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奥萝拉和1号，最好的师徒、朋友和家人。

    哪怕没有奥萝拉，布莱尼亚克对于1号一行人而言也只是多耗时多费劲就能解决的敌人。
    奥萝拉帮助他们破开了力场护盾之后就控制着拉顿在一旁干起了摸鱼的伙计，打打飞船内部涌上来的机械人，欣赏一下布莱尼亚克展览室的那些外星城市藏品……
    和她相反，1号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表现欲十足，干劲满满，哪怕直接迎战布莱尼亚克也不见一点退意。
    他的表情一本正经，只会在拉顿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的时候才小心翼翼地看向她的侧脸，眼底的心虚不言而喻。在拉顿再次把视线投过来前，1号又依靠超级速度收回自己的目光，像耳朵竖起时刻观察着饲养员回家步伐的狗一样。
    一旁的【蝙蝠侠】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眯起了眼睛。
    布莱尼亚克挨了两个氪星人、【蝙蝠侠】和拉顿的铁拳，已经算是半昏迷状态躺倒在地，再起不能了。
    释放他控制的飞船和其他子体需要布莱尼亚克的大脑，当他坐在他的飞船控制器上的时候，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操纵他们，而想要释放先前被他掠夺的城市，也需要使用相同的控制方法。
    靠在墙上的拉顿说：“魔斯拉会搞定的。”
    “她比你们都擅长这种事，还是精神系，是这里的最佳人选。”
    没给他们商量的机会，从飞船破洞中窜出的魔斯拉朝众人点了点头，微笑着坐在了飞船的控制器上，拉顿双手抱胸，她觉得事情到这个地步差不多该收尾了。
    布莱尼亚克解决，他操纵的飞船解决，被他夺走的城市只需等待着魔斯拉的释放，这次危机可以说已经结束。
    不过她收到的学徒系统任务的那栏还没标上【已完成】，拉顿活动了一下肩膀，她轻轻扇动翅膀，无形的风自她脚下盘旋，下一秒，她已经移动到了1号身边。
    她低头看向躺在1号脚边的布莱尼亚克，身上的杀意四溢，“现在只需把这个变相怪杰杀掉就结束了。”
    “没错，”1号赞同她的说法，他瞳孔中红光闪烁，热视线宛如一把锋利的刀般出现在布莱尼亚克的脖颈之上，“不，你想干什么，【蝙蝠侠】？！”
    他们脚下的布莱尼亚克在被热视线割掉脑袋的前一秒被【蝙蝠侠】的钩抓枪带离了这片区域。
    “布莱尼亚克该受到审判，但不应该是由你来杀死他，【超人】。”【蝙蝠侠】低沉的嗓音响起。
    与此同时，【神奇女侠】、【绿灯侠】等人也匆匆赶来，拉顿有些意外地看到之前在情报中站在1号这一边的【绿灯侠】等人在这种对峙时刻选择站在了骑士那边。
    看来这个世界在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让他们重新认清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比起身后站了一群神色各异的人的【蝙蝠侠】，1号这边只站着【神奇女侠】和拉顿……如果加上她那些泰坦巨兽分身，1号这边的人数可不少，但那句话怎么说的，这里可站不下那么多人，拉顿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的笑声在这一阵剑拔嚣张的气质中格外突兀，众人的眼光纷纷投来。
    1号一言不发，上前一步，挡在了拉顿身前。
    “看来我们注定要爆发一场战斗了，”1号阴沉着一张脸，他根本不想在奥萝拉面前显露出这一面，但和多年前如此相似的场景又唤起了他心中从未熄灭的愤怒，“我们的矛盾从未变过，【蝙蝠】。我要这些人罪有应得，而你却要他们苟活于世。”
    【蝙蝠侠】身姿挺拔，他反问道：“由你来杀死他们就是罪有应得？别再犯傻了，【超人】，你没有这个权利。”
    1号呵呵一笑，和拉顿说道：“看到了吗？他们从来都是这样对待我的，当年，在【小丑】将整个大都会引爆以后，也是他们拦在了我面前。”
    哦，拉顿望着他近在迟尺地被愤恨填满的侧脸，这是告状来了。
    “你会帮助我的吧，拉顿？”1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问。
