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梨踩着屏风投下的水墨竹影,走进松居茶室。
庭院里,见到了沈毓楼。
他站在一棵造型崎岖的老梅树下,穿着一件柔和的白色线衣,清隽柔雅,眉眼如画。
他脚边,有一只抱着棉球玩耍的白色小猫。
此时此景。还原了姜宝梨对沈毓楼的初印象。
温和,柔雅,无害……
仿佛世间风浪在他的内心都荡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如同古井般平和稳定。
但姜宝梨知道,他的内心,一点也不平静。
他心里装了极致的恨,也有不甘,有复仇,还有一步一步向上爬、誓要攀上高峰的决心意志。
高处不胜寒。
希望他能顶得住。
姜宝梨进来时脸色冷冷的,见到他,戴上了面具,笑着和他打招呼:“毓楼哥,好久不见。”
沈毓楼抬眸望向她,眸光平静:“你不用对我强颜欢笑,我知道你心里恨我。”
恨?
姜宝梨想笑。
恨这个字,未免自作多情了些。
她心里只有无感。
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姜宝梨目光落在他脚边的小猫身上:“你在这里做什么?”
“逗猫。”沈毓楼蹲下身,指尖轻轻拨了下小猫的耳朵。
猫咪立刻警觉地抬起头,一双碧绿如翡翠的眸子,盯着他。
“这只猫,有点像我们小时候养的那只小毛团儿。”
姜宝梨看着那只雪绒绒的小白猫,淡淡道:“不像吧,毛团儿是野猫,这只一看就是名贵品种。”
沈毓楼眼底似乎有许多惋惜:“可惜,毛团没养活。”
“因为你妹妹沈真真给她喂了巧克力。”姜宝梨脸色冷了下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把我和沈真真放到同一阵营里了?”沈毓楼平静地望着她,“而你,是要跟我站在对面阵营么?”
姜宝梨沉默片刻,脸上挂起了清甜的笑意:“怎么会,我有什么本事站在哥哥的对立面。”
看在两千万的份上,也不至于。
她不想再和沈毓楼废话了,直入主题道:“哥哥今天找我来,是要说什么?”
“我开了个包厢,过去说。”
姜宝梨跟着沈毓楼去了汀溪厢。
包厢位于茶室走廊的最深处,半开放的庭院景观,可以看到清泉小溪,流水潺潺,水面漂着几片落叶。
包厢的茶几上有一套紫砂茶具。
沈毓楼坐下来,熟练地将热水倒入茶盏中,煮沸,慢条斯理地为她做了一杯功夫茶。
姜宝梨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以前,他的每个动作、每句话,都会牵动她的心弦。
而如今再看他,只有波澜不惊。
她的确薄情,只要踩了她的雷,绝对没有回旋余地。
也……没有中间区域。
她对沈毓楼已经心灰意冷,连恨都懒得去恨。
沈毓楼将一杯袅着白雾的功夫茶,推到姜宝梨面前,仿佛和她拉家常一般,问道:“你爱上司渡了吗?”
姜宝梨差点让那一口热茶呛死,咳了几声,连忙抽纸巾擦了擦嘴。
抬眸,迎上了沈毓楼探究的目光。
爱不爱上,跟他有什么关系?
就算是公费“谈恋爱”,他有他的目的,而她……不管是假戏真做,还是真戏假做,好歹已经帮他完成了“任务”。
其他的,一律与他无关。
她不需要事无巨细跟她汇报自己的感情吧!
“怎么可能。”姜宝梨不想说真话,轻描淡写地说,“任务就是任务,我分得清。”
沈毓楼重新给她倒了杯茶:“之前有两次,看到你和司渡相处的画面,还以为你动了真感情。”
他观察着她的表情。
姜宝梨是能拿奥斯卡影后的演技,说道:“司渡多疑又谨慎,不演得像一点,他能信吗?”
“说的也是。”
“所以你今天约我来,就是想了解我最近的感情状态?”姜宝梨语气微讽。
“我是来跟你复盘之前的任务。”
“……”
绝,还有复盘。
姜宝梨盘腿坐在蒲团上,歪头看着他,甜甜地笑了:“哥哥要怎么复盘?需要我把司渡勾引指南,详细地告诉哥哥吗?”
