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
    朱子红紫红着脸咆哮。
    也不知道到底是这些货戳中了他的心窝子,还是觉得是他最厌恶的耻辱，他感觉全身都要爆掉了，疯狂想杀人，想用鲜血洗掉自己的愤怒。
    “明明就是她的错,她忍忍不就好了,为什么一次次逃跑——”
    “为什么不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为什么时不时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着我们——”
    “又凭什么那么干净,把我们衬托的像是个污泥——”
    “更别说她为了逃跑还杀了阿爹，让我变成一个没有家的孤儿,却又不带上我，让我寄人篱下,你们知道方会雯怎么看我的吗？她觉得我是块烂泥,恶心到看到我都想吐——”
    “哈哈哈,她不是恶心我吗？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在我身下被我上最后丢在污泥里腐烂——”
    “她不是嫌我脏吗？这下倒看看是谁脏，哈哈哈——”
    “至于其他人,滋滋滋，可惜你们不知道看着那些花儿一样的女孩儿凋零是多么美妙的感觉”
    “哈哈哈——”
    这些话他隐藏在心里十三年了，只能半夜独自回味今天肆无忌惮,现在无所顾忌地展示自己的丰功伟绩,他觉得痛快极了。
    可是为什么他们一个个的表情那么厌恶，就跟那个女人的目光一样,一样到让他想把他们也都通通杀掉。
    “杀掉——”
    “杀掉,我要把你们通通给杀掉——”
    “哈哈哈——”
    满屋子都是他张狂的笑声。
    秋姜恶心至极，冰冷的嘲笑肆无忌惮朝他攻去,“可惜你杀不了我们任何人，而且还要跪在那些被你残忍杀害的人的墓碑面前，尝尝被亿万万人唾骂鄙视的目光，最后还要给她们陪葬,你个混蛋——”
    秋姜大声吼到破音。
    朱子红被她震得愣住，恐惧终于漫上心头，眼泪倏地一下就掉了下来，当时就惊恐无助的出声。
    “不不不，不要，我是无辜的，都是被人害的，我也不想杀人的，可是她们凭什么那么美好，我也想跟她们一样的，可是我接近不了她们，都是他们逼我的……”
    “呜呜呜——”
    他捂着脸痛哭，然而没有一个人同情他，反而都是根本不加掩饰的厌恶。
    一朵出生在污泥里的恶之花，只配凋零在地狱。
    而他们会亲手把他送过去。
    这场审讯因为她的出奇制胜，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就已经真相大白。
    出了审讯室后，秋姜就靠在冰冷的刷着绿漆的墙边，浑身都在发冷。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因为一个事物美好而就要毁掉，有人待人能够温暖如春，可有的人却让人感觉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仿佛要将人拖入无尽深渊。
    真叫人无法接受。
    现在唯独能够庆幸的是终于找到了这个恶魔，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够让那些无辜惨死的女孩儿瞑目。
    秋姜身子慢慢往下滑，蹲在墙角边抱着脑袋舒缓着所有不好的情绪。
    等季明诚和郭凯两人出来后，她已经将心情收拾妥当，最起码看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极端低落。
    见她黑亮的眸子望过来，季明诚微微颔首，“都招了。”
    一切尘埃落定。
    她很难说得明白自己是开心还是悲伤，但现在能够做的只有把朱子红招供的所有信息好好整理出来，作为将他彻底定罪的最有效证据。
    “季队，那我回去整理资料。”
    她伸手想要接过他手里拿着的记录本，然而季明诚却稍稍抬高了手臂，没有交给她。
    秋姜茫然地抬头看他，只见他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郭凯也有些讶然，为她沙哑到破破碎碎的声音。
    看来刚才是真的气坏了，竟然把嗓子给弄成这样，就这样还不想休息，还想去干活儿，这也未免太努力了些。
    这样的小姑娘谁能不喜欢呢。
    秋姜这才意识到这点，右手捂着自己的喉咙，感觉里边血腥血腥的味道蔓延，甚至还有点咸腥味儿，不出意外喉咙吼破了。
    刚才情绪太强烈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现在感受到了，终于知道疼了，一张脸都皱皱巴巴的，十分可怜。