    他话中努力隐瞒的那份祈求和期待让其他人纷纷侧目，在今天之前，他们谁都不知晓泰坦巨兽的存在，更不清楚【超人】从哪里和她们结下的深厚情谊。原本以为她们只是如【黑亚当】一样被利益勾来【超人】阵营的帮手，可看氪星人的语气，事实好像与他们猜想的并不一致。
    “你想让我帮你干什么？”拉顿轻笑一声，“你是想让我帮你杀了布莱尼亚克还是杀光现在这些挡在我们面前的家伙，亦或是帮助你再次统治世界？”
    “如果外面也有人像他们这样阻拦你呢？你希望我把他们全部杀光吗？”
    “我把挡住你的人全部杀光，不留一个活口，你就会满足了，【超人】？”
    “我这样做，你会为我骄傲吗？”
    她抛出来的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让空气一滞。
    是她身边那个高大氪星人的怒吼打破了这片死寂。
    “不！”刚刚还站在他们面前，仿佛已经下定决心要与他们战斗的氪星人像是还未开战就已经被斗败了的野兽那样在狭窄的囚笼里面疯狂撞击着，他的嘶吼愤怒沉闷，却无法掩盖里面的伤痛。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不想逼你做任何事情，特别是这种……”
    “但那些人必须付出代价，难道就要像过去那样把他们关在监狱里，等他们哪一天准备充分地跑出来又对这个世界造成破坏吗？”
    “只有杀死他们才能结束这一切！”
    【蝙蝠侠】插入了他们的对话，“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1号朝他低吼道：“你已经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大都会、【露易丝】、我还没出生的孩子……难道这些还不够你改变主意吗，【蝙蝠】？”
    【蝙蝠侠】总是为不是他的过错担负沉重的责任，而1号难以对这个让他失望透顶的世界建立起新的信任。
    这个糟糕的世界就是一坨巨大的狗屎，奥萝拉出神地想，她的手指微微一动。
    几条机械触手突然从布莱尼亚克飞船的暗处飞出，裹起被丢在一旁躺尸的布莱尼亚克就往外面丢。
    等到正吵得热火朝天的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飞船外一口吞下被扔出来的布拉尼亚克的基多拉其中的一个脑袋冲他们眨眨眼，带着莫名的嘲讽味道飞向了高处。
    【绿灯侠】扭头看向坐在控制器上的魔斯拉，“是你在操控飞船上的触手。”
    魔斯拉保持着礼貌的语气，她说：“我们一向喜欢用更简单直接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卡拉】：“会消化不良吗？”
    魔斯拉：“谢谢你的担心，【卡拉】，基多拉身体强壮，消化这点不算什么。”
    【神奇女侠】：“布莱尼亚克死了，但这件事依然没结束，我们是不会让他们再把【超人】关进去的。”
    魔斯拉：“我知道，你们的矛盾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停止的。”
    他们的矛盾是越搅越浑浊的狗屎汤，奥萝拉觉得这个比喻有点恶心，但她脑子里面还是第一时间锁定了这个贴切的比喻。
    她能帮1号杀了那些罪犯，甚至能帮助他阻拦【蝙蝠侠】一行人，反过来，她也能把1号一脚踢回去史崔克岛监狱，让他再也干不了坏事。
    然后呢？
    不管她选择哪条路，1号永远都不会满足。
    她选择了前一条路就是在助长他的错误和痛苦，将这个世界彻底放在玻璃瓶只会让胆小鬼每天都担惊受怕。而选择后一条路，被困在玻璃瓶里面无法动弹的人就成了1号，他的痛苦无法排解，只能朝玻璃外面的人露出虚假的微笑。
    奥萝拉讨厌被困住的感觉，就好像不管她做了什么都无法改变1号的情况一般，这股无力感让她心生愤怒，与此同时，她也下定了决心——
    她决定以最快的速度获得1号的承认，帮助1号获得导师系统中能逆转一切的奖励。
    紫色的粉尘不知不觉中弥漫了飞船，魔斯拉伸出手，虚虚一指，受她操控的无数触手从角落里面飞出，啪的一声捆住了除了1号以外的所有人。
    被束缚住的【蝙蝠侠】最先反应过来，“你要……！”
    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魔斯拉手一挥，他们被触手丢出了飞船。
    布莱尼亚克飞船在她的控制下急速上升，基多拉在飞船下徘徊，足以挡住所有妄图接近他们的人。
