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1号和奥萝拉，永远的师徒、朋友和家人。

    人的一生会有很多次告别。
    1号对这句话深有体会。
    他在奥萝拉的帮助下说出了那句话，伴随着怀中暖意如向上漂浮的泡泡般缓慢升起，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就来到了一片空白的空间中。
    【恭喜1号导师，你们一起将为学徒奥萝拉开启了迈向超级英雄的第一步。】
    【经过导师系统的统计，1号导师在本次教学中贡献最为突出，获得额外奖励。】
    【考虑到学徒和导师双方的需求，已对奖励进行了适配性修改。】
    【最终将对1号导师的奖励确认为——】
    【道具：告别诗。】
    【道具使用者的灵魂会被投放到由系统出品的临时躯体中，帮助使用者完成三次告别，三次告别后，道具失效。】
    【提示，受到时空波动影响，本次道具生效时间将控制在1个小时内。】
    1号朝房间中间的那个光点伸出手。
    【是否使用道具：告别诗？】
    “是。”
    【道具即刻生效，请使用者选择告别对象，告别诗将自动将使用者传送到合适的时间和地点中。】
    ……
    “小心些，孩子，”【卡拉】将一个从破破烂烂的建筑物上不小心摔下来的男孩抱起，她用热视线焊住快要崩裂的铁丝，上方摇摇欲坠的墙面停了下来，她对建筑里面的其他民众说，“趁现在，快出来，这里不安全！”
    他们争先恐后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其中一个灰头土面的人正准备和她说“谢谢”，又在看到她胸前醒目的s标志后僵硬地移开了视线，跟着其他人的步伐快速逃离了这片区域。
    【卡拉】察觉到了这点，不得不说，她有点习惯他们看她的眼神了，疑惑中夹杂着恐惧，愤怒中裹挟着悲伤。
    “嘿，你们有人认识这个男孩吗？”她大声朝那些人问到，被叫住的人们扭过头，扫了那个安静地站在【卡拉】脚边的男孩一眼，摇了摇脑袋，在【卡拉】想继续追问前加快脚步跑走了。
    【卡拉】有些气馁，但好在这片区域她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不可能有其他危险存在，他们在跑出一段距离后也能看到【钢骨】的机器人，他们会引导着他们向更安全、温暖的临时基地靠近。
    这样一来，她也不用再朝那些讨厌她的人问一些尴尬的问题。
    “看来他们都不认识你，你还记得你家人的联系方式吗？”她低下头，和那个傻站在原地的孩子搭话。
    男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在【卡拉】困惑这是不是一种她尚未学习到的地球表达方式的时候，他拽住了她赤红色的披风，说：“我不想回去。”
    这就是书本上记载的地球人会经历的叛逆期？！【卡拉】若有所思，但她还是好心劝解道：“虽然布莱尼亚克和他的军队已经被我们击败了，这里没有太大的危险，但你和你的家人分开了那么久，他们一定很担心你。”
    男孩说：“我的家人不在这里。”
    她一定要去好好进修一下人类的语言表达，【卡拉】懊恼地想，来到地球还没超过一年、大部分时间还只和【神奇女侠】几人接触的氪星人意识到她刚刚可能说了句错话。
    “抱歉，”她说，“如果你不想去找你的家人……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正好缺一个大都会向导，你愿意陪我闲逛一会吗，男孩？”
    他们被魔斯拉拦在了布莱尼亚克的飞船之外，天空上又有基多拉看守，哪怕是【卡拉】也难以接近那艘飞船，再说了，她其实并不似以为魔斯拉和【卡尔】有仇的【神奇女侠】那般着急，也不似怀疑他们有什么计划正背着众人生效的【蝙蝠侠】那般忧虑，与大多数人不同，【卡拉】信任着那些强大又美丽的生物。
    她们是【卡尔】的朋友，清楚【卡尔】的本质、没对他拥有什么一厢情愿的滤镜、仍然愿意爱着他的朋友。
    魔斯拉先前和她说过的那些话依旧在她的脑海回荡，氪星人的直觉告诉【卡拉】，有她在【卡尔】身边，说不定真的能帮助到他。
    所以她压根就没有认真帮助不管是【神奇女侠】还是【蝙蝠侠】的任何一边，帮他们绕开基多拉的防御回到飞船之中。
    估计是看出了她这一点，没过多久，暂时选择休战、共同思考着如何联系上【超人】的人们让【卡拉】回到地面帮忙。
