咳嗽着,口鼻里都在往外流水,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这样的过程反复进行着,入水的时间越来越长,频率也越来越快。零木的挣扎渐渐微弱,每次被拉出水面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队长,零木知道错了,放他下来吧!”
“是啊队长,惩罚也差不多了。”其他队员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不忍。
梅铁鹰却不为所动,冷冷地扫视全场:“谁也不用求情,这不是在帮他,是在害他!”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严厉,“谁再敢求情,我就加倍处罚他!”
众人瞬间噤声,训练场上只剩下零木粗重的喘息和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站在队伍里的胡依依看着这一幕,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情绪失控说出那些伤人的话,如果不是自己刺激零木,他就不会遭受这样的惩罚。
她咬着嘴唇,小声说道:“队长,是我不对在先,要罚您连我一起罚吧。”
梅铁鹰终于将目光转向胡依依,眼神锐利如刀:“我有说过放过你吗?”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胡依依,你自己去军营外负重跑三十公里,负重十公斤!”他转向何淳厚三人,“何淳厚、云山、梨落,你们三个开车去监督,谁也不许帮她,否则后果自负!”
命令下达,无人敢违抗。胡依依默默地背上沉重的负重包,转身走向营门外的公路。何淳厚发动了越野车,车灯刺破夜色,缓缓跟在她身后。训练场上,梅铁鹰再次示意队员将零木浸入水缸,冰冷的水面再次泛起绝望的涟漪。
胡依依刚跑了十公里就已经气喘吁吁。山路崎岖,沉重的背包压得她肩膀生疼,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梨落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那个踉跄的身影,忍不住低声对何淳厚说:“淳厚,让依依上车歇会儿吧?你看这天色,怕是要下雨了。”
“不行!”何淳厚毫不犹豫地回绝,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语气不容置喙。
梨落还想再说什么,却看到何淳厚紧绷的侧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过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乌云像是被墨染过一样,正迅速向这边聚集。云山坐在后座,从后视镜里看着胡依依艰难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知道何淳厚的脾气,更清楚梅铁鹰的命令有多严格。
果然,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起初只是零星几滴,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噼里啪啦”的雨声密集地打在车顶,雨刷器拼命左右摆动,却依然无法完全清理玻璃上的雨水,前方的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车子缓缓行驶着,透过雨幕可以看到胡依依的身影摇摇晃晃。突然,她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泥泞的路上。梨落忍不住惊呼一声:“依依!”
胡依依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污,咬着牙继续往前跑。大雨模糊了她的视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稍不注意就会再次摔倒。
“淳厚!雨太大了!”梨落的声音带着哭腔,“胡依依根本受不了这样的天气!再这样下去她会感冒发烧的!”
“我说了不行!”何淳厚的声音依旧冰冷,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这是她自找的。”
“可她是个女生啊!”梨落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她之前是文艺兵,从来没受过这样的苦!能坚持到聚英小队已经很不容易了,罚也罚了,意思意思就行了!”
何淳厚猛地踩了刹车,车子在雨中停下。他转过头看着梨落,眼神复杂:“那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还被倒挂在训练场上的零木?队长会轻易放过他吗?”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沉重,“你忘了队规吗?枪口对准队友,是队长最大的忌讳。”
梨落瞬间沉默了。她当然知道如果现在放松对胡依依的惩罚,对零木来说太不公平了。两人都不再说话,车厢里只剩下雨点敲打车窗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过了许久,何淳厚开口道:“落落,我和你打赌,就算我们现在让胡依依上车,她也不会上,你信吗?如果她还有作为一名军人的尊严。”
梨落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何淳厚让云山停下车,自己推开车门走进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军装,他走到胡依依面前,对着她的背影喊道:“胡依依,累不累?”
“报告,不累!”胡依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依旧倔强。
“我看你跑不动了,”何淳厚看着她湿透的身影,语气缓和了些,“外面下这么大雨,上车歇会儿吧,我们不会告诉队长。”
“不行!”胡依依想也不想地拒绝,声音因为淋雨和哭泣而有些沙哑。
“为什么?”
“是我不对……是我不对……”胡依依突然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起来,“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零木就不会失控……”她的哭声被雨声吞没,却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
何淳厚默默地转身回到车上,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云山发动车子,继续缓缓跟在胡依依身后。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胡依依重新站起来,抹掉脸上的雨水和泪水,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挪动,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
与此同时,训练场上的雨势同样猛烈。零木依旧被倒挂在钢架上,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打在他身上,让他本就冻得发紫的身体更加僵硬。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像是一层冰冷的枷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办公楼的楼梯口,几个队员撑着伞偷偷观望。他们实在放心不下零木,这么大的雨,再这样倒挂下去非出人命不可。“若竹姐,你和队长关系最好,去求求情吧,让我们把木哥放下来。”
若竹望着雨中零木摇摇欲坠的身影,眉头紧锁:“我也没办法,队长这次是铁了心要教训他,谁求情都没用。”
“可也不能让木哥就这么挂着啊!”另一个队员急道,“人倒挂久了会出事的!血液循环不畅会导致四肢麻痹,脑部和眼部充血严重的话会晕厥的!”
“我知道!”若竹的声音带着无奈,“但零木这次的问题确实太严重了。如果不是淳厚反应快,依依现在可能已经……”她没有说下去,但每个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若竹深吸一口气,“而且我相信零木能扛住,队长也不可能真的让他一直这么挂着。”
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就在众人焦灼不安的时候,何淳厚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电话那头传来通讯员焦急的声音:“紧急集合!快到医务室!”
众人连忙跑向办公楼,刚到楼下就看到梅铁鹰匆匆忙忙地跑下来,脸色凝重:“胡依依回来了,情况不妙,赶紧送医院!”
“那零木呢?”有人下意识地问。
“你们快去把他放下来!”梅铁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大伙如蒙大赦,一窝蜂地冲向训练场。解开绳子的瞬间,零木的身体软软地坠了下来,白龙眼疾手快地冲上去扶住他。零木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双眼通红布满血丝,身体冰冷得像块石头。
“木哥,你还好吗?”白龙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零木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挣扎着想要站直,却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白龙连忙伸手去扶,却被他挣脱开。零木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眼前突然一黑,重重地晕倒在泥泞的地面上。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模模糊糊地看到梅铁鹰焦急的身影从雨幕中跑来,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吞没。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