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到她递来的戒指后,季明诚目光望向尸体手指上,果不其然在其无名指上发现一个与手上男式钻环配套的一个女式戒指。
种种证据加起来,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只男式戒指的主人就是杀死死者的凶手。
“哇,这个凶手是初次作案吧,走的时候这么慌张,给咱们留下这么多线索,可算不用大海捞针搞排查了。”
虽然今天很倒霉的又碰到凶杀案,可进展这么大还是叫人心情舒畅的。
说不定动作快点,他们能赶在陈哥他们案子结案前就把这个杀人案给破掉。
邓兴旺之所以一眼就认定这个案子属于凶杀案,完全是因为现场残留的痕迹太多了,叫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故意杀人。
就算不是,那个慌乱逃跑的人也绝对有问题,必须要找到好好问话才对。
现在就等死者的妹妹过来了,希望她能给他们提供一些有关于那个男人的线索。
在他们讨论的时候,秋姜不断离近又走远,来来回回足足有三五遍,也不见原本应该出现的黑影画面。
虽说这次没有被腹痛折磨,可是这么干脆连黑影都没有了,还是叫她分外奇怪。
她仔细盯着这个死者,她双手抠着绳索分外挣扎,哪怕已经死去脸上也充满了痛苦,叫人看了难免心中一惊。
秋姜以前见过了太多死人,倒是不害怕她死去的模样,唯独奇怪为何这次黑影没有出现。
是她终于摆脱了腹痛的折磨,还是……
她深深看了一眼死者的遗容,心中有太多的困惑不解。
直到季明诚叫她。
“秋姜,你带兴旺去问一下这边景区的负责人,看看有没有人对死者有印象。”
他将刚刚她还回来的照片又递给她。*
秋姜立即道,“明白,我这就去。”
邓兴旺听到叫自己,也忙把记录本递给其他同事,快步走到秋姜身边,跟她一起往山下走。
这边是安溪市很久远的爬山景区,除了冬天外,来这爬山拜佛的人相当多,就是到了冬天太冷,大家也就不爱来了,每当到冬季旅游淡季,景区就开始了漫长的带薪休假。
当然,这边也会轮流值班,以确保在零星几个游客来的时候能服务到位,此外也需要有环卫工人清扫道路。
等他们到了山脚下的卖票点时,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青红色交织的亭台楼阁上偶有墙漆剥落,有的地方则颜色暗淡,失了其原本的色彩,但并不损它的美丽,更添加了一丝古朴的氛围感。
秋姜对这里并没有印象,只觉得这里的景色很美,尤其是抬头就能看见河水潺潺流动,一踏进去仿佛能穿过岁月静长,回到那些古老的时间。
邓兴旺见她面露欣赏,跟她介绍说,“这个叫五角亭公园,大概建国左右的时间建的,你等到五六月份来的话,乌泱乌泱的全是人,那时候才叫热闹呢。”
“不奇怪。”
只要是能欣赏美的正常人在知道这么一个地方后估计都不会舍得错过。
就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地方,如今却出了人命案子。
不知是谁幽幽叹了口气,很快又收拾好心情,撩开门帘走进值班室去。
一见到他们,本来打电话的面露焦急之色的大爷声音小了点,很快挂断了电话,并且不用他们说便直接问,“你们是来问死人那事儿的吧?”
秋姜点点头,“大爷,我想请问下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大爷看到照片后眯了眯眼睛,然后又拿起桌子上的老花镜仔细瞅着。
“是见过。”他毫不犹豫就说,并且解释道,“这春天还没到呢,这山上本就没多少人会来,一天能有几十个就不错了,而且这丫头长得挺好看,偏偏挽着一个男人的手,那男的年纪估计都四十左右了,都大她一轮左右了,可她却叫他亲爱的,你们说说我能不记忆深刻吗?”
尽管知道山上出了命案,可他却没有上去过,还真不知道死者长什么样子,一看他们拿着这姑娘的照片问,顿时手都哆嗦了两下,“死的……是这小丫头?”