    季明诚都无奈了，“这才多久，你这工伤不断啊？”
    秋姜听后有点尴尬，眼睛骨碌碌转了一下，诚恳保证说，“季队，我不会要求补助的。”
    季明诚深深看了她一眼想要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开玩笑，在看到她眼里的真诚和认真后，嘴角抽了抽。
    惯会顺杆儿爬的小丫头片子，竟然拿他寻开心。
    只是配着她说话的声音，还是说不出的可怜和惹人怜爱。
    他又不是什么冷酷上司，直接败下阵来，不过逗逗她还是可以的，于是直接道，“这么点小钱咱们队又不是出不起，该补的我回头给你补上，要不你出个数，多的我给你补上。”
    秋姜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猛地眨眨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了。
    就在她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身后传来接二连三的笑声。
    “扑哧——”
    “咱们明诚就是心眼小，人家一个小姑娘他竟然也不放过，竟然还逗人家，一点不肯吃亏啊。”
    这声音很是耳熟。
    好像就是每次大会上听到的声音。
    秋姜后背一凉，赶紧回头去看，在看到人的那一秒，她的心彻底死了。
    刚才就不该打嘴炮。
    要哭了。
    瞧着她生无可恋的样子，三个局长都乐得哈哈笑。
    季明诚可不认他们的评价，义正词严道，“我这是教她什么是社会险恶。”
    匡茂勋三人囧囧有神，很是佩服他的厚脸皮。
    所以说人家怎么就能年纪轻轻的，就能在香江那么一个人才辈出的地界混上警督呢，嘴上的实力都在这摆着呢。
    他们三个生怕他再说什么让他们接不住的话，索性就此打住，直接把目光投向了秋姜，这越看啊越满意。
    尤其是一想到她刚刚的爆发力，竟然还真逼得嫌疑人把所有经过都交代了，虽然情绪有点激烈，不太符合他们警察的身份，但那能有什么问题呢。
    她现在年纪还那么小，多的有时间沉静下来，不过相比于那时候的她，如今这样充满着干劲儿和强烈同情心的她更让他们觉得少见和喜欢。
    更别说这个案子能够侦破，她绝对出了大功劳，就像他们今天听得一愣一愣的叫停货车的前前后后经过，就已经叫人想给她表功了，其他的功劳更是好多，所以在看向她时，三人都是难得的和颜悦色。
    就是这孩子似乎被他们吓着了，此刻像极了受惊的小鸟，他们和蔼地笑了笑，夸赞说，“你干得很好，过几天我们给你们五队开表彰大会”
    集体荣誉这不就来了。
    秋姜嗖的一下眼睛就亮了起来，生怕他们反悔，连连谢过他们，赶紧把这件事落实。
    “谢谢各位局长，我们五队一定再接再厉，不辜负您们的期待、重用。”
    “哟，还挺有集体荣誉感。”主抓精神风貌的副局韩水逗弄着说。
    虽然常侯不直接插手五队的日常运作，但好歹挂职五队的队长，还是护犊子的，“那是，当咱们警察的必须集体荣誉感要高，我看这孩子不错。”
    韩水听后瞥了他一下，没好气地，“你这领导当得倒是挺到位。”
    常侯咳嗽两声，但笑不语，但这脸上的喜气是掩盖不了的，韩水想到这个案子办得这么漂亮也收住了嘴，不再打趣了。
    匡茂勋这时就接上了话头，“你们好好把案子整理一下，咱们明天找媒体好好宣传报道一下。”
    必要的宣传报道有助于拉近警民关系，增强民众对警方的好感度和信任感，要是引导得好，以后开展工作就更方便了，就像香江经常有这样的活动，但这边比较内敛，一般没曝出来引起轰动的话很少会主动安排采访，两种方式都没有谁好谁坏之分，不过适当的报道还是很好的。
    季明诚很赞同这个方式，“行，我会安排好。”
    “那今晚就好好给你的队员们唠唠该说些什么，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喽。”
    “可以。”
    季明诚一口答应下来。
    匡茂勋他们都知道香江警方在这方面很有经验，说不定他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有经验多了，因此他们也是很放心，连再强调一下都没有，就笑呵呵走人了。
    一路走去的时候还交头接耳的，笑声都掩盖不住，可见有多高兴。
    郭凯也是一脸的喜气，“这下咱们队可打响名声了。”
    在领导开始讲话后就主动装鹌鹑的秋姜此时也小脸带笑，真心为他们五队的所有人感到开心好自豪。
    “很好，是件好事，回去让邓兴旺他们明天都穿警服过来。”季明诚对郭凯说。
    “哎哎，我马上就去通知。”