    布莱尼亚克将大都会夺走的计划还没进行到一半就被阻止，大都会在魔斯拉的控制下再次被吐回了原地，只是飞船在将其带走的时候还是对城市造成了一些破坏。
    在【卡拉】和地面上其他超级英雄的合作下，这些破坏很快就维持在了一个稳定的数。
    正是因为这些，【卡拉】现在难得地有了些自己的时间，她不用当卡在【神奇女侠】和反抗军的矛盾之中的一个无法停下的陀螺，也不用急于拯救那些恐惧着她的人、努力用行动证明她胸前s标志原本的含义。
    她暂且只需要飞行在这座曾经被称为明日之城的陌生城市之中，感受天空的悠扬、大地的呼吸。
    男孩是个意外。
    她应该把他送到临时基地里面去的，但一想到自己先前无意提起了他悲痛的过去，【卡拉】决定帮助他放松一下心情。
    男孩没怎么犹豫，很快就答应了她的提议。
    “很好，现在你就是我的大都会向导了。”【卡拉】呼出一口气。
    男孩：“你想去哪里？”
    【卡拉】：“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去的地方可能会有点多，我们要先找个地图吗？”
    男孩：“不用，我知道大都会的一切。”
    他的语气有点自大，但正在认真思考去处的【卡拉】并没有在意这点，她迟疑地望了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过于乖巧的男孩一眼，男孩捕捉到了她的视线，他问：“你想好了？”
    “是……”【卡拉】因为她即将要说出口的回答把前面的那句话拉长了音，他看上去年纪不大，说不定对那个人的观感会比那些清楚他做过什么的大人要好上一点。
    她说：“你知道【超人】经常去哪里吗？”
    男孩微微瞪大了眼睛。
    【卡拉】急忙解释道：“我知道他对这个世界做了什么，他当然是个坏蛋。但我只是……只是好奇而已，你看，他在地球居住了那么久，甚至还有人将大都会和他一起称为‘明日之城’和‘明日之子’……”
    在布莱尼亚克面前都没有露出胆怯之色的氪星人却在提起她难以启齿的家人时磕磕碰碰。
    男孩打断了她苍白无力的补充，他说：“我知道，我会带你去的。”
    “谢谢，”【卡拉】的紧张瞬间转为了感谢，“我一直都很想了解他的生活。”
    她抱起男孩，不太熟练，但男孩很快就指引她找到了正确的方法，“左手放在这里，右手放在这里，没错，孩子和动物都可以用这个抱法。”
    地球人果然和氪星人不一样，这么小的孩子居然知道这种奇奇怪怪的知识点，氪星人一边学习一边在心里感慨。
    【卡拉】：“如果抱大人呢？”
    男孩：“手放的位置不一样，左手放下来，右手抬上去一点，不用持平，可以倾斜……还算合格。”
    【卡拉】夸赞道：“你简直就是这方面的大师。”
    男孩：“之前教人留下的习惯罢了。”
    砰的一声飞到半空中的【卡拉】环顾四周，“我们先去哪里？”
    男孩：“大都会公园。”
    【卡拉】降落在大都会公园中间广场旁的草地上。
    公园此刻空无一人，草地上还停留着五颜六色的野餐布，压在柔软的布料上的篮子里放着新鲜三明治和棉花糖。
    【卡拉】将男孩放了下来，她的视线缓慢从周边移栽过来的大树移动，停留在广场中间的纪念碑上，上面雕刻的字母小却醒目，一行行的名字铺满了整块漆黑的石头，端坐在生气盎然的公园中央，像一座被鲜花簇拥的高大墓碑。
    【卡拉】的瞳孔染上哀伤，她意识到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什么——
    是当年在爆炸下死亡的大都会市民的名字。
    她走到纪念碑前，将他们的名字一个个牢记在心中，氪星人的超能力让她拥有惊人的数据处理速度，仅是一会，【卡拉】就已经背下了在这上面的每一个人。
    包括曾被【神奇女侠】提起的【露易丝】和【克拉克】。
    【卡拉】在纪念碑面前沉默地站了好一会。
    男孩用手摩挲着纪念碑上凹凸不平的字母，【卡拉】听到他低声和纪念碑上的人告别。
    想必他的家人正是多年前这场灾难的波及者。
    【卡拉】：“【超人】经常来这里吗？”
    男孩：“经常，他每次来大家都会离得远远的。”
    【卡拉】：“他让人清场了？”
    男孩：“不，只是他们都看出了他需要一个人待上一会。”
    【卡拉】惊讶道：“我以为他和民众的关系很……毕竟他们用那种眼神看着穿着这套衣服的我。”
