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秋姜原本还以为是季队他们过来了,正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然而不过一会功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可是这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凌厉的破空声传来,她肩膀倏地挨了一棍子。
从呼啸而过的风声就可以感受到身后那人下手有多狠,更别说还是打在前两天受伤的位置,这新伤旧痛一起来的,秋姜疼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还不算完,她能明显听到又一道破空声袭来,幸好这次有准备,她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往旁边滚去,手在粗糙的砾石上摩擦,又是一阵生疼,这时棍子已经从空中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秋姜知道这次是躲过去了,可下一次就未必这么幸运了,但不管怎样也得看清这人到底是谁。
她猛地回头,眸子里清晰映出那人的身影,顿时惊诧莫名,“是你——”
那人慌乱了一秒,浑浊的眸光彻底阴狠下来,“既然你看到了,那就只能死了。”
他手下发狠,抄起棍子就打过来,秋姜瞳孔极速猛缩,在最后关头,倏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粉末撒了出去,随即棍子挥过来,她急忙手脚并用往旁边夺取,然而还是没有彻底躲过去,手臂挨了一下后闷哼一声倒地。
这时候,季明诚他们也到了土坑这边,然而等他们来了后才知道那个所谓的土坑堪比悬崖,从上边往下看,几乎都不能看清坑底人的脸。
就算顺着王历指的方向望过去,他们也只能看到一道人影,隐约像是秋姜,不过她的脸是彻底看不清的,而且那边的身影还不止一个,那人后面身影全身蓄力,抬手劈向前,做出的动作分明是袭击才能有的姿势。
“坏了——”
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急忙寻找下去的路,而在他们身边已经有一道影子彻底窜了出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跳了下去。
众人惊骇。
“季队——”
在所有人始料未及之下,季明诚稳稳抓住一块石头寻找下一个落脚点,接着就是纵身一跃,跟他们的距离逐渐拉远,在他接着往下跳的时候忽的抬头看了眼他们,“找路下来。”
“是。”他们四人赶紧寻找能下来的路,争取尽快赶到现场。
在他们找路下来的时候,季明诚已经到了坑底,方向感极佳的奔着最开始看到的方向奔跑。
这坑里到处都被挖的崎岖不平,因为实在太危险,很少人会来这边,导致这边的土大多是松软的,一脚踏进去就能带出无数泥,给脚下动作带来不小的阻力。
然而就在这种地方,有一道身影疾驰而来,犹如天神降临。
“秋姜——”
秋姜听到呼唤声,挣扎着站起来往后看。
她脸色苍白,竖起来的马尾胡乱散落,整个人摇摇欲坠,见到来人时,还扯着嘴硬笑了下,语气轻飘飘的,“季队,看我把他抓住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身体还晃晃悠悠的,没过一会儿就撑不住了,和刚才全身都紧绷绷的不同,这次她倒下去时嘴角都带着轻松的笑,身子也不像刚才那么紧绷。
真好啊,有战友的感觉。
她现在有些能明白为何阿娘和那些叔叔之间能够托付后背的感情了。
就是希望这次摔得不要太狠,不然回去肯定得被家人担心死。
她如此祈祷的时候,忽的感觉后背一个宽大的手掌撑住了她的腰,有力的臂弯撑起了她的上半身,将她和土地公公彻底隔开。
秋姜浑身疼的没有力气,想说声谢谢,结果龇牙咧嘴的像是在做鬼脸。
“丑死了。”季明诚评价。
秋姜委屈的眨眨眼,她也知道丑啊,可是肩膀啊、手的是真的疼啊,谁能在疼成这样的时候还能控制好表情的?
她不知道有没有那样的狠人,反正那人绝对不是她。
“季队,我都要疼死了,你还讽刺我。”秋姜眼泪汪汪的控诉。
季明诚没想到她会这个反应,手掌蓦的握紧了些,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用眼睛余光瞥了眼倒在不远处被手铐铐住嚎叫的人,终于唇角微微勾动,第一次正式夸她,“干的不错。”
秋姜顿时眼前一亮,难以抑制的激动起来,不出意外又扯到了伤口,又眼泪汪汪的叫起来,“疼疼疼——”
季明诚连忙将她扶起来,等她面色没那么痛苦了才开始问,“什么情况?”
