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邓兴旺念念叨叨的,可见自己的义愤填膺。
秋姜听后也觉得死者堂哥那家是挺不是东西的,但是究竟是不是这七个人中的某个人杀的人,在没有绝对的证据面前,谁也无法做出保证。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尽可能掌握足够多的信息和证据,并记住那七个人的体型特征,以便与一会儿可能会看见的黑影闪像进行比对。
就是可怜她这肚子又得狠狠疼上一次了。
想到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疼痛,她就深呼一口气,下意识给自己灌了一口水。
等“水”下肚,她才发现不对劲。
低头看了下手里精致的小竹筒,如今小竹筒盖子被她弹开了,里边还有一些莹润的液体,刚一打开,香气就弥漫在整个车子里。
大家深深嗅了下,疑惑不解地望了过来。
“姜姜,你怎么喝上酒了?”
“给我哥拿的,忘记给他了,我还以为是水。”
幸好里边的酒不多,不过就算如此,她脑子也晕乎乎的。
这可不行。
“车上有水吗?”
“水没有,不过我这有牛奶,你快喝点吧。”邓兴旺赶紧掏兜递给她。
接连喝了一盒牛奶,她才感觉脑子清醒了点,又摸了摸脸确定脸蛋儿不烫后,她赶紧把竹筒盖子扣上,继续看邓兴旺给她拿的资料。
等她记得差不多后,车子也正好停了下来,他们先后下了车。
这个小区面积倒是很大,建筑老久,墙皮多有脱落,看着有些上了年头。
这个时间点正是阳光最好的时候,于是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到处可见买菜遛弯的老人。
但是不管从哪号楼出来的,好多人在走路时都会特意避开一栋楼,就算避不开的,也会故意加快速度,低着头争取早点通过。
秋姜略微抬头就知道大家为什么如此了。
只见这栋楼五楼往上的一户人家窗户都没了,到处都是黑黢黢的烧痕,可能因为火势太大,还连累周边的几家窗户处也都被熏黑了。
庆幸的是旁边几家倒是没遭受什么财产损失,但是这邻居一家死得这么惨,他们或许也心里发慌,所以窗户处还挂了黄符。
走上去时先后看到不同楼层的好几家门口都烧了纸,甚至还有老太太正在烧,嘴里念叨着什么,“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一家要是真的有冤屈就千万要去找害你的人啊。”
“咱们都是邻居街坊的,你们要是晚上回来了,就安安静静回来,可千万不要吓人啊,老婆子胆子小,真的遭不住啊。”
“求求了,求求了。”
她来来回回的都是这几句话,在看到秋姜他们后,也没有妨碍她拜了又拜。
邓兴旺认识她,凑近秋姜耳边嘀咕,“这是张阿婆,这个小区上了年纪的居民多,大多都迷信,再加上死者一家算是横死,我们来的这几天这栋楼跟死者家相邻的几层邻居都跟这个阿婆一样,为了心安而烧纸挂桃木剑什么的,没有什么恶意,就是单纯的害怕,而且她还给咱们提供了一些信息,是个心地善良的老太太。”
古代这种行为更多见,秋姜当然理解,慢慢等人家把黄纸烧完,这才越过这家去到六楼。
至于是哪户出了事儿,其实也好分辨,毕竟左边这家门严重变形,如今连合都合不上,还是有人用砖块抵住才能堪堪起到个掩盖屋中情况的作用。
在门口,秋姜并没有感觉到小腹有疼痛传来,便进了屋子里,这刚一进屋就能看到两个黑色身影正坐在墙边的左右沙发中,两个人看着像在争吵,身子来回动弹着。
根据他们的身形看,右边这个人身材消瘦,体格与王秋山的信息相符,应该就是死者了。
而左边这个不出意外的话。
凶手。
秋姜微微眯起眼,将这个黑影的身材特征悄悄记在本上,然后又开始关注这两人的举动,时不时就在纸上写写画画。
邓兴旺在她身后跟王历对了个眼神。
“姜姜好像发现什么了。”他小声跟王历说。
王历点点头。
可是到底发现什么了?