    郭凯喜气洋洋往楼梯那边走，才上了第一个台阶忽的想起一件事来，“季队，那咱们是不是应该先培训下。”
    刚刚韩局可是交代过的。
    “不用。”
    郭凯没听清，直接“哎”了一声后继续上台阶，直到又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有点蒙圈地回过头去。
    “明天再说，今天说了什么也都会忘。”
    “哦哦，行，那我知道了。”
    见郭凯三步并两步的身影快速消失在楼道上，秋姜也浑身充满力气的想要多爬几楼。
    “季队，那我也先上去了。”
    “等等。”
    她立刻回头看他，却见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约两根手指大小的蓝色小塑料盒扔给了她，“护嗓子的，好好把你嗓子给弄弄，明天做好说两句话的准备。”
    秋姜都傻了，指了指自己，“我说话？”
    “害怕？”
    她狠狠摇了摇头，害怕倒是说不上，就是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
    毕竟到时候局里局长在，还有他也会去，怎么着看着他们都像是走个过场的人，她也只想着拍一组好看的照片，到时候买一份报纸回家给家里人看，绝对没想到还有自己别的戏份。
    这妥妥的重视啊，很让人心脏扑扑扑的激动起来，秋姜迅速敬礼，“谢谢季队。”
    她这反应绝对是独一份的，竟然一点也不怵，季明诚不用多费口舌，也舒心了很多。
    “去吧。”
    “是。”
    “回来。”
    秋姜刚转过去的身子扭曲了一下又转了回来，都有点怀疑他们季队是不是记仇了。
    “怎么？开心到打算把活儿甩给我了？”
    他把本子丢给她，下令说，“整理成报告，今天就打印好给几个领导送过去。”
    这个活儿可不算轻松，估计今天得加班了，可千金难买自己乐意，于是秋姜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那我马上回去弄。”
    “嗯。”
    季明诚点了下头，慢悠悠的走在前面，像是彻底放松下来的悠闲遛弯儿。
    她乖乖走在他身后，忍不住先看记录本，打算梳理报告撰写逻辑，可当她打开本子翻阅到最后一页时，一时竟控制不住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是……
    季队撰写的报告提纲？
    有了完整的思路，哪儿还需要她绞尽脑汁的想，完全可以过一遍脑子后，就直接上手把今天的审讯过程及之前的调查经过填在这里边，那就是一篇完美的案件报告了。
    原本想的加班很可能完全用不上。
    更重要的是通过季队的思路对自己之后写报告也有很大的帮助借鉴作用，秋姜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季明诚，唇边露出一个笑来，蹦蹦跳跳地往上跑。
    在办公室里，听着同事们在听到郭凯宣布消息后的欢呼雀跃声，秋姜按照记录本上的思路整理报告的内容，心里捋好大致的思路后，就坐在椅子上敲着键盘。
    她脑子里所想的每一个词、每一个句子都随着她的动作在屏幕上显现，和刚开始的一指禅相比，现在她的打字速度已经进步神速，在这个电脑并不是很普及的年代，她的打字速度已经算得上局里最快的那批人之一了。
    有些年纪大一些，有些发怵学打字的同事一看她这利索的模样，不得不说很羡慕。
    可是要让他们一坐就坐好久，就为了练习打字速度，他们又坚持不下去，觉得过于乏味。
    秋姜也给他们提过建议，比如用卷宗练习打字，正好现在全国都要求档案电子化，以避免以往纸质档案总是损毁丢失且不方便寻找的弊端，他们要是愿意录入，甚至队里还会专门抽出一笔酬劳作为奖励。
    不光可以练习打字速度，还能挣一笔外快，可以说是很划算了。
    当然一开始还真有人按照她的方法练，人还不少，可是越到最后人越少，以至于到了现在基本上全都放弃了。
    秋姜听了也很无奈，但这种事也勉强不来，也就只好算了。
    她在梳理报告的时候，其他人也没闲着，忙着跟各部门对接，争取早点把案子移交检察院进行起诉。
    这次朱子红的案子太瘆人，他们局长已经跟检察院、法院那边做好了对接，如果顺利的话，估计能够特事特办，快速出来审判结果。
    大家忙忙叨叨的，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在下班的前一秒秋姜可算是把报告弄完了，连忙去打印出一版来。
    “姜姜，你不走啊？”
    邓兴旺跑到门口了忽然想起来问。
    “不了，我等会走。”
    “哦哦，那我先回去洗衣服了，要不然明天干不了了。”