秋姜知道轻重缓急,也是言简意赅,“季队,我和王哥在这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按照林海描述的,很可能就是贾弘和,然后我不太舒服,就让王哥去找你们,结果这人突然出现,从背后袭击,我觉得他肯定跟半年前的抢劫案有关。”
就在这时,郑智勇他们也赶到现场,看她惨白如纸的脸不由担心起来。
“怎么样?伤的重不?”郑智勇问。
“没什么大问题,更幸运的是还抓到一个活口。”秋姜故作十分开心。
众人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人,此刻把注意力放到这人身上时,他们一同皱着眉。
这人他们都不陌生,正是供销社的社长鲁嘉福,此刻他两手带着手铐,脸上满是不知道什么的粉末,狼狈的在地上打滚,捂着眼睛大声喊疼。
“竟然是你。”郑智勇三人面色复杂。
虽然当初他们不是这起抢劫案侦破的主力,可也是参与整个过程中的,对鲁嘉福的印象还停留在半年前因为社里丢了商户的钱而愧疚的跪地上道歉的印象上。
如果不是抓个正着,谁能相信他会跟那次抢劫案有关系。
被他戏弄了整整半年,郑智勇他们此刻把鲁嘉福剁了的心都有了,更别说还会去管他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倒是……
这丫头是真叫人刮目相看。
第一眼见还以为是个娇娇弱弱的小丫头,结果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制住对方,不得不让人心生喜欢。
“小丫头,你先跟明月回去吧,让明月给你上上药。”郑智勇提议,并说,“这里就交给我们和你们季队。”
秋姜那肯啊,立马摇摇头,“谢谢郑队,我还是想留下来。”
说完,她望向季明诚,主动提及,“季队,我想留下来。”
季明诚没说别的,只问,“撑得住?”
她点头,“没问题。”
他点点头,“要是受不了立刻说,我让人送你上去。”
秋姜苍白的脸上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发自真心的感谢,“谢谢季队。”
人家真正的领导都没意见,郑智勇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只是在联系完局里后拍了拍季明诚的肩膀,称赞不已,“你带的这丫头不错,好好培养。”
“当然。”
季明诚一点也没有否认,看来对她也很满意,悄悄竖起耳朵听的秋姜也不禁眼睛一亮。
转正的可能性似乎高了点。
虽然身上疼的要命,她心里却满是雀跃,要不是身上实在疼到她呼吸都痛,这时候她都能跳起来表达欢喜。
因为这个土坑几乎没有人来,所以这具尸体保存的很好,等到徐林市警方赶来后很顺利的完成了现场勘探和取证,紧急将尸体放进裹尸袋送回去做鉴定。
这些事儿都弄完后,他们也终于可以回去了。
回去时,王历说什么也要把她背上去,满眼都是愧疚,哪怕秋姜再三跟他说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毕竟谁都想不到当初抢劫案还有漏网之鱼,还正好就在这里,再说她也就挨了两三棍子,可她亲自抓住这混蛋了耶,想想都开心,更别说她还是警察,随时面对危险都是应该的,实在没有必要对她抱歉。
可她无论怎么说,王历都坚持要把她背上去,这时候张天光他们也劝,“这里路不好走,咱们回去还一堆事呢,你就让他背你走吧,等半路我跟他替换着,累不着的。”
见他们都这么说,秋姜被迫柔弱了一把,被他们轮流着背上了山。
到了徐林市警局时,李明月就把她拉走了,等把她的衣服拉开,就算是李明月也不由“嘶”了一声,忍不住表情严肃起来,“你肩膀是不想要了?”
秋姜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要的要的,我还没转正呢,更没当上队长呢,这肩膀一定要的。”
李明月本还在心疼这孩子,一听这话忍不住抽抽嘴角,“季队知道你这么远大的目标吗?”
秋姜眨眨眼,“当然……不知道。”
她怎么敢说,又不是傻。
李明月被她这动物般的小机灵劲儿给吸引住了,面色虽还是冷冰冰的,下手抹药的动作轻了几分,等把她的手也包起来打个个漂亮的蝴蝶结后,李明月把东西收到药箱里。
“好了。”
“谢谢明月姐。”秋姜语气软糯糯的,等到审讯室的时候,她们两个已经手挽手了,让徐林市的同行们都瞪大眼睛。
在她们走了还在发懵。
“刚才那个是咱们冰山女王?”