他们两个怕打断她思路,强忍着好奇没有问,又忍不住去想他们之前是不是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才会这么久也没找到凶手。
一时间,两人也不敢再浪费时间,也赶紧低下头探查起他们已经查了无数遍的四周来。
秋姜目光依旧锁定在原本沙发所在的位置,如今已成一片狼籍,到处都是焦痕。
不过就算如此,也无法磨灭其从前有过的痕迹。
她目光如炬,看着那两个身影站了起来继续争吵,然后左边黑影抓住死者不放,又是一阵争吵,引来了厨房中的另一个身影。
从身形来看是个女人。
而且手上还是一个带着刀的女人,似乎想要吓跑那个不速之客。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倏地跑来将刀子夺了过去,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进了死者的脖子上,又被一脚踹到沙发上。
一看这场面,女人尖叫起来去打人,可两人身形过于悬殊,哪是人家的对手,再加上见她去找电话,顿时就从身后抱住她,两人对峙之下,女人就被撂倒在地上,被人狠狠扼住喉咙,很快因窒息而不再动弹。
她丈夫此时也挣扎着去找她,拼命拍打凶手,想要把他拉开,却不承想自己脖子上的刀被其一下拔出,喷涌而出的黑色血迹飞溅开来。
其中就有几滴溅到她脸上。
哪怕知道这一切都是曾经发生的事情,根本不会溅到她,她还是下意识闭了下眼睛。
再一睁眼,就见地面上已经倒下了两道身影。
狭小客厅里发出的动静,吵醒了在卧室睡觉的小孩儿,他站在门口揉着眼睛。
在看到倒在血泊中的父母以及凶神恶煞的陌生人时,哪怕还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身体的恐惧感已经袭来,顿时号啕大哭起来。
凶手一听这声音顿时发急,顿时朝她这边看来。
似乎在确定门外有没有动静,在确定没有人走动后,瞬间就朝小孩儿而去。
秋姜喉咙发堵,想要制止住他。
可过去无数次经验告诉她,已经发生的事,自己阻止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孩儿被他抱起来掐死。
紧接着他就想逃跑,就在往门口跑的时候,脚步顿住了,接着就回了去,先将一家三口抱到床上,又去小心仔细地擦掉了一切痕迹。
再三确定现场的痕迹都处理干净后,这才拿出一个打火机将床引燃。
这才匆匆离开这间屋子。
邓兴旺他们两个还在搜查是否还有遗漏的线索,结果再搜了一遍也没找到,就想找秋姜确定一下。
“姜姜,我们没找到别的……”
啊。
“人呢?”
邓兴旺都蒙了。
被他如此惦念的秋姜如今正跟着那道黑影往外跑,他大概对这个小区并不算熟,绕了好大一圈也没找到大门。
不,不对。
他这样子倒不像是在找大门离开,而是在找哪栋楼。
到底要找哪栋楼?
她沉默不语,只一味跟着,在绕了一大圈后,他终于确定了一栋楼,义无反顾就进了去,走进了三楼的一户人家。
至此,秋姜被挡在门外。
黑影也就彻底断掉了。
她打量一看,目光锁定在这家大门旁边充满岁月痕迹的墙上,上面有一个用蓝色粉笔写的“31”。
秋姜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给邓兴旺的传呼机发了条信息。
很快,一个陌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对面说话的声音倒是很熟悉。
“姜姜,那个人证住在七号楼31号屋。”
还真是这儿啊。
秋姜马上对对面道,“我想去看看证人,现在快到了。”
“啊?那我也去,你等等我。”
还不等她说什么,那边已经着急挂断了。
她只好下去等他。
邓兴旺大长腿跑得很快,而且*之前也来过这边跟人证取证,轻车熟路的没一会儿工夫就找到了七号楼楼下的搭档。
“姜姜,你怎么突然想找人证了?难道他们说谎了?”
他气喘吁吁问。
估计还真是。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如今毕竟没有证据,她也没有说死,只是说,“我看现场的痕迹几乎被破坏完了,想要搜查新的线索也不容易,可白来一趟也不好嘛,所以就想再找同小区的人证来问问,毕竟是同一个小区的,说不定还知道些咱们不知道的信息。”
她这个理由很充分。
邓兴旺一点怀疑也没有。
“对对,那赶紧上去吧,我记得这对夫妻是卖早点的,这时候应该已经回家了。”
怕她不知道那一层,他快走了两步,先她一步上了楼梯。
到了三楼后,邓兴旺指了指左边蓝色的防盗门,然后才开始敲门。
很快里边传出来声音。
“谁啊?”