    魔斯拉清理了一下飞船角落里面【蝙蝠侠】留下的监听器和小道具，确认这里除她和1号以外再无其他人以后，站在1号身旁的拉顿身形慢慢缩小，露出了奥萝拉的模样。
    “奥萝拉，”看到她露出了人类本体的1号呼唤她的名字，他弯下腰，直直地看着她的脸，没有其他人在的空间让他感到些许轻松，好似只有在少女坦然的目光下他才能卸下所有伪装，“我一开始答应【戴安娜】他们执行逃狱计划只是想去帮你，当时你被学徒系统卷入了其他世界，我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你，所以才……这样干的。”
    奥萝拉：“原来如此，我清楚了你最开始的动机。只是我有个问题，如果我今天没有出现，在解决布莱尼亚克之后，你会回去吗，1号？”
    1号委屈道：“你都看到【蝙蝠侠】他们的态度了，奥萝拉！这个世界真正需要的不是他那样的懦弱的人，他们只会放任那些罪犯一次又一次地犯下罪行。”
    奥萝拉：“所以你不会回去了。”
    1号：“……在杀掉那些罪犯，帮助这个世界走到正轨后，我会回去的。”
    “1号，”奥萝拉抬起头，她能看到1号浅蓝色的双眼倒映着她的影子，只是还没等她看清楚里面沉满的情绪，他就已经扭过了头，不敢再和她对视，她踮起脚，双手去触碰他的脸颊，“看着我，1号。”
    他从喉咙里面发出了一声咕哝，像是弃兽的鸣叫。
    1号缓缓转过脑袋，他感受着从脸颊传来的温度，在撞入那双金蓝色的眼睛的时候，他的头沉沉地垂了下来。
    “我又选了一个糟糕的选项，”他垂头丧气地说道，“我早该想到我又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了。”
    他的手覆在奥萝拉的手上，奥萝拉的手背传来一片冰凉。
    “我该怎么办？”她听见男人的低语，“奥萝拉，我好像从很早之前就失去了让事情变好的能力。”
    奥萝拉的心抽痛了一下，她咬紧嘴唇，双眼紧闭，再次睁开的时候，那里只留下了一片清明。
    “交给我吧，1号，”她轻轻地说道，一只手从他的脸颊划下，推动着钢铁之躯往后退，“我一定会帮到你的。”
    “奥萝……”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布莱尼亚克飞船上的两条触手悄无声息地爬上他的后备，宛如两条做足了准备的毒蛇般咬住了1号的太阳穴。
    从飞船控制器上学到了太多东西的魔斯拉在高大的男人失去意识倒在地上的前一秒接住了他，她低头，注视着已经被困在她的幻觉之中的1号。
    魔斯拉：“精神幻境会帮助我们找到任务的突破口。”
    奥萝拉：“只要攻破突破口，就可以帮到1号了。”
    布莱尼亚克的这门技术本来是用来给他的收藏品洗脑的，但现在被奥萝拉收为己用，用在这种地方也正好。
    奥萝拉不再犹豫，她分出最多的精神，依靠着魔斯拉和布莱尼亚克飞船中的链接，沉浸到了1号的幻境之中。
    ……
    【克拉克】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他手里没拿稳的勺子跌落在南瓜羹里面，碰到白瓷碟子底部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
    “怎么了？”他面前的【露易丝】脑袋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探出来，双手还黏在键盘上的《星球日报》记者问，“又有突发情况了，【克拉克】？”
    【克拉克】望了望她在赶稿中抓得毛躁的头发，又望了望旁边坐在婴儿椅上眼巴巴等着他喂食的孩子，“不，没什么，一切都很好，【露易丝】。”
    【露易丝】嗯了一声，再次全神贯注地紧盯着电脑屏幕，她看上去和这篇只动了几行字的报道有一场大战。
    【克拉克】像个机械人一样把南瓜羹塞到那个孩子的嘴巴里面。
    黑发蓝眼的孩子很乖，也不挑食，就是手劲有点大，在婴儿椅上留下了好几个肉眼可见的巴掌印。
    “看来她需要去找个地方发泄下精力，”【露易丝】从报道战争中脱身了几秒，她在孩子粉嫩的脸上留下一个亲吻，又在自己呆头呆脑、仿佛还没睡醒的丈夫侧脸留下了同样一个湿漉漉的吻，“带她去公园的事就交给你了，【克拉克】。我还要冲刺一下这份报道，它明天能上《星球日报》头条是最好的。”
    这就是【克拉克】推着婴儿车站在大都会公园的广场边的原因。