    “嗯嗯，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我车技贼好，无论是什么车。”
    说着他就已经跑没影儿了，正好这时候她的报告也打印完了，在桌面上抖抖，整理整齐后就赶紧急蹬蹬地往季明诚的办公室那边跑。
    正巧这时候他的门正好打开，一看见她的样子就问，“写完了？”
    “嗯嗯，季队您看下吧。”
    “好。”
    季明诚接过她的稿子看起来，一张一张往后翻，因为案件很多，所以整个报告里光是被害人信息都有九页纸，她已经尽可能压缩了，可是再压缩的话，就没有办法保证案件说得清楚明白了，因此她的这份报告足足有十五页，厚度颇有点壮观。
    但不得不说第一次就写成这样已经相当不错了，季明诚很快扫视一遍，问，“稿子在哪儿？”
    “我电脑里。”
    “嗯。”
    季明诚坐在她椅子上，给她示范怎么改。
    “这些案子说的是很详细，不过有些类似的案件完全可以合并写，不至于这么占空间，而且显得没有重点。”
    说着，他修长的手指就在键盘上敲敲点点，很快原本十三个案子，最后合并成了六段，也就四页纸左右。
    秋姜仔细的看着，学到这招时恍然大悟，“确实很节省空间，而且案子也讲得很清楚。”
    随后，他又指出来一些报告撰写的小窍门，让秋姜茅塞顿开，眼睛里满是小星星地看着他。
    “季队真厉害。”
    季明诚扯了扯嘴，“别以为你说好话我就会帮你弄完，剩下的自己改。”
    他起了身来转头去了饮水机旁磨咖啡豆，伴随着机器小声的轰鸣声，传来的是咖啡豆独特的香气。
    闻着超好闻。
    秋姜改稿子的时候深深吸了一口咖啡香，觉得脑子都清醒了许多。
    “来一杯？”季明诚问。
    “不了不了。”秋姜头摇得快成了拨浪鼓，是打死也不肯再尝了。
    “不喜欢？”
    她的脸皱成了橘子，嘴巴里全是不自觉分泌的口水，龇牙咧嘴的，“太苦了。”
    之前尝过一次后，她就再也不肯喝了，生怕自己不知道哪一次就被苦死了。
    不行不行，哪怕它再香也不能喝的。
    季明诚轻笑了一声，侧靠着饮水机旁的茶水台，一边悠哉的喝咖啡，一边看窗外走过的人群。
    也就过了十多分钟，秋姜把最后一个字敲定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叫人。
    “季队，我改完了。”
    在她期待的眼神下，季明诚终于点了下头，“勉强及格，打印三份给匡局他们送过去吧。”
    “哎。”
    秋姜打印完后，带着满满的被认可的喜悦出了门，完全不在意季明诚说的“勉强及格”的评价。
    毕竟他们季队超厉害，哪怕在他眼里只是勉强及格，但她也觉得自己已经改得还不错了。
    果然，送到三个局长手里后，三人都一致觉得这报告写得相当有水准，就问是谁写的，在得知是她写的后那可是跟捡到了宝贝似的，恨不得把人从季明诚那边撬过来给自己写那些头疼的材料。
    然而听到她后面补充的话后，这颗心终于死了。
    心里感叹这天上到底不会掉馅饼，好苗子还是需要有人带才能长成超好的木材，不过也没事儿，只要培养出来的人是他们局里的苗子，那就是好事儿。
    “好好跟你们季队学，等哪天你们季队走了，可就没有这样的好师傅带你们了。”
    秋姜愣了下，虽然她知道他们季队早晚会离开这里，却没有人这么直白地说过，现在乍一听，竟然有些焦虑不安。
    是啊，他们季队早晚是要离开的。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慢了很多，走到办公室的时候，季明诚挑了挑眉，“咋的？挨训了？”
    秋姜眨眨眼，有些郁闷的吐槽，“季队，你能不能盼我点好的。”
    季明诚无话可说，拍拍手，“走了走了，送你回去，快点收拾，过时不候啊。”
    她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一看外边的天就大呼糟糕。
    “完了完了，怎么都这么黑了。”
    “冬天不天黑得早，那难道还得夏天黑得早？”
    季明诚抓着夹克，一挥手把衣服搭在肩膀上，分外潇洒地往外走，“等你三分钟，要是你不出来我可不等你啊。”
    “啊？欸？季队，您等等我啊——”
    秋姜着急忙慌的把桌子上的东西扫到包包里，飞快地窜下了楼，终于在他车子启动要飞出去的时候跳了上去。
    黑色的吉普炫技般地调转车头，向大门驶去，可是却没有走那些堵成了筛子的路，直奔那些车子很少的崎岖不平的羊肠小道，一路飞驰。
    一路上她喉咙几次翻涌，差点要吐了出来，直到下车后才感觉终于重见天日了。
    这踏实接触地面的感觉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