“是。”
秋姜的肯定答案叫他怕了起来,赶紧把照片还给她,又端起桌上生锈的茶缸猛的灌了两口水。
等缓过神来,他立马笃定极了地指认凶手,“肯定是那个男的杀的。”
等不及她问,他就继续急速说,“昨天他来的时候面色就很勉强,明显不想来,要不是这小丫头拼命拉着他,他能马上掉头就走,说不定他们两个闹了什么矛盾,那男的一怒之下就杀了她。”
大爷的联想能力也是很可以的,但这只能证明那人来过这里,无法证明那男的一定就是凶手。
不过他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说不定能先联系他确定下情况,这么想着秋姜就问他知不知道那个男人的联系方式。
“知道知道,他们都在本上登记来着,我翻翻。”他低头翻动册子,从后面一直往前翻。
正如他所说的那般,最近压根没有多少人来,好翻的很,不过翻了两页就指了指一个名字跟她说,“就是这个人,他们俩名字还挨着呢,女的叫燕姚,男的叫叶怀青。”
“叶怀青?”一听这个名字,邓兴旺叫了下,引起秋姜的好奇。
“你认识?”
“不认识,不过我知道咱安溪有个大老板就叫这个名字,之前就在开发区办厂来着,我跟着陈哥的时候跟他见过两面,人家是海龟来着,长得文质彬彬的,而且年纪好像……”
“也是四十上下。”邓兴旺立马惊了,“我艹,不会真是他吧。”
为了确定到底是不是这人,邓兴旺问值班大爷,“大爷,那个男的是不是戴个无框金丝眼镜,说话很和气,而且看起来挺有钱的,对了,他额头上是不是还有个黑痣,就在眉毛上边?”
他说得相当详细,然而大爷可就傻眼了,面露难色,“是很立整一个人,但是眉毛上有没有痣,我这老眼昏花的也看不清啊,真不知道这个”
“不过他应该是很有钱,手上戴着的表一看就很贵,再说都能钓到那么年轻的女孩子,没点钞票谁肯啊?”
原本邓兴旺只是随便一猜,压根没抱什么希望,然而现在他竟然觉得他们要找的那个叶怀青很可能就是他认识的那个。
话说入职以来他经手的命案也不算少了,可还是头一回碰到凶手可能是他认识人的情况,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他挠挠头,“要不咱们给季队说一下,要是需要去问的话我还可以问陈哥他家住哪儿,陈哥应该是知道的。”
秋姜也正有此意。
“那咱们回去问问。”
他们两个又问了大爷一下是否有环卫工人可能在打扫的时候能看见山上发生的一些事,可是大爷连连摆手称不可能。
毕竟六点之后天都黑了,怎么可能还有环卫工人打扫,而且他们景区规定的是早上上班早,下午休息也早。
如果有什么垃圾,第二天清晨也就收拾干净了,就是这次人家还没收拾完呢,就有游客报了警,否则那一片应该也就早扫完了,要是那样的话说不定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就是他们单位里的人了。
秋姜他们本就有所心理准备,听了后也没有很失望,道谢过后就按照原路上山去了。
刚一越过拐角,就见王历拿着手机在打电话,脸上说不出的烦躁。
其他人也议论纷纷的,有点心浮气躁。
秋姜两人不知道具体情况,只觉得相当奇怪,脚下速度加快跑了回来,小声问同事们什么情况。
“燕叶联系不上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季明诚抚着额头,脸上有一丝烦躁。
因为燕姚的通讯录很简单,就只有跟两个人的通讯记录,一个打不通,另外一个就是她妹妹燕叶的,结果等了半天,这下连燕叶也联系不上了,彻底找不到知道燕姚情况的人了,这么一来估计真得先去调查死者身份了。
本来以为不用做的事情,如今又摆在面前,无论是谁碰到这事儿也得苦恼一会儿。
看到他俩,季明诚忽的放下手来问,“你们那边有什么进展?”
“季队,还真有发现。”
秋姜起了个头,邓兴旺连忙把后面的话接上,还问,“季队,咱们要不要去试着问问?”
季明诚听完后思考了一会儿,眉头倏地松了下,直接喊了声王历。
“把手机拿来。”
王历很快拿给了他。
季明诚掏出自己的手机输入这个号码继续打了起来。
铃声响了几下后,那边终于不是机械的电子音,而是一道很磁性的男人声音。
“请问哪位?”
通了?
他们齐齐看了过来。
“天音音乐行的叶总是吗?”季明诚沉声问。
那边很快应了一声,“我是。”
手机的声音并不小,秋姜和邓兴旺显然也听到了,此刻两人表情都很难言。
还真是他啊。
季明诚表明身份后让他说个地址,双方好碰一下,就在对面犹豫地说了个地址后,他们忽的听到对面痛苦地叫了一声。
“啊——”
众人心头一紧。
“怎么回事?”