    大都会市民零零散散，有些坐在翠绿的草地上仰望着蓝天，有些在土耳其冰淇淋车前排队等待着一份甜蜜冰凉的美食，有些和自己的同伴走在阳光之下，谈论着他们的日常。
    绕过深绿色的树叶，像高处望去，那边的高楼大厦之中《星球日报》大厦伫立其间，阳光打在它楼顶那颗标志性的地球雕塑上，闪耀得刺眼。
    有几缕阳光从茂密的树叶缝隙中打在他的肩膀上，他无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
    【克拉克】推着婴儿车在大都会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大脑一片迷茫，空无一物，他不得不花了些力气才调动起它正常运转，只是速度依然缓慢，他仿佛能听到他的大脑中机械零件运转时发出的细碎响声。
    发生了什么？
    他是不是遭到了袭击？
    是昨天的氪……哦，是昨天帮邻居修水管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脑袋。
    从脑海中浮起来的记忆勉强填充了他心中的虚无，他小心翼翼地晃动着婴儿车，里面的那个孩子没过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乔纳森、莱拉还是奥……？
    他很快就回忆起一个名字，并为自己忘记自己孩子的名字而感到羞愧和懊恼。
    有脚步声朝他靠近，啪塔啪塔。
    来人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他身下长椅的另一块空间。
    “奥萝拉？”他有些惊讶自己居然知道这个长相显眼的年轻人的名字，很快，像是呕吐物一样迫不及待地翻滚而上的记忆就让他确认了来人的身份。
    她是他的远房亲戚，虽然在大都会上课，但家里人并不在身边，所以由他来担起监护人的身份。
    她是他的家人。
    他的大脑因为这个认识而放松了下来，那些斑斑点点打在他身上的光点好似终于发挥了些效果，他感到他僵硬的手脚有些温暖了。
    【克拉克】问：“你没去上课吗？”
    奥萝拉：“今天是周末。”
    【克拉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忘了这件事。”
    她看上去有点不高兴，【克拉克】从她微皱的眉头和垂下来的嘴角观察到这件事，他关心地问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吗，奥萝拉？”
    奥萝拉：“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缺少了什么？”
    【克拉克】困惑道：“什么？ ”
    奥萝拉指着对面那棵树上的猫说：“那只猫在树上下不来了。”
    【克拉克】：“有【超人】。”
    红蓝色的氪星人从天而降，把淘气的猫咪从树上抱了下来。
    奥萝拉指着草地上骑自行车的孩子说：“那个孩子骑的车刹车坏了。”
    【克拉克】：“有【超人】。”
    红蓝色的氪星人一手停下失控的自行车，将孩子从上面救了下来。
    奥萝拉指着角落里面鬼鬼祟祟的人说：“他们准备抢劫一对夫妻。”
    【克拉克】：“有【超人】。”
    红蓝色的氪星人将他们的枪砸碎，把他们交给了警察。
    奥萝拉指着将天空染红、即将砸毁半个地球的流星说：“流星来了。”
    【克拉克】：“有【超人】。”
    红蓝色的氪星人一口气将流星推到了太阳里面。
    奥萝拉指着半空中发出邪恶笑声的秃头说：“【卢瑟】又有阴谋了。”
    【克拉克】：“有超……”
    “超超超，超个鬼，”她猛地从公园长椅上跳起来，拽着他的衣领质问道，“【超人】每天那么忙，你不觉得他身边还缺个同伴吗？”
    【克拉克】：“你的意思是？”
    奥萝拉松开他的衣领，咳嗽了几声说：“我的意思是【超人】身边还缺少着一个超级英雄伙伴，像超级罗宾那样。当然，名字可以不和这个重复，但他身边想必缺少着一个强大勇敢、正义不凡的战士。”
    【克拉克】犹豫着指了指他们头顶飘过的瞭望塔，“你是说正义联盟？”
    奥萝拉咬牙切齿地说：“我是说泰坦巨兽战士，她肯定能成为一个超厉害的超级英雄，不是吗？”
    更多的记忆忽地砸向【克拉克】的脑袋，他压下那股令人作呕的反胃感，朝亮着眼等待着他答复的奥萝拉坚定地摇了摇脑袋，“不。”