    男孩：“他们没你想的那么好，也没你想的那么坏，特别在大都会重建后选择回来定居的人，他们大多都受到过【超人】的庇护。”
    只是【超人】让他们失望了。
    但每次他跌跌撞撞地从战场或者是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飞回这里的时候，空气总是寂静的，那些自纪念碑的每个名字流下的血液深深扎进土地，又再次回到阳光之下的人们会悄悄将这片区域空出来。
    他们乌泱泱一片，站在他血红色的披风背后，像是在此地徘徊的亡灵，不愿靠近他，也不会远离他。
    他独自一人站在纪念碑前，听着风擦过石面、听着花瓣飘落泥地、听着死去或活着的心跳。
    【卡拉】启程，带男孩前往下一个地点，他决定带她前往《星球日报》大厦。
    男孩：“他以前喜欢坐在这颗球上。”
    【卡拉】在心里补充，他还喜欢戴上伪装用的眼镜，坐在这座人类办公楼里面，写那些对她而言颇为新奇的文稿。
    【卡拉】站在《星球日报》大厦的标志性建筑物，那颗金黄的地球上，她小心翼翼地将男孩放了下来，还没等她提醒男孩，他就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坐了下来，好像他才是这颗小型地球的常客。
    男孩：“你不坐吗？”
    【卡拉】：“坐。”
    她坐在了男孩旁边。
    男孩眺望远方，“以前这个方向能看到太阳升起。”
    【卡拉】：“现在不能了？”
    男孩：“今天天气不好。”
    【卡拉】：“……这是人类语言中的冷笑话吗？”
    男孩轻笑道：“算是吧。”
    【卡拉】：“《星球日报》以前很厉害吗？”
    男孩：“当然，它是在全美国，不，全世界排在前列的报社。”
    【卡拉】：“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克拉克·肯特】的记者？”
    男孩：“没有，他肯定不怎么出名。”
    【卡拉】：“那【露易丝·肯特】呢？有人说她得过普利策奖……”
    男孩：“她是个伟大的记者，写的报道在现在看来依旧值得学习。”
    【克拉克】好像也得过普利策来着，【卡拉】在心里嘀咕，但她并没有在小事上过于纠结。
    在从他们头顶飘过的第五朵云朵遮住太阳的时候，她带着男孩前往了下一个地点。
    它在罗克松街道上，是一家餐馆，餐馆前摆放的门牌上写道“继承了罗娜奶奶的手艺，为大都会带来更多的美食、阳光和喜悦”。
    男孩：“他偶尔会光顾这家店。”
    【卡拉】：“它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吗？”
    男孩：“罗娜以前能做大都会最好吃的苹果派。”
    这次【卡拉】识趣地没再问以前，她算是学会了一点人类语言表达中那些故意避开不说的意味着什么了。
    【卡拉】朝窗户里面的菜单张望：“这里看起来很不错，我之后会来光顾的。”
    她突然情绪低落了起来，“要是【卡尔】可以和我一起来就好了。”
    男孩欲言又止。
    “但也没事，”【卡拉】并不想在小孩面前表现得太过情绪化，她很快就给自己打好了气，“我可以邀请其他朋友一起来，像【戴安娜】、【哈莉】，额，或者【蝙蝠侠】？”
    “为什么后面两个会在你的朋友范围？”男孩无法理解。
    【卡拉】：“他们并不像看【卡尔】一样看我，而且对我态度可以说得上友好……好吧，我也知道现在氪星人在地球的形象有多糟糕。”
    男孩：“这算不上什么，没必要为此对他们多看一眼。”
    【卡拉】：“你听上去不太喜欢他们。”
    “哦，”她反应过来了，“你这种在地球文化里面是不是【超人】的粉丝？”
    又了解【卡尔】又讨厌【蝙蝠侠】，【卡拉】脑子里面很快就浮现了一个合乎常理的解释。
    男孩皱起眉，“我只是陈述事实。”
    【卡拉】：“那我问你，【超人】和【蝙蝠侠】打架谁厉害？”
    男孩：“【超人】，他永远比【蝙蝠侠】强大。”
    果然是粉丝，【卡拉】确认了这个事实，她说：“但【蝙蝠侠】之前打败过【超人】。”
    男孩：“只是侥幸而已。”
    【卡拉】：“好吧好吧，算他侥幸。”
    性格不错的氪星人决定给嘴硬的男孩留点面子。
    “小孩，”她尝试着用委婉的语言说道，“【超人】其实并不适合成为你的偶像，那些人望向我的眼神是正确的，他用这个标志给世界造成了伤害。”
    男孩：“我知道。”
    “那你还……？”