“这倒不用。”沈毓楼继续从容不迫地煮着茶,“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让司渡宣布和乔家的联姻取消,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不过,仁瑞医疗还没有拿到灯塔水母项目,如果你现在抽身而退,司渡必定会觉得自己被耍了,届时,恐怕会迁怒沈家。”
姜宝梨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我希望你再在他身边多呆一段时间。”
袅袅的白雾蒸着他冷白的皮肤,仿佛也蒸馏了他的感情。
现在的他看起来,和生意场上冷酷无情的样子,别无二致,“等我拿到灯塔水母项目,白纸黑字的合同签完,你再离开他。”
谈生意是吧。
那倒好说了。
姜宝梨看着沈毓楼,果断道:“我拒绝。”
沈毓楼皱眉:“梨宝,你知道现在不是离开的时候……”
“现在不是时候,签完合同,你又会说项目投入市场再分开……一拖再拖,要拖到什么时候,我不想给你无期打工。”
姜宝梨就想知道他能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什么。
沈毓楼看着她的眼睛,沉吟片刻,说道:“如果你愿意多帮我一段时间,我会再给你……两千万。”
姜宝梨挑了挑眉。
小心思……转得飞快。
“你知道我很讨厌他。”姜宝梨用毕生的演技,说能够诛她心的恶毒话语——
“在他身边多一天,一分钟,我都会……觉得恶心,他每亲我一次,我都会去漱口啊。”
“梨宝……”
姜宝梨冷冷地笑着,打断了他,“所以,两千万不够,得加钱。”
沈毓楼微微一怔。
其实,听到她说讨厌司渡,他心里是舒服的,但后面这句加钱……
怎么听都……不是滋味。
“两千万,还不够么?”
“谁会嫌钱多。”
“你要多少。”
“再翻一倍。”
姜宝梨戴上了谈生意公事公办的面具,对沈毓楼说,“而且,不管你能不能拿到灯塔水母项目,这笔酬劳,都得打给我。”
沈毓楼的胸口,有轻微的起伏。
的确,不多。
如果拿到灯塔水母项目,他会拥有仁瑞医疗的全部股份,无疑项目也能让公司大赚特赚,就算她要求参与分成,沈毓楼都不能不答应。
“好,我可以给你,只要能搞定灯塔水母项目。”
合作谈成了,姜宝梨看看时间,司渡应该回来了。
迫不及待想回家了。
“就喜欢跟沈总这么痛快的人做生意。”姜宝梨站起身,语调嘲讽,“合作愉快,走了。”
“梨宝……”
沈毓楼叫住了姜宝梨,“虽然时间还没到,但还是想说一句,生日快乐。”
姜宝梨没有转身,扬了扬雪白纤瘦的手臂,拎着包离开,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
上车后,姜宝梨揉了揉胸口。
好难受。
说了那样恶毒又诛心的话,她自己都已经生理不适了……
没多的想法,只想让沈毓楼多出点血。
尽管这些钱,可能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姜宝梨却需要。
靠男人,永远靠不住。
多攒点钱,去英国学小提琴,自己为自己挣一个远大前途。
出租车司机一路风驰电掣,赶在0点前,将姜宝梨送回了山月庐别墅。
空中飘着绵绵小雨,赵管家撑着伞,在门口等她。
姜宝梨一眼便看到了车库里的黑色迈巴赫,心里一沉,问赵管家:“司渡回来了?”
“少爷九点半不到,就回来了。”
“这么早?!”姜宝梨惊了,“我九点给他打电话,才说刚上飞机。”
“可能是……归心似箭。”
赵管家给姜宝梨撑着伞,走进庄园,他不敢进门,只紧张地对姜宝梨说:“少爷可能心情不大好,回来之后饭也没吃,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是……工作不顺?”
管家摇了摇头:“我们家总裁……从来不会工作不顺,区区工作,小小小小小儿科。”
“……”
行吧,你们家总裁牛逼。
姜宝梨换了鞋,对赵管家说:“那我上去看看他。”
“行,就交给你了。”赵管家默默地退出了大门,拔腿开溜,分分钟跑得连影儿都没了。
……
姜宝梨没有马上去书房。
她先会自己房间,洗了个澡,将湿润的裙子换下来,换上一条黑色小性感的
睡裙。
真丝材质,严丝合缝地贴着她曼妙的曲线,领口如兜,裙摆直到腿根处。
来到司渡的书房,推开门,浓郁的夜色透出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刺鼻的烟味。
姜宝梨微微皱眉。
司渡不常抽烟,平时在他身上都不会闻到丝毫的烟味。
房间,没有开灯。
透过窗外些微的灯光,姜宝梨看到站在落地窗边的男人。
背影孤寂,嶙峋,与黑夜相融。
“司渡。”
“嘘。”司渡回过头,指尖立在唇畔,“不要吵。”
姜宝梨压低了声音,走到他身边,好奇地问:“站在这里做什么?”
司渡没有立刻回答,平静地看着窗外的小雨,嗓音冷漠:“我在看这个世界,真他妈的黑。”
姜宝梨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山间没有灯光,一望无际的黑暗。
只有远处的海面,零星几点渔光。
“怕黑,还不开灯。”
这时候,司渡忽然转过身。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