    “为什么？”奥萝拉胡乱指着在他们面前飘来飘去，宛如无数个不可能发生在现实中的梦境景象拼凑在一起的画面说，“【超人】可以，正义联盟可以，她就不行。”
    【克拉克】：“她太年轻了。”
    奥萝拉：“【沙赞】也很年轻。”
    【克拉克】的胃在翻滚，某种血淋淋的生物从他空荡荡的胃袋往上爬，堵在他的喉咙那里不上不下。
    【克拉克】：“她太容易卷入阴谋中了。”
    奥萝拉：“有你不是吗？你可以像【阿尔弗雷德】帮助【蝙蝠侠】一样帮助她。”
    【克拉克】想要干呕，他的眼眶微微睁大，嘴巴泛起苦涩的味道。
    【克拉克】：“她会被坏蛋杀死的。”
    奥萝拉：“她可以保护好自己，也可以保护别人，就像【绿箭侠】那样。”
    【克拉克】吐了出来，庆幸的是，他及时捂住了嘴巴。
    他满头大汗，身子发冷，捂住嘴巴的手缓缓张开，他吐出的东西里面沾着洗不掉的血，闪电、硬币和箭头。
    他惊慌失措地将他们扔了出去，只是再次看向手心的时候，那些物件连着涂满手心的血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惊魂不定的【克拉克】扭过头，奥萝拉依旧坐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她手里面捧着一份焦糖色的爆米花，正一颗颗地往自己嘴巴里面丢。
    刚刚的一切好像都是他的错觉。
    奥萝拉给他塞了一把爆米花，她问：“为什么她不行？”
    【克拉克】咀嚼着爆米花，失去了温度的爆米花冷得他牙齿发颤，他说：“成为超级英雄其实没什么好的。”
    “会被人辱骂、会被人殴打、会被人误解、会被人鄙视……会被人伤害。”
    “成为超级英雄，就势必要承受痛苦。”
    “快乐不好吗？”他茫然地问奥萝拉，“简简单单，不用成为多伟大的人，也不必承载多沉重的希望，只要快快乐乐，不好吗？”
    奥萝拉：“我很强大。”
    “我也很强大，”他说，从他肩膀上低垂的红色披风拍打在她的牛仔裤上，身穿氪星制服的【超人】顶着苦涩的笑容摊手道，“但他们总有能力伤害我。”
    奥萝拉：“我不怕。”
    【超人】：“那是因为你还没失去过什么。”
    奥萝拉：“我不会放弃的，这个世界需要我。”
    【超人】：“不不不，奥萝拉，这个世界比我们想的还要顽强，它从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离去而停止迎接第二天的太阳。你可以快快乐乐地继续你的生活，总会有人推动这个世界继续走下去的。”
    奥萝拉：“……”
    她停顿了一下，发散的目光从焦黑的土地往上抬，停在那个坐在荒芜之地中的红蓝色身影上。
    奥萝拉一字一句地说：“有个人教过我一个方法，它能够帮助我发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第一，要时刻保持警惕，需要帮助的人可能出现在生活中的任何一个地方，他可能是《星球日报》的记者，也可能是公园长椅上休息的普通人，还可能是大都会里某个孤单的外星人。”
    “第二，要注意隐藏的细节，要去观察他耷拉的嘴角、僵硬的四肢和颤抖的肩膀。”
    “这个是最困难的，不过我已经总结出来了自己的诀窍，”她金蓝色的眼睛弯起，像是从滚烫的红云之中露出半个角的太阳，“是眼睛。”
    “要从眼睛里面看到他们的期待，每个深陷痛苦中的人都期待着希望的到来。”
    “我发现了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她说，“而我想要帮助他。”
    她身旁的【超人】剧烈地抖动了起来，他高大的身躯宛如掉落在地的玻璃般噼里啪啦裂开，一条条丑陋不堪的裂纹爬上他完美的微笑，坚硬的碎块从他的胸腔滑落，露出了里面那颗满是伤疤、柔软、依旧在跳动的心脏。
    1号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泣还难看，他问：“仅是如此？”
    奥萝拉点点头，“是的。”
    “奥萝拉，”他说，“如果有人伤害你，就别当超级英雄了，当超级英雄一点都不快乐，会失去很多很多东西，他们会把你的痛苦当成笑话，把你的挣扎当成表演。”
    “如果受了伤，我们就回家吧。”
    “我会把那些讨厌的家伙扔到太阳上去，让他们滚得远远的。”