    “别说他了，”男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说你吧，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卡拉】：“哦，我想我会留在地球。”
    男孩：“你刚刚已经说过了，他们现在不喜欢氪星人。”
    “我会改变他们的看法的，”她的手不自觉地覆盖上胸前的s，艾尔家族的标志中蕴含的精神始终被【卡拉】铭记于心，“就算很困难，我也会坚持下去。”
    男孩不置可否。
    【卡拉】的双眼渐渐明亮，“我想成为像过去的【超人】那样的超级英雄，给需要帮助的人带来希望。”
    “你刚刚还说【超人】不适合当偶像。”男孩提醒她。
    【卡拉】：“我说的是过去的【超人】。”
    “换一个吧，”男孩说，“在做英雄这件事上，【蝙蝠侠】那家伙都比他更擅长一些。”
    【卡拉】：“现在的地球小孩都像你这样成熟吗？”
    男孩：“那当然，现在的teenager可不容小觑。”
    “和你说这些是因为不管谁站在这里都会说同样的话，”他耸耸肩，“哪怕天上的那个氪星人站在这里他也会和你说这些。”
    “困的话就去睡觉、累的话就去晒太阳、感到委屈了就去发泄、遇到伤害就要反击……这都是人类很小的时候就学会的道理。”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如果你不想当超级英雄的话，那就别当了。”
    “来自我一个朋友的忠告，别强迫自己干让你感到痛苦的事情，大部分情况只会越来越坏。”
    【卡拉】：“你……”
    男孩站起来，“我要走了。”
    【卡拉】：“我送你前往基地。”
    男孩：“这条街道的拐角就有一个基地的入口，不用麻烦你。”
    “照顾好自己，【卡拉】。”
    “再见！”
    她有和这个男孩说过自己的名字吗？【卡拉】纳闷，但先前的战斗中有不少人都呼唤了她的名字，被他意外听到 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她有些疑问想要留下男孩，但超级听力已经注意到了【神奇女侠】呼唤她的声音，她该去与他们汇合了。
    下次吧，她有预感他们还会见面。
    在一个阳光更好、微风清扬、他们心情和蓝天白云一样美丽的那天，他们可以坐在草地上谈论更多的事情。
    ……
    【使用者已经完成两次告别，请选择最后的告别对象，告别诗将自动将使用者传送到合适的时间和地点中。】
    ……
    大都会公园，中心广场，超人的纪念雕塑旁。
    凯尔·怀特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他锐利的眼神巡视了一周，很快就锁定了对面那家摆放着鲜花的小商贩。
    他快步走了过去，公园里面嬉戏的孩子从他的肩膀下穿过，他们的手腕上缠着的五彩缤纷的气球遮挡住了他的视线几秒，又飞速掠过。
    有一对年老的夫妇从商贩那里买了一束白百合，他们相互搀扶着往广场中间超人的纪念雕塑走去。
    就在不久前，超人在与毁灭日的战斗中不幸死亡了。
    到此处纪念他的人很多，花朵与蜡烛络绎不绝，叹息与哭泣随着时间的流逝渐行渐远。
    凯尔·怀特望着小摊上稀稀疏疏的花，他有些懊恼自己居然没想到为他的学生准备一份见面礼物。尽管外表不显，他还是很期待今天的见面的，甚至昨天在史崔克岛监狱里面都没睡着觉，脑子里面全部在想一个正常的监护人见到老师的时候是什么反应，他见到他那个聪明吵闹的学生的时候又该用什么表情。
    但他还是忘记了要提前准备一份礼物。
    已经很久没给人挑选礼物的男人站在小摊前，开口和摊主问道：“现在还卖花束吗？”
    花其实已经没剩多少了，怀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没抱太大期待，或许他可以去旁边买两个冰淇淋，虽然很可能会被奥萝拉抱怨没有诚意，但有总比没有好。话说前面那个商店里的公园纪念物玩偶还卖着吗？那个看上去更像份礼物，他可以待会去那里看看……
    “卖。”摊主说。
    他看上去四五十岁，笑容朴素，声音爽快，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大都会人。
    “等一下。”
