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是李士兰最讨厌的一个季节,尤其还下着雪。
但今天是大年夜一家人团聚的日子,再不好的心情也因为大哥和大嫂回来了高兴。
她把自己裹在厚厚的衣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宁省过年有给红包的传统,大的给小的,老板给工人,钱不多,只是图个吉利。
给小区的人分发完红包李士兰脚步匆匆往家里去。
快到家门口时候看见阿瓒和他大哥在放烟花。
“还是你买的烟花最好看了二弟。”漆衡高兴地跳起来说。
阿瓒得意洋洋昂头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当年两个小男孩如今也长成了大男孩。
公公退休后去京市将阿衡接到南市来养,但大哥大嫂还在京市工作,不过好在每年都有假期回来。
二十一岁的漆衡已然一米八几的个子,但却只有几岁孩子的智商。
他胆小却爱黏着阿瓒,凡是不敢做的事情只要喊上一声二弟阿瓒没有不从的。
此刻也一样,他从一堆烟花里面挑出来一个。
“点这个二弟。”
阿瓒听到声音拿着打火机屁颠屁颠地上去。
李士兰笑看着这一幕。
真好!
正想叫他们进屋吃饭。
与她擦肩而过一个戴着口罩佝偻着背的男人让她笑容顿在了脸上。
随之而来是心脏快速跳动着,像是提醒她什么。
只一面,李士兰就确认这个人她认识。
那是前世在长平的时候了。
只不过不是这个时间,是一年后的某天,他忽然在老宅不远处开了家书店。
这个男人也奇怪,整天戴着口罩,头发长长遮着眼睛,头永远是低着的从来不看人。
正如此刻一般。
李士兰倏地转身往前瞧。
前面的人像是知道她在看他,脚步快了一下下。
看他衣服的样子是小区的保安,李士兰纳闷了,去长平开书店之前他还在这里干过?
前世李士兰还受过他恩惠,比如身体好的时候去他书店看书他不收她钱,又或者身体不好躺在床上做不了饭的时候他总能及时出现给她点吃的。
这个人奇怪得很,开书店不为赚钱,大半时间不在店里。
时不时消失个十天半个月,回来后没开几天店又出去。
她记得她死之前他刚出去,还兀自把店里的钥匙放在她窗台下让她想过去看书的时候就去。
给钥匙之前李士兰看他对她生了点别的心思早就不搭理他了,所以钥匙她没动。
前世李士兰跟他接触不算多,但对他还算熟。
也不能说是熟吧,主要还是防备他。
无端端让她免费看书又是给她拿吃的,很难让人不多想。
她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脏跳动得这么厉害,却知道这人她认识。
他说他姓李,具体叫什么名字没有人知道,但去书店的人都喊他一声李叔。
李士兰看他越走越快不由自主追上去。
不追还好,越追他越跑。
长筒靴“噔噔噔噔噔”,走的每一步仿佛都踩在他心尖上。
他从来没觉得高跟靴的声音这样好听过。
当年他追了她半年,使尽浑身解数才让她点头同意结婚,现在让她追一追也不算过份吧。
他比预期中提前了一年回来,这也源于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比他先走。
当他寻回阿瓒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害怕梦境变成现实,所以他提前完成卧底计划回来了。
好在,她还在!
听着身后传来她粗喘的气息,脚步开始慢下变得凌乱,怕她不追他倏地慢了下来。
就在李士兰停下的时候同时喘气开口道:
“你跑什么?”
她不追他也没跑了。
扭身,还是垂头不敢看人的模样,“你追我就跑了。”他说。
李士兰上前几步,先是打量他,隐约看见他口罩下溃烂的皮肤,才从口袋里拿出红包。
“我是要给你红包!”
又道:“新年快乐。”
没等他伸手接红包,不远处阿瓒跟阿衡放了个大的烟花。
“滋滋——”
“嘭——”
“——嘭!!!”
李士兰仰头看烟花。
而他在看她。
深情的,系念地,他想了她好久好久!
烟花之下是他的爱人和孩子,这盛世如他们所愿。
烟花过后李士兰冲两个孩子招手,“过来。”
兄弟俩见到她一蹦三丈高,阿衡先说话。
“你回来了婶婶——”
阿瓒跟着叫了声:
“妈妈。”
俩孩子来到跟前李士兰才道:“跟叔叔问声好。”
阿瓒道:“叔叔新年好。”
漆衡紧随其后:“新年好叔叔。”
他怔了怔,忙又去摸口袋,口罩下是他少见的无措,清澈又惊慌地抬眼看爱人。
他没准备给孩子的红包!