    “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奥萝拉重复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总是会保护我的，1号。但现在，把这个机会给我吧。”
    “让我来保护你，1号。”
    幻境中虚假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1号若有所感地抬起头，他看到他眼前的世界正在崩塌。
    下一瞬，布莱尼亚克飞船的铁腥味再次堵住他的鼻尖，他单手撑着自己从床上爬起来，身旁是兴奋地到处乱跑的奥萝拉。
    “我们成功了，1号！”她开心地手舞足蹈，“我有预感只要你对我说出承认我是‘超级英雄’的话，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我们可以回到过去阻止大都会爆炸，阻止【露易丝】和你的孩子的死亡，这个世界糟糕的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1号一脸恍惚地望着奥萝拉，沉浸在喜悦情绪中的少女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吵得他头晕目眩。
    1号喉头干涩：“一切都会改变？”
    奥萝拉信誓旦旦：“一切都会改变。”
    1号：“我们也会变吗？”
    奥萝拉：“当然不，你这种情况和之前2号的是类似的，根据我的经验，学徒系统可以保留你的记忆，哪怕你的过去改变了，拥有着记忆的你依旧是我的1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被微弱的风吞没了一般。
    奥萝拉的指甲扣入她的掌心，攥紧成拳的手沉重得像是握住了几千斤重的石子。
    过了半晌，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问：“如果我选择保留你的记忆，你可以当做这一切从没发生过吗？”
    1号：“我会努力的。”
    奥萝拉尽力扯出一个轻松的微笑，只是她嘴角的抽动让这个微笑看上去岌岌可危：“你看，1号，只要回到了过去，大都会没被毁灭、【露易丝】和你的孩子没死……不会有人知道这个世界原本会发生的那些惨剧，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曾经做过了什么。”
    “你可以照常活在阳光之下，当你的明日之子，没有人会记得……”
    “我记得，”1号眸光闪烁，“我记得清清楚楚，奥萝拉。我记得我是怎么杀死的【绿箭侠】、怎么指使人杀死的【阿尔弗雷德】，也记得我是怎么将那个一直站在我这边的男孩杀死的。”
    他站了起来，“我记得我是怎么在杀死他们之后对他们的家人和朋友说我不是故意的。我记得他们看向我的眼神，仇恨、愤怒、悲伤、难以置信……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情了，”他每说上一个字，奥萝拉的耳边就响起一声悲鸣，她无视着环绕着她身上的悲伤与嘶吼，继续说，“我们可以向前看，1号。”
    1号：“我会努力的。”
    她的声音在颤抖，奥萝拉说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一切都会没事的，1号。我和其他人会陪在你身边，你可以不当超级英雄，脱掉披风，去干点别的事情。”
    “我会带你离开勾起你痛苦回忆的地方，让你永远不会想起来。”
    “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1号：“我会努力的。”
    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脸了，有温热的液体模糊了她的眼眶，她只能在泪花中看到他模糊的神情，她愤怒地朝他低吼道：“别再说这句话了！你根本做不到，骗子……”
    她伸出手往眼角一抹，不肯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1号想要触碰她后背的手在看到她微红的眼眶时仿佛被烫到了一般，缩了回来。这个总是不愿承认自己错误的男人说：“对不起，奥萝拉。”
    奥萝拉鼻尖酸涩，她问：“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
    “如果我保留你的记忆，你会幸福吗，1号？”