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对方可能出问题了。
秋姜顿时一惊,“燕叶不是也联系不上吗?她会不会去找叶怀青了?”
“糟了——”
季明诚当即脸色一变,让王历带人在这儿留守后,快步往道边跑去,秋姜也拔腿往那边冲,显然也要跟着去。
邓兴旺也站不住了,“王哥,我知道那个地点,我给季队他们带路去啊。”
说完压根等不到王历回答撒腿就跑,终于赶在车子启动前跳上了车。
眨眼间,车子“呜呜”转动,迅速向后倒车又疾驰而去。
原地只留下一阵黄色的尘土在空中荡起,遮盖住了他们的视线,此时也只能焦急地等待他们那边的消息。
季明诚的大吉普空间很足,但奈何速度过快又有急转弯,秋姜还好已经系好安全带了,而邓兴旺就惨了,哪怕后面也有安全带,可是上车晚根本来不及系,以至于在后座上翻天倒地地跌跌撞撞,感觉这空间怎么这么小,哪儿哪儿都能碰到头。
也就他还年轻,身手敏捷度还是有的,在磕磕碰碰十来分钟后,终于把自己给固定好了,他龇牙咧嘴的,嘴里发出“嘶嘶”声,可见磕得不轻。
叶怀青正在他在市内的公司里,此时乱成了一锅粥。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他在自己公司被人拿刀给砍了,此刻正一手捂着胳膊一边疯狂逃窜,一边还劝砍他的人冷静下来。
可惜那人显然不会听他的,两只眼睛里充斥的是滔滔的怒火,被愤怒填满的她只想送他上西天。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到处都是女生尖锐的喊声,她胡乱劈砍的模样几近疯狂,令人惊骇,楼里碰到她的人都惊慌地跑开,完全顾不上解救自己的老板。
等季明诚三人到这里时,店的大门口不断有人从外边跑出来找地方报警。
季明诚大步流星走上台阶,烈烈风来,风衣穿在他身上哗哗作响。
他的速度足够快,在看到大堂内的情况,就迅速朝追着叶怀青的女生奔去,在她砍下来的时候右手往下一掰卸掉她的力道,左手趁势接住匕首。
秋姜和邓兴旺赶紧补上,两人齐力将这个约莫跟他们俩差不多年纪的发丝及肩的姑娘给控制住。
“燕叶,你冷静点。”
“这个案子还没确定是什么情况,看到你这样你姐姐在天有灵也会不安心的。”他们两个紧紧拽着她劝道。
燕叶闻言“唰”的一下泪水酥酥往下淌,“呜呜呜,就是他杀了我姐,肯定是他不想要那个孩子,所以连带着也把我姐害死了,我要让他偿命。”
她哭着挣扎,哽咽的喊声叫叶怀青愣在原地。
“什、什么?”
“你们刚才说什么?谁死了?”
叶怀青面色呆住急急问,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情一样。
然而他越是这样,燕叶就越恨,恨他人面兽心会伪装,连跟了他那么多年的姐姐也不在乎,说害死就害死。
那可是她唯一的亲人啊。
就这么永远离开了。
“我要杀了你,你给我去死——”
“呜呜呜,你们别拦着我,我要给我姐姐报仇——”
她怎么也挣脱不开奇迹他们的束缚,又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顿时身子失了力气哽咽着软倒在地上,哭声凄厉。
像极了一个迷失了方向在深林里即将死亡而哀婉悲嚎的候鸟。
从此那盏半夜为她亮起的灯再也不会了,这个世界就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叫她怎么活下去。
叶怀青因为手臂失血过多,脑子因为缺血而一阵眩晕,可还是急切想要知道个答案。
“你们是之前跟我通讯的警察吧?姚姚到底怎么了?燕叶刚刚说的是骗我的对吗?”
他眼镜碎了一片,打理得很整齐的头发如今也杂乱着,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一个跟他刚才听到的完全不同的答案。
就像之前的每次,姚姚生气的时候就会跟他开玩笑一样,这次肯定也不是真的。
秋姜将这个男人从刚才到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收在眼底,如果他是骗人的,那这人演技该有多精湛,才能表现得如此天衣无缝。
可要是他确实不知情呢?
见他还在不断追问,季明诚直接给了最终的答案,“不好意思,燕姚女士的遗体于今日上午八点在山上被发现,请节哀。”
叶怀青脸色刷白,“不不不,不可能的,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就是有点生气,她说她自己想好后会下来的,还叫我这两天不要烦她,她是那么坚韧的女孩子,不会想不开的。”
他倏地声音一顿,眼睛怔怔的。
如果只是想不开,燕叶会找上门来吗?警察又会想要找他问话吗?