    摊主垂下脑袋，认真从零落的花朵中挑选出合适的出来，芍药、康乃馨、玫瑰、小雏菊……很少有人会把这些花朵全部包在一起，但他粗糙的双手仿佛拥有着某种魔力，绽放着旺盛生命力的花朵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在他的组织下却构成了一副令人赏心悦目的画卷。
    他一边仔细地调整着花束外围那层牛皮纸的褶皱，一边和买花的人闲聊道：“今天过得如何？”
    怀特的回应生硬：“还行。”
    实际上，这已经是他这些年来过得最快乐的一天了，从认识奥萝拉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切都仿佛一个使人陶醉其中的梦境。
    但怀特并不愿让他人察觉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不愿承认他的人生自那天以后就如同噩梦一般，他坚信自己这些年对另一个世界做的那些事情正在让一切变得更好。
    让他承认他站在这里的心情有多雀跃就好像将他过去所做的那些事否定了。
    不愿继续这个话题的怀特问：“这束花有名字吗？”
    “我原本想给它取一个悲伤的名字。”摊主一片片整理着牛皮纸的折痕和花朵的朝向，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这束花调整为最完美的状态，如同他记忆中抱着花的少女露出的笑颜那般温暖灿烂，洋溢着勃勃生机。
    “但我改了主意，”他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每一次离别，都是一次新的开始，所以我决定叫它‘最好的开始’。”
    奇怪的名字，怀特心想。
    但花束是摊主包的，而且还包得那么认真，包出来的成果又是那么美丽，他也不好对摊主说些什么。
    见花包得差不多，怀特从口袋里面准备掏出钱付款，却在摸到空空如也的口袋时愣在了原地。
    糟了，忘记先前还在学校的时候他把身上的钱全部给奥萝拉了，那还是他在史崔克岛监狱写报道赚的稿费。
    他又没办法在这个世界动用原先世界的财产，可用的资金就只有稿费，而这唯一的稿费还在刚刚可怜兮兮的奥萝拉说她“勉强苟活”的时候全部上交了。
    平行世界的人间之神少有地感受到了窘迫，他强撑着脸面说：“等等，我再找找。”
    “不用了，”摊主呵呵一笑，把花束推到怀特面前，“这是我做的最后一束花，优惠活动，算你免费。”
    怀特抱着那束花，手足无措，“我会还钱的。”
    摊主摆了摆手，“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之后我们不可能会再遇到的。”
    “好吧，”怀特抱着那束沉重的花，他说，“谢谢你，先生。”
    摊主：“送给朋友的礼物？”
    怀特：“是的，送给她的见面礼物。”
    他压低了声音问道：“现在的年轻人会喜欢这种东西吗？”
    “她会喜欢的。”摊主笑着说，他话语中的轻松稍微驱散了些怀特的焦虑。
    “……嗯。”怀特望了一眼手中的花束，仿佛已经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等待她的少女收到这份礼物时眼底毫不遮掩的惊喜。
    “我该走了，”他面前卖花的人一边收拾地上零散枯败的花朵，一边和他说道，“时间快到了，我总是要离开的。”
    “再见了，先生。”
    “祝你和你的朋友度过最快乐的一天！”
    他最后如此祝福道。
    “谢谢，”凯尔·怀特和他眼前的好心人说，“也祝你度过美好的一天，先生。”
    得到了他祝福的人男人笑了笑，他看了眼绽放的花、看了眼充满着欢笑声的世界、看了眼那个坐在长椅上等待着导师的她，毫不留恋地转过身，朝路的尽头走去了。
    夕阳漫天，繁星初显。
    他踩着渐渐落下的太阳离开了这里。
    怀特抱着花回到了长椅上，把它递给了奥萝拉。
    她抱着花笑，他看着她笑。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定格在美梦中最让人回味的那一刻。
    多年后，当有人无意间说起“美梦”时，她一定想起的就是这一刻。
    这一刻太过美好，让他们偶尔会愿意这一刻就是永远。
    紧接着，地球开始转动，人类开始呼吸，美梦开始流淌——
    他们前往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