    你可以做到不受记忆的干扰对正义联盟的同伴产生偏见，不受记忆中惨剧的影响开始屠杀罪犯，不被记忆的阴影淹没去拥抱新的人生吗？
    “我……”1号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就连他自己也难以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奥萝拉，”他复杂的情绪终究化为一声叹息，“但我会努力的——”
    “因为我不希望忘记你。”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奥萝拉发出尖锐的声音，她头疼欲裂，“我期待的不是这个，我不想成为让你承担痛苦的那个人，我不希望成为你被这些阴影跟随一生的理由！”
    她想起正义领主世界的那个【超人】，想起在厨房里面和她闲聊的【露易丝】……
    当她说起那些自以为是的“爱”“快乐”“痛苦”的时候，他们轻轻一笑，再次看向她的眼神却浮上了一层怜悯与悲哀。
    她太年轻了，见过的世界太小，经历的事情太少，以为毫无保留的爱就能带来最为纯粹的快乐，却不知当爱在复杂的世俗中不断扭曲后会成为附骨之疽，钻心裂骨。
    1号爱着她，所以他愿意为了她记住这些痛苦，他会努力忽视他们的存在，假装自己从未受到过来自灵魂深处的自我折磨。
    奥萝拉爱着1号，所以她希望1号真的有一天能抛去那些痛苦的阴影，来到阳光之下。
    “我总是在做错误的选择，”一直以来总是在犯错的大人难得有了几分成熟的风范，他温柔地单脚跪在奥萝拉面前，让自己的视线对上低垂着脑袋的奥萝拉的视线，他自嘲道，“估计这个选择也是。”
    “所以我想把这个选择的权利给你，奥萝拉，”他笑着和她说，“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接受的。”
    他的笑像是雨后从云中洒落地面的第一缕阳光，不像【超人】那样灿烂光明，也不像【克拉克】那般让人如沐春风，他的笑容平静，狰狞的风雨过后，一切归于寂静，只剩那缕光悄悄落在地面上的污水坑中，照亮下面的肮脏。
    奥萝拉伸出手，紧紧地抱住1号。
    她的双手环在1号的脖颈上，头埋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
    1号的身子一僵，紧接着，他伸出手，抱住了她的后背，像抱住自己所剩无几的世界一般。
    “你的脾气真的很糟糕，特别喜欢甩锅，有些事情明明是你自己的错误，你还要拿别人当借口。”
    “我在改。不过有些事真的不是我甩锅，本来就是他们的错，比如正义联盟……”
    “嗷嗷，轻点，别打别打，好吧，都是我的错，奥萝拉。”
    “哼，这还差不多。”
    “你的嘴巴其实有点毒，奥萝拉，有人和你说过这件事吗？我觉得都可以给它取个‘超级毒嘴’的外号了。”
    “难听死了，不是什么东西前面加个‘超级’就可以变成技能的。不过我可以考虑一下多锻炼这个技能在战斗中杀人诛心。”
    “我能想象到那些超级反派打不过你又说不过你的样子。”
    “哈哈，肯定会很搞笑。”
    “离你身边那群小子远点，奥萝拉，他们都不怀好意，特别是哥谭里面出来的那些。”
    “拜托，我已经18岁了，早就拥有足够的恋爱自由权，别用红脖子老爹的语气和我说话。”
    “我打算在读大学前先去环游世界。”
    “环游世界？不错的主意，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干过，那场经历让我终生难忘。”
    “我可以来看看你和【露易丝】的孩子吗，1号？”
    “当然，我永远欢迎你的到来，奥萝拉。”
    “……你走后，我不想去找他，1号。”
    “为什么？”
    “他不会是我认识的你。”
    “奥萝拉，我保证，他会像我爱你一样爱你的。”
    “我知道，1号，但我没办法像爱你一样爱他。”
    他的脖子被勒紧，肩膀那里湿润在不断地扩大，1号瞳中水光波动，他轻拍着奥萝拉的后背，像是在哄孩子那般。
    “我爱你，奥萝拉。”
    “我也爱你，1号。你是我最好的导师、朋友和家人。”
    “你也是我最好的学生、朋友和家人，奥萝拉。”
    “你发誓。”
    “我发誓。”
    他们笑着，见证了只有一个人会记住的誓言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