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正文33

    龙泽指挥着一部分人，将秦虎那些人的尸体集中起来，妥善掩埋。随后，他和剩下的伙伴们，小心翼翼地将己方牺牲战友的遗体搬回驻地，葬在了驻地那片特意辟出的“墓地”。零木早已在驻地门口等候，头上落满了雪，宛如戴了顶白色绒帽。直至瞧见龙泽等人的身影，他才绽出一抹笑容。
    “让开！”蓝古焦急大喊，“快叫欧医生带药来！”零木看着众人满身伤痕，一时间慌了手脚，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欧医生匆忙赶来，带来的大多是止血和消炎的药物。他从伤势最重的李敖开始，仔细地包扎伤口，一直忙碌到夜幕降临，才总算将所有人的伤口处理妥当。
    众人因疲惫不堪，早早便睡下了。零木却毫无睡意，他悄悄爬起身，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仿若鬼哭狼嚎。他往火盆里添了许多木材和废纸，熊熊火焰腾起，映红了他的脸颊。
    天刚破晓，零木便早早起身，推开房门，刹那间，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他试探着踩在雪上，软绵绵的触感从脚底传来。这就是雪吗？ 等龙泽和蓝古醒来，零木迫不及待地抛出一连串关于雪的问题，二人也都耐心作答。龙泽因受伤行动不便，便由蓝古带着零木去探望李敖。
    “师傅！”零木一脚踏入李敖的房间，目光急切地寻向床铺，就瞧见李敖静静躺在那里，伤口已然结了血痂，黑红的痂块在纱布边缘若隐若现。李敖听到零木的声音，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欣喜之情满溢而出，仿佛零木的到来为这沉闷的屋子注入了鲜活的气息。
    李敖微微欠起身，带着几分歉意说道：“零木啊，师傅这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最近实在没法带你练武了。这段时间呢，你就跟着蓝古，听他的话，记住了吗？”零木乖巧地点点头，眼神中满是担忧与不舍，说道：“我知道了，师傅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到时候还得教我逃跑术呢。”
    李敖一听，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点了点零木的脑袋，纠正道：“那不叫逃跑术，是一种极为精妙的身法！讲究的是出其不意、灵活应变，和单纯的逃跑可大不一样。”
    零木眨了眨眼睛，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道：“哎呀，差不多啦，反正就是能让我在危险时候快速脱身的本事嘛。”
    李敖又转向一旁的蓝古，神色认真地嘱托道：“蓝古，你可别忘了提醒零木念书！我费了好大的劲，东奔西走，托了不少关系，才收集到从小学到初中的所有科目教材。零木这孩子不能只练武，文化课也得跟上。”
    蓝古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李敖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吧，你就安心养伤，把身体养好才是头等大事。我们先走了，你有什么需要就喊一声。”说罢，蓝古带着零木，轻轻关上房门，离开了房间，只留下李敖在屋内。
    蓝古带着零木离开房间，在驻地巡视一圈，见没什么异常。这时，零木看到一群小孩子在雪地里嬉笑玩闹，有的打雪仗，有的堆雪人，他立马跑过去加入，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孩子们清脆的笑声，为这沉寂的冬日添了几分生机。蓝古在一旁默默看着，并不催促零木，他实在不忍心再剥夺零木这难得的快乐，零木失去的已然太多太多。
    寒冬腊月，气温也随之愈发寒冷，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都冻结成冰。驻地为抵御严寒，早早便做了充足准备，将有限的物资分配给了众人，修缮了房屋，抱团取暖。然而，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尽管做了这般周全的安排，可令人痛心疾首的事还是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在驻地的一角，有人被发现蜷缩在那里，已然没了气息，被这残酷的严寒活活冻死，他们的身躯冰冷僵硬，无声诉说着生命在自然伟力面前的脆弱与无奈。
    零木清楚地记得，那天他和龙泽等人赶到事发地点，看到几具尸体蜷缩在一起，面色发紫，模样十分可怖。更让他崩溃的是，他在其中发现了安露露的尸体…… “啊！”零木转过身，背对尸体，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但他想起答应过龙泽不再流泪，于是紧咬嘴唇，强忍着内心的悲痛。
    龙泽他们都明白，安露露是零木在这里结识的第一个同龄朋友，对零木而言意义非凡。可他们并未开口安慰零木，因为他们期望零木能直面现实，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你们几个，把尸体安葬好，其他人跟我去查看其他人的情况！”龙泽带着人匆匆离去。李敖本想拉走零木，可看到零木死死盯着安露露的尸体，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师傅，你们等我一下。”零木飞速跑回住处，途中多次滑倒，被玻璃划伤也浑然不觉。
    几分钟后，零木抱着吉他跑了回来，他站在屋子门口，并未进去，便开始弹奏歌唱。第一首歌，曲调幽怨，他的声音颤抖着，这是送给安露露的送别曲。第二首，本是欢快的旋律，此刻却满含哀愁，歌声不复往日洪亮，低沉而压抑。这是安露露最爱的歌，可零木却再也弹不出曾经的欢乐。
    安葬好安露露等人后，零木爬上屋顶，静静地坐着。他望着远方闪烁的霓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还有那白雪皑皑的大地，一切看似自然，却让他满心难过。 寒风肆意吹乱零木的头发，发丝在风中狂舞。龙泽处理完所有事务，也爬上屋顶，在零木身旁坐下。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肆意地拍打着四周的墙壁。零木和龙泽并肩坐在屋顶的边缘，双脚悬空，寒风将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你还好吗？”龙泽微微侧头，目光带着关切，轻声询问身旁的零木，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嗯。”零木的回答简短而低沉，呼出的热气瞬间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此时的他，双眼无神地望着远方那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哀伤。