他忽然脑中惊雷闪过,艰涩问,“她是被杀了?你们怀疑是我?”
秋姜也没瞒他,直接道,“燕姚女士是吊死的,但是死前有明显的挣扎痕迹,而且现场还找到一只男士皮鞋、戒指等物,不排除被人谋杀故意做出自杀假象的可能。”
她说完接着补充了一句。
“叶先生,你可能得接受一下我们的问询。”
当然,手续只能后补了。
但如果他不愿意,那他们也只能先去办下手续才能过来。
就是那样太麻烦,如果他能够配合,那他们就省了来回跑一趟了。
叶怀青此时满是怔忪,全身力气被抽走,眼神如游魂一样呆滞,伸出手来,“我跟你们走。”
见他这样,季明诚皱了下眉头,但他既然如此配合,他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对邓兴旺使了下眼色。
顿时邓兴旺上前将他带走,而秋姜则蹲下来认真看着还在哭泣的燕叶。
她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拿了一张塞到她手里,轻声安慰着,“节哀。”
燕叶还在哭着,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因为哭得太久此时竟然连哭都发不出声音来,就张着嘴无声的流泪。
见她这样秋姜很不忍心说接下来的话,可是……
她蹲下身子为她擦拭脸上的眼泪。
等她情绪缓和了一会后才开口。
“很遗憾,因为你刚才的举动涉嫌杀人未遂,我们需要将你带回局里审讯。”
燕叶闭了闭眼睛,泪水又从眼角淌出,两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嘴巴轻颤,声音沙哑微弱,几不可闻。
“我接受一切惩罚,把我带走吧。”
秋姜还是听到了,沉默地带着她离开。
他们来的时候是一辆车三个人。
但是走的时候却是两辆车五个人。
季明诚开车带着叶怀青和邓兴旺,她则打了辆车带着燕叶跟在他们季队大吉普的后面。
这一路上,她都很关注她的情绪变化,然而大概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心死吧,失去姐姐的痛苦俨然将这个女孩子的全部情绪给占据了,她一语不发地靠在窗户上,任由窗户的冰凉温度席卷她的脸颊。
她忍不住心想,姐姐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冷,冷得全身都在发抖,一点气都喘不过来。
她明明还活着,为什么喘息不过来,感觉全部的空气都被夺走了,氧气越发稀薄,身体重的要命,像是要沉入冰冷的湖底。
永远不得超生。
姐姐,我真的要呼吸不上来了。
她闭着眼睛,眼角处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滑落,慢慢顺着她的脸颊向下收割着她的体温。
秋姜始终注意着她的状态,见她这样不免有些担心。
到了警局里,她提起的心才稍稍落回原处。
直到下车后她缓缓问。
“我姐姐死的时候痛苦吗?”
秋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在欺骗她和告诉她真相中选择了后者。
“应该不会很好受。”
燕叶再次溃不成军,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是啊,死亡怎么会不痛苦。
明明昨天她还满怀喜悦的告诉她自己又有小宝宝了,可是就过了一天,她最爱的姐姐就没有了。
都是叶怀青,要不是他,姐姐根本不会死。
燕叶眼里怒火在熊熊燃烧,语气充满了坚定和破釜沉舟,“我故意杀人我承认,一切责任我都担着,但是我也不会让故意害我姐姐的人好过。”
“叶怀青,我要她给我姐姐陪葬。”
她留下一句话飘荡在空中,毅然决然地自己踏上了警局的大门。
没有一丝回头。
秋姜总感觉有点不好的预感,她快步追了过去。
果不其然,在警局大厅内,燕叶朝叶怀青狠狠撞去,趁他腹部受痛狠狠掐向他的脖子。
“我也要你尝尝我姐姐死前的痛苦,你去死吧——”
大堂内的人都惊呆了,刚从外边停好车进来的季明诚一看这情况顿时眉心深锁怒喊。
“还等着干什么呢?拉架啊——”
这时大家才如梦方醒,赶忙去拉人。
秋姜自然也在拉人的队伍中,她和另外的同事拉着燕叶往后退,并将她摁在墙边的座椅上,不让她再有一丝动弹的机会。
在看到季明诚怒气冲冲过来时,她跟邓兴旺立刻一起认错。
“季队,对不起,我们没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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