“冯姐,是我,咱们昨天还碰到了来着。”
这三天他一直往这个小区跑,再加上还找她做过笔录,冯淑贤还真记得他,打开里边的木门,一看是他略显古怪,不过为人还是很热情的。
“小兄弟,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反正我们在家也没什么事。”
冯淑贤笑着说,顺手打开了防盗门请他们进来。
邓兴旺也没客气,回以一爽朗的笑。
“好嘞,谢谢冯姐。”
这时,她似乎才看到秋姜,又问,“小姑娘也是警察?长得可真俊。”
“你好,我叫秋姜,是兴旺的同事,这次来是想再了解一下那天的事情。”
她明明在笑,也很有礼貌,但莫名让冯淑贤的心跳快了几下,有种被她盯上的感觉。
如芒在背。
明明就是个二十上下的小姑娘,比刚刚那个容易糊弄的小伙子看着还小的样子。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她心里有点慌。
“冯姐,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啊?眼周都有黑眼圈了。”
邓兴旺关心问。
冯淑贤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反应很迅速,“嗐,谁说不是呢,这平白无故的小区出了这种可怕的事儿,这几天可要把我吓死了。”
说不定就是最近没睡好,所以才会心悸,她压下心中的惊慌请他们进屋。
让他们先坐后,便去给他们倒水。
秋姜扫了下这个房子,看得出来主人是个利索的人,尽管装修老旧了些,到处却收拾得很干净。
很快,冯淑贤就倒了水过来。
“冯姐不用忙活了,我们问个几句就走。”
冯淑贤手上还拿着几根香蕉,“那也碍不了吃个香蕉,边吃边问又没个什么事。”
哪怕初次见面,她也像个很熟悉的邻家大姐姐一样关照他们,给人一种很舒服爽快的感觉。
就是想到她跟她丈夫提供的证词,秋姜实在没有办法小看这位。
“冯姐,因为这个案子我刚刚参与进来,因此之前的情况不是很熟悉,所以我想再跟你确定一下事情的经过。”
说到这里,秋姜停顿了一下,做苦思冥想状。
“噢对了,我们还想请问一下你有听到或看到案发当天还有其他人去过死者家里吗?毕竟你们是一个小区的,消息肯定比我们掌握的多,说不定就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呢,真的麻烦了。”
她腼腆一笑,握着笔的手也紧张得攥了攥,像个彻彻底底的新人。
邓兴旺觉得很奇怪,但觉得她这样肯定有她的道理,犹豫了下还是默默闭上了嘴,把主场交给了她。
冯淑贤看她这样,更觉得刚才的心悸真的是因为这几天由于惊吓半夜没睡好觉导致的,于是更加镇定自若。
“嗐,这有啥的,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儿,那天是这样的。”
“我跟我那口子都是外地来的,靠着做早点刚买了这个房子,我们毕竟是外乡人,在这异地他乡的想着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所以就跟几个也在安溪的老乡玩得挺好,大家经常到彼此家里串门子,那天我老乡跟我们打电话说他要来我们小区办个事,我们想着人家这么老远跑一趟总不能不留人家吃个饭就回去吧,所以我跟我那口子就商量着请他来家里聚聚。”
“我们约的六点钟,结果偏偏不凑巧,他在外边谈事情没谈完,就说晚一点到,我们想着也没啥,而且当天也挺累,再加上我对象腰病都犯了,就想着自家先休息一会儿也行,到了八点钟左右,明辉就到了,接着就是喝酒聊天,一直喝到很晚,他俩都醉得走不动道,看他们喝成这样,我哪敢让人家就这么回去啊,万一出了点啥事可咋整,所以就让他先在我家凑合一晚。”
“人家毕竟是客人嘛,我本来想让他进我儿子屋睡的,反正我儿子住校也不在家,结果他死活拉不动,在沙发上睡得呼呼的,见状我也随他了,没想到他睡得还挺好,等第二天五六点我们起床准备上摊他才醒,还帮我俩把车子推到了道口才回去。”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往下说。
“一上午我们两口子就一直卖煎饼,等到下午两三点才回来,一回来就听说小区里死了一家人,可把我们吓死了,还没回过来神呢,就听说是凶杀案,我们都吓得手一哆嗦,谁知道后来你们把明辉带走了,还找上我们录口供,我们才知道那天晚上明辉去的就是死人的那家。”
说到这里,冯淑贤还一阵后怕,抚抚胸口庆幸道,“也幸亏当天他在我们家,我们俩还能给他做个证,要是没个人证的,他还不得在局里蹲着啊,想想都吓人。”
她说完重重叹了口气,狠狠拍拍手郁闷说,“你们说说这都什么倒霉事儿啊。”
秋姜听到她说完,唇角微微勾起了个好看的弧度,夸赞说,“冯姐记性好好呢,这都三四天了还记得这么清楚,可真帮了我们大忙了。”
她笑眯眯的,一副涉世不深的单纯模样。
可说的这话吧……怪怪的。
冯淑贤一时拿不准她是信了还是没信。
直到她翻过了这茬,开始问另外那个问题。
“这几天冯姐又听到什么消息吗?”