    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并肩而坐，四周唯有风声在耳边呼啸，许久都没有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零木才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与愤懑：“龙哥，冬天一点都不好，我讨厌冬天！”说着，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仿佛要将对冬天的恨意都攥在手中。
    “嗯，我也讨厌。”龙泽微微点头，语气中满是感同身受的无奈，随后接着说道，“不过我相信，冬天来了，春天就不远了。”说着，他轻轻拍了拍零木的肩膀，试图传递给他一些力量。
    龙泽扶着零木从屋顶缓缓下来，脚步有些沉重。下到地面后，龙泽走到一旁的箱子边，弯腰翻找了一阵，随后递给他一叠裁剪好的白纸，还有一支只剩半截的铅笔。零木接过，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与铅笔，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是我在安露露房间找到的，她知道你喜欢画画，特意为你准备的，好好珍惜吧。”零木接过本子和铅笔，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龙泽伸出手，轻轻为他擦拭，这一次，他没有阻止零木哭泣，而是任由他放声宣泄。
    接下来的好些日子，零木都闭门不出。驻地依旧不断有人离世，零木每次都会去看一眼，努力记住每个人的模样，然后没日没夜地画素描。蓝古负责将这些画交给死者的亲人。安露露的妈妈和她一同走了，安露露的爸爸身份不明。零木花了很长时间，精心画了一幅画，画中安露露和妈妈在草地上尽情奔跑。虽是素描，却洋溢着别样的温情。
    “安露露，这是我答应给你的，你在那边一定要快乐！”零木点燃手中的画，火焰瞬间将画化为灰烬。愿你在那边一切安好。 许久之后，一阵风轻轻吹过，吹散了纸灰，带着零木对安露露的美好祝福，消散在茫茫天空之中。
    “龙哥，这里每年冬天都会这样吗？”零木抬头看着龙泽。寒风呼啸，似无数冰刃在两人周围肆虐，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很快便在他们肩头积起一层白霜。
    龙泽紧了紧身上破旧的棉衣，呼出一口白气，那雾气瞬间被风扯散，他声音略带沙哑却沉稳有力：“是，零木。这就是现实，每年只要到了冬天这里面都会出现这种情况。”
    “为什么会这样？”零木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看着龙泽，眼神里满是不解与愤怒，“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大家被冻死吗？”
    龙泽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那些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房屋，缓缓说道：“我们一直在努力，零木。修缮房屋、分配物资，可大自然的力量太过强大。但我们不能放弃，每一次经历都是成长，我们要想办法让大家以后能更好地度过寒冬。”
    日子依旧艰难地向前推进，零木慢慢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看着驻地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开始主动帮着龙泽去检查房屋，看看是否还有需要加固的地方，去协助分配物资，确保每一份都能送到最需要的人手中。
    冬日的漫长，远比零木预想的更加难熬。南区的狂风好似恶鬼哭嚎，呼啸肆虐。被风抽打的枝干“嚓嚓”作响。零木刚踏出房门，刺骨的寒意瞬间袭来，脸和鼻子如同被利刃切割，疼痛难忍，可他也只能强忍着这般酷寒。
    然而，零木并不知道，雪融化之时，才是整个冬天最为寒冷的时刻。白天，零木半步都不敢踏出房门；夜晚，他躺在床榻之上，身体微微颤抖。龙泽和蓝古心疼不已，两人一左一右紧紧拥着零木，竭尽全力用自身的体温为他驱散寒意。
    “雪开始化了，过不了多久气温就会回升，这冬天啊，也就这么熬过去了。”每当零木嘟囔着冷，龙泽总会这般轻声安慰。
    百无聊赖之际，加之屋外天寒地冻，驻地的人基本上都窝在房间里不出门，只有巡岗人员每天会巡视驻地的情况，分发食物。龙泽、蓝古、零木三人便窝在床上，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着各种琐碎无聊的话题，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声笑语。
    “咯吱……”突然，房门被缓缓推开。
    “谁？”零木警惕地问道。
    “是我。”来人正是李敖。由于李敖身负重伤，零木平日里很少能见到师傅，此刻见到他，零木满心欢喜，一下子冲过去紧紧抱住了李敖。
    “我给你们带了些吃的。”李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几个烤得金黄的馒头、一包咸菜以及一个鱼罐头。
    “哇，这罐头是从哪儿弄来的？”龙泽好奇地问。
    “捡的，还没过期，放心吃！不过这馒头稍微有点变味了，我烤了之后倒是吃不出什么异味，味道还行。”李敖随手把门关上了：“其他的罐头都拿去分配了。”四人围坐在屋内的火炉旁，吃着这些简单的食物。尽管条件艰苦，可屋内却洋溢着温馨的氛围。大家吃得津津有味，没有一个人抱怨食物粗陋。
    “师傅，等春天到了，您可得教我身法，我和蓝哥哥已经学了好多格斗技巧啦！”零木满是期待地说。
    “好好好！对了，龙泽，我和蓝古都教了零木一门本事，你是不是也该教他点什么了？”李敖看向龙泽。
    “这对零木来说还不简单？等你学好李敖的身法，我就教你一种绝技！用绳子当作武器！”龙泽笑着对零木说道。
    “嗯！”零木重重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李敖嫌来回折腾麻烦，便也留在了零木居住的屋子。这下可好，四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好在床足够宽敞，倒也不显得局促。
    在屋子里窝了好些日子，储存的食物也快要见底了。龙泽和蓝古每天依旧按时出去巡查。这段时间，虽然仍有人陆续离世，但是零木已经慢慢的适应了这种消息。他已经知道如果自己一蹶不振的话，就很难在这种环境中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