李士兰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手上的红包又伸上去当即解了他的尴尬。
“李哥,新年快乐。”
他伸手接过。
李士兰垂眸,他此刻的手也如前世一般粗糙,上面的茧子布满整个手掌,轻轻刮一下都疼。
递上红包她倏地收手。
“值班辛苦了。”
说罢,手拉着两个孩幸福往家里去。
“新年快乐!”
他呆在原地怔愣看着他们进了门也舍不得离去。
久久后才转身,人也立刻清醒了过来。
她刚刚叫他李哥?
可他今天才来小区上班,她怎么知道他姓李。
她是知道了什么吗?
那他要不要先坦白从宽,免得惹她生气。
口罩底下他薄唇轻抿。
听说赵春生经常上家里,爸妈也赞同他跟阿兰结婚。
这怎么行!
……
李士兰新买的别墅很大,但住下一家人后就没那么空旷了。
公婆跟大哥在厨房里做年夜饭,两孩子进去后直奔厨房。
大嫂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转头与她道:
“宁市长刚才打来电话,叫你马上回他一下。”
大年夜打来电话,必是有急事了,李士兰当即回电话。
曾文芳在一旁听着,像是找士兰的医院借什么器材。
说到医院就不得不提了,这个医院是士兰专门给阿衡开的。
自从阿衡回来后士兰比她这个当妈的还上心。
她虽然对儿子的病不抱希望,却十分感激士兰对他们母子的付出。
挂了电话后李士兰才来到她身边,不等大嫂问,边吃零食边道:
“说是一个病人感染了病毒,我们医院刚从国外买回来的器械能抑制那个人身上的病毒。”
曾文芳毕竟是公务员,对这方面很敏感。
她道:“能让市长打电话来求你的那人必定身份很高。”
“谁知道呢。”
只要不触及底线李士兰什么都好说,能帮的也绝无二话,要知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电视里播的正是金三角世纪毒枭被枪杀的事。
在厨房的漆浩然听到这一则新闻丢下手上的东西出来看,边看边跟两个儿媳妇说:
“这个集团制的毒品专门卖给我们国家的人,也不知道是哪个英雄杀了他,杀得好啊!
只有他们集团倒了我们才有喘息的机会,国内这些毒犯跑不了,围起来再慢慢肃清就是了。”
新闻结束,漆浩然站起来去厨房忙活年夜饭,转头又叮嘱小儿媳。
“少吃点,马上要吃饭,今晚可全是大餐。”
曾文芳就笑,“她又不是小孩,您盯得也太紧了。”
李士兰笑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零食。
阿瓒从厨房里蹿出来,来到沙发上拿起电视遥控器。
“今晚是少康在国外的比赛,现在正好到他比赛的时间。”
方少康那孩子曾文芳也认识,跟弟媳欣慰道:
“我有很多同事知道他是从咱家出去的世界冠军,回来之前叫我拿一些签名回去。”
“这有什么难。”阿瓒说:“他是我兄弟,等他回来大伯母想要多少有多少。”
曾文芳笑着将他搂过来。
“这可是你说的,我要的数量可不少,别到时候我牛吹出去了你食言。”
阿瓒拍着胸脯大气道:“以后想要什么冠军的签名我都能拿回来,您就等着收吧。”
曾文芳撸他那头短发调笑道:“我们阿瓒出息了,认识这么多世界冠军!”
李瓒嘿嘿地笑。
年夜饭很丰富,家里的饭才吃一半何虎家的几个孩子就来门口叫阿瓒两兄弟出去放烟花。
大人也没扫兴,公公和大哥帮他们搬烟花出去。
噼里啪啦的烟花和孩子的欢笑声更增几分年味。
宁省大年夜有守夜的习惯,且这天全城灯火通明。
不消多时,何虎跟方芳和方大勇他们约好似的也都带着一大家子来了。
大人也有大人的游戏,一副牌能让他们玩通宵。
当然也不是干玩,输了的喝水,直到受不了再换另一个上。
李士兰到下半夜才退下来,她来到窗边透气顺便看烟花。
孩子们玩得畅快也疯得不行,绚烂的烟花没停过,一大帮人就在马路上放,放完这家又去那家搬。
璀璨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世界。
在那一瞬的光芒四射里李士兰对上了一双深情的眼眸。
是李哥。
此刻他就在楼下不远处,还抬头凝睇着她。
这是李士兰第一次正眼看他,这双眼睛好熟悉!
李士兰偏头直视。
在哪见过呢?
此刻,他也在想。
她是认出他了吧。
肯定认出来了!
他们眼神对视,一个探究,一个心虚,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刻。
鞭炮声声响起,在这阖家欢乐的灯火下是有人默默坚守。
“阿兰,我回来了!”他摘下口罩,扬唇对她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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