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菜虫。”
冯淑贤局促地说,又攥着手打开了车窗,伸手向外扔了什么似的。
陈二国当时就是一愣,还以为是自己不注意,那些菜里的小菜虫跑到他身上了,他连忙打量自己身上,扫了又扫,也没发现有别的小虫子,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就是感觉挺对不住人家的。
“对不住对不住,都怪我买菜没注意,这生菜太爱招虫子了。”
“没关系,小事而已。”
秋姜对他的回复很和善,随后就将目光移到冯淑贤身上。
她心里有点慌张,却没有表现在脸上,见秋姜看她,她还能回以一笑。
心理素质真的很强大啊。
秋姜感叹说。
她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又看向陈二国,“大哥,你是说当时李明辉也知道你们先去休息了是吧。”
“对啊。”陈二国丝毫不设防。
见她又问,顿时滔滔不绝讲起来。
“我们干的是体力活,从天还没亮呢就得推车去卖煎饼,中午一点多回来都算是早的,多的是两点多回来,回到家里已经累得够呛了,但是明天的菜得准备出来吧,这又要去买菜,又要择菜、洗菜,这一套活干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所以我们平时吃完晚饭就准备睡觉了,那天不是老李过不来嘛,我们就先眯了会儿。”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到了,正帮着我老婆炒菜呢,我跟我老婆手艺也就那样吧,没想到老李那手艺可真厉害,那道西红柿炒鸡蛋被他炒出来就是比别人炒的香。”
他至今想起来还分外馋嘴。
当然这不是重点。
“我们也好久不见了,这次难得见面,就聊了聊老家的事儿,再喝着点小酒,这一喝完都快十二点了,我们俩都醉得不行……”
他后面说的话和冯淑贤之前与他们所说并无不同。
秋姜对比两人的说话内容和语气,很确定陈二国应该是完全不知情的,但这个冯淑贤绝对知道些什么。
那她为什么要帮李明辉?
又是怎么做到的死者死亡时间与李明辉在他们家吃饭喝酒的时间完全重合?
就像陆法医曾经说过的,世界上最不会说谎的是尸体。
既然死者一家的死亡时间可以锁定在八点到九点间,那李明辉到陈二国家的时间就绝对不可能是八点。
最起码也该是九点之后。
这里边着实让人想不通。
秋姜记下这处疑点。
这时,买炉子的店也到了。
他们买的炉子是需要放到三轮车上的大家伙,重量可不轻,绝对不是一个人能搬得动的。
邓兴旺见状搓了搓手,“来,我也搭把手。”
说着,他就上前一步抬起一边,看着很是可靠。
陈二国也随即抬了起来,两人双腿叉开,像只螃蟹似的往车那边走。
一路还算顺利,然而抬上去就需要更大的力气了。
“陈大哥,我倒数三个数,咱们一起用力。”
“好好,没问题。”
“三、二、一,抬。”
他们两个顺利将炉子搬上了后备厢。
也幸亏他们开的是大面包,后车厢的位置足够大,才不至于连个炉子都放不下。
就在邓兴旺准备关门时,那炉子没站稳,倏地一下就往车外倒去。
“我去——”
邓兴旺赶紧用身子顶住。
“没事吧?”秋姜忙问。
“没事没事。”
他连连说了两声,又把炉子摆正,就是这时候,自己的肚子被什么东西抵住了一下。
还哗啦啦的。
他低头一看正是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袋子里应该是把刀。
大概是他们出摊时切菜用的。
“陈大哥,这是你的?在哪儿塞着呢?我刚才没看清。”
邓兴旺侧过身子问陈二国。
陈二国一看这袋子,赶紧给他打开侧边的小洞,嘴里还一阵念叨,“看我这记性,竟然把刀放进这里边就忘了。”
就在邓兴旺要给他塞进去的时候,手忽然顿住了一下,与此同时秋姜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等一下。”
冯淑贤不认识这把刀,但不妨碍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邓兴旺刚刚也察觉出了不对来,眼中掩盖不住的惊疑。
因为他发现这把刀的花纹他好像见到过,不,是绝对见到过。
甚至于这几天见到的次数还不少。
对。
就是死者家丢失的那把他们怎么找都没找到的尖刀。
在死者家的厨房里有一组刀具,都是同一系列的,其中丢失的就是一把水果刀。
和这个不能说完全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他瞬间打开塑料袋,露出这把刀的真正面目。
秋姜也看过死者厨房刀具照片,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兴旺,抓人——”
“是。”
邓兴旺利索将刀重新包裹塞进兜里,接着就是一个反手将陈二国反手铐住,至于秋姜早已将目光惊骇的冯淑贤给控制住了。
他们紧接着通知还在现场的王历和其他两名同事,等人都到齐后,直接将这对夫妻俩给送去了警局。
而到了警局,陈二国还处于懵逼状态,完全没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他们被送进看守室有一会儿后,物证检验那边也出具了检测结果。