冯淑贤这才稍稍把心放回肚子里一点,面带抱歉,“你们也知道,姐这生意起早贪黑的,平常在家洗菜择菜都老长时间了,还真没那个精力去听小区里的消息,所以这件事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
“不过要是你们实在着急,要不我这两天打听一下,要是有消息的话我再告诉你们。”
这约莫相当于送客了,秋姜心里门清,却不接她的话,反而问她对象什么时候回来。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她刚说完,防盗门就传来刺啦的开门声。
紧接着就一个男人声音响起,“贤儿,来接接菜。”
“哎,来了。”
冯淑贤应了一声快两步走打开屋门让他进来,她手里接过来一大兜生菜,等陈二国进屋来又把两大兜胡萝卜放门口。
刚要脱鞋时,就看到了秋姜两人。
秋姜确确实实是个生面孔,不过邓思旺这人,他面熟哦。
一看到他,陈二国就知道他们来是什么事儿了,不仅没有慌乱,还特别八卦地小跑两步走过来。
“警察同志,是不是案子有结果了,咱知道谁是凶手了?”
他眼睛不大,甚至可以说小的有些惊人,但说起这个案子时,那眼睛里的亮光跃跃欲出,可见对这个案子的关注。
“暂时还没有,所以想再来找你们了解下情况。”
“没问题啊,要问什么尽管问。”
陈二国当即就搬了个塑料板凳坐过来,比他们还迫不及待。
秋姜露出一个好看的笑来,“那就劳烦大哥了。”
“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这是我们做公民的……义……义务,对,义务,我们完全配合你们的工作。”
“二国,新炉子你买好了没?”
冯淑贤突然插了句话问。
陈二国刚刚还兴致勃勃,一听老婆这句话顿时就狠拍了下自己脑门,“完了完了,我竟然忘了拿回来了。”
“对不住对不住,我现在去拿下炉子。”
他来不及多说就着急忙慌往外跑。
秋姜也跟着站了起来,建议说,“大哥你在哪儿买的,正好我们开车了,帮你拉过来也行啊。”
“帮我拉?”陈二国扭头看她不敢相信问,还挠了挠头,“这不太好吧,你们那么忙,会不会耽误你们的事儿。”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眼睛里是明晃晃的期待。
这个大哥真是太好懂了,她最喜欢跟这种心思单纯的人打交道。
“当然不会,帮老百姓的忙也是我们警察应该做的嘛。”
她长得又好看,说话还中听,可叫陈二国高兴得不得了,立马就告诉了他们地址。
冯淑贤一看这场面顿时焦躁起来,又想不出什么话来阻止,眼见他们已经出了门,她整个人都变得火烧火燎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
她急得在屋里跳脚,实在放心不了,竟也跑了出来。
门哐当一声被带了上。
他们刚下楼,后面冯淑贤就气不带喘地跑了下来。
见到她,陈二国还有点奇怪。
“那炉子那么重,总不能让人家给咱搬吧,我去还能帮抬抬。”冯淑贤故作镇定道。
陈二国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我竟然忘了这个。”
他觉得自己脑瓜子还真没有自家老婆聪明,差点就让人家警察同志又出车又出力的。
简直太不应该了。
他一阵懊恼,忙拍着自己脑门。
“瞧我这脑子,对不住对不住。”
陈二国连连道歉,压根一点子心眼都没有。
确实应该放心不下。
“没关系,能理解的。”
秋姜微微笑着道。
陈二国就越发觉得他们和善,对他们的态度就更亲切起来,一上了车就开始叨咕起来。
“老李住在北边,离我们这儿有点远,那天他说有事儿要来这边,我还挺好奇,就问了他一嘴,但他也没说,我也没追着问,只邀请他来家里吃个饭,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老李那天说有事儿是为了要账,谁知道倒霉成那样,摊上了这种事儿。”
“也难怪那天怎么等也不见他来,后来他打电话说可能得晚点,因为那天干活累得我要死,一听这个我想着正好啊,我还能眯一会儿,就跟他说晚点来也没事。”
“哎哟——”
他忽的高声叫了出来。
“贤儿,你掐我干啥?”
秋姜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一眼,尤其在冯淑贤身上停留的时间久了点。
就连邓兴旺也狐疑地看了后边一眼。
冯淑贤略显尴尬,心脏顿时又怦怦乱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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