“那把刀上的指纹都被擦掉了,不过我们用鲁米诺试剂后,那把刀上确实出现了血迹反应,在与死者血液进行对比,可以确定刀上的血来自死者。”
秋姜和邓兴旺一听就知道稳了。
尤其是邓兴旺简直高兴到飞起。
“娘嘞,绕了这么一大圈,果然还是被咱们找到破绽了,这下这个案子终于可以破了。”
他现在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姜姜,咱们现在就去审他俩吧,不对,我觉得只用审冯姐就可以了,她明显更可疑。”
他虽然有时候反应有些迟钝,但他又不是傻,那个冯姐先是非要跟他们来,还打断她老公说话,刚刚还那副表情,怎么看都不觉得无辜。
“而且我还发现一个她可疑的点,在她家的时候那个冯姐说的话跟我那边做笔录时分毫不差,原本我没放心上,可是发现了那把刀后我越想越不对劲。”
“那时候你不也说她记性很好嘛,我之前也这么觉得,但哪怕是自己经历的事儿,哪能每次说的都完全一样的?结果那个冯姐不仅前后说的一模一样,她说话的内容也太符合逻辑了。”
“合逻辑合的完全就是按照时间顺序丝毫不带差的复述下来嘛,一点旁的细节都不带加的,如果是正常人碰到这种事,说话不说颠三倒四吧,也不可能像她这样逻辑周密啊,所以她绝对有问题,咱们重点审她绝对没错。”
说出这么一番推断,他此时觉得自己可牛逼坏了。
秋姜也鼓掌夸赞他,“厉害厉害。”
“嘿嘿,小意思小意思。”
他高兴的尾巴都要摇起来了。
王历此时也过来了,给他们带来两个消息。
“陈哥和郭哥刚跟常局他们去了省里开会,他们的意思是交给我们负责,拿不准的问季队。”
“季队说这个案子是我们负责的,既然陈哥他们走了,那咱们就顶上,他不插手,除非有必须他出面的事。”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审讯交给咱们了?”
邓兴旺说完后还有点不敢置信,不过依旧笑得嘴巴咧到后脑上了,肉眼可见的兴奋。
王历点点头,“没错。”
同时他继续补充。
“就是季队也说所有审讯记录他最后会把关,如果被他找出来不对劲的地方,那这个案子就交给他重审。”
“另外季队还说如果咱们敢出这种纰漏,就等着他收拾吧。”
这句话就是彻底的威胁了。
但是在激动过头的邓兴旺这里,这哪是什么威胁啊,分明是爱的鼓励和信任。
“保证完成任务——”
他精神百倍地带头走在前面,雄赳赳气昂昂的。
秋姜和王历忍俊不禁,跟在他身后往审讯室走。
为了这个案子,邓兴旺这几天可付出不少。
每天没日没夜的审讯,做走访的,这次肯定要自己审的。
王历的级别比他俩高,再加上秋姜又是后来加入的,论起对案子的了解肯定不如他们,自动请缨做审讯记录了。
时隔半月重新干起自己的老本行,秋姜别提多想念了。
她提笔就在本上记上时间地点和人员等信息,随后对于冯淑贤的审问就彻底开始了。
冯淑贤为人是很外向爽朗,可到底就是个平头老百姓,平白掺和进这件事里,本来就够慌的,如今还被押到警局来,那心脏就已经跟要跳了出来了似的。
到了这里又立即被关了起来,四周冷冰冰的,就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是这时她是真的怕了。
如果早点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那天她怎么也不会……
想到这里,她控制不住地就哭了起来。
邓兴旺心里也不好受,毕竟这几天他是真觉得这个大姐人不错。
然而就算心里再不好受,这场审讯也非进行不可。
“冯淑贤,那把刀上已经检测出了死者的血迹,你怎么说?”
“我……我……”
她一直哭个不停。
邓兴旺也不着急,换了个方式问她,“你现在还坚持你之前的证词吗?还是说就是你杀的王秋山一家?”
这话一出,冯淑贤被吓得哭得稀里哗啦的,“不是我,我怎么可能杀人……我……”
“那你就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我交代。”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开始讲那天的事情,这次她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幸好整件事大家还是听懂了,在秋姜写完最后一个字后,这个案子的凶手也就显而易见了。
随即,季明诚申请了逮捕令,刚被放出去不到两天的李明辉再次得到了进入警局的入门票。
李明辉万万不承想自己该想的都想到了,还能被发现,在铁证面前也没了继续狡辩的精气神,很快颓丧地招了供。
就是在出去时碰到了冯淑贤。
两人对视一眼,冯淑贤立马移开眼睛,像是心里有鬼的样子。
直到两人都被带走。
唯独被放出来的陈二国至今也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明明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到最后就只有他一个人能走。
“这到底是咋回事吗?”
他着急地在警局外抹泪又跺脚,满心满眼的都是对冯淑贤的担心牵挂。
却不知道正是让他如此深爱的女人差点让他做了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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