“不是,李姐旁边的小姑娘谁啊?就算是同性,我也第一次见李姐跟一个人这么亲近。”
“她啊,就是从安溪来的同行嘛,听说这个供销社社长就是她抓住的。”
“不光如此,尸体还是人家发现的。”
从尚口街回来的一人一句,可把其他人给惊呆了。
“什么!?”
可惜人家回来的人忙着出紧急报告呢,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跟他们继续闲聊,徒徒留下一群抓耳挠腮想知道具体情况的人不管,继续干活去了。
秋姜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异市同行争相好奇的存在,此刻正在审讯室里专注做笔录。
在审问时,季明诚余光瞄了她一眼,见她写字的手虽还包着纱布,但写字的速度并不慢,便收回视线。
此刻,鲁嘉福脸上已经收拾干净了,他铐着手铐,目光闪躲,不敢看任何一个人。
单这样看,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怯懦的人会是半年前抢劫杀人案在逃的犯人之一?
不过他们也知道有时候人不可貌相,就像有时候别看一个人长得温文尔雅、人畜无害,实际上就有可能是变态杀人魔;而有的人看着就像是恶贯满盈的坏人,但却是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心肠柔软的人呢。
就算他们初时再不敢置信,一旦人到了这里,那就只有一种身份。
郑智勇狠狠拍了下桌子,“鲁嘉福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鲁嘉福身子一抖,“我我……”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说的话没法求证,牛兴文他们还在安溪市等着挨枪子呢,你说他们会不会把你供出来,一旦你们口供不一,罪行就会更重,所以你给我老实点,想清楚了再说。”郑智勇瞪着眼睛提醒。
尽管半年前的事儿他也涉及其中,但鲁嘉福这人还真没有多大胆,一听这话腿肚子都在抖,顷刻间本不坚固的心理防线瞬间瓦解,老泪纵横的,哭得几欲昏厥。
“我招,我招,我全都招。”
和那五个人相比,鲁嘉福完全没有那么硬气,没一个小时就把事情全撂了。
正如他们之前猜测的那样,半年前是他和牛兴文、王海冰等人配合洗劫了自己所在的供销社。
也正是因为他在牌桌上吹嘘他们供销社有几百万,这才招惹来刘耳,而后刘耳带着另外四人私下找到了他。
按照他说的,是那五人威逼利诱,他自然也起了点小心思,也就半推半就。
只是到底还是舍不得供销社社长这个身份,在抢劫前,他要求他们在社员面前装作不知道钱在哪儿的样子,好把自己的嫌疑彻底洗脱干净。
甚至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他下了班就特意在所有值班社员面前露面并交代了两句,这才回家如常和人玩起了麻将,哪成想半路上贾弘和跑了,他当时就慌了,也跟着追了出去。
“可是我哪儿想的到他们是真敢砍人啊。”哪怕过去了半年,鲁嘉福只要想到那天的场景,他就怕的要死,浑身战战。
“我当时就后悔了,但开弓哪有回头箭的,我又有什么办法?”鲁嘉福彻底崩溃,哭得嗷嗷的,瞧着分外可怜。
可被那五人打的半死不活的王子义、陈峰和李秋山三人就不可怜吗?还有那个曝尸荒野半年的贾弘和,难道他就该得到这种下场?他如今可以说自己当初一念之差,那死去的人又有谁替他说一句公道话?如今就算他当着他们的面哭死过去,他们也无法对他升起一点点同情。
“那为什么牛兴文他们被抓后没有把你供出来?”
“因、因为我手里其实还有二十万,这是烂账,我在那天前就把这些钱划出来了,他们不知道怎么发现了,在被抓的前一天找上了我,威胁我把这笔钱分给他们家人,还说他们就算进去也迟早会出来的,叫我不要耍花招,作为交换就是他们不会供出来关于我的*一点消息,就当我与这案子完全无关。”
“这半年我一直都睡不着觉,天天做噩梦,我是真的后悔了,这些日子牛兴文他们依旧在坐牢,也没人再来找我,我就自欺欺人的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我没想到你们又来了,而且直接就问贾弘和的消息,我就有预感这次我真的跑不了了,我想着先去把尸体处理掉,这件事就会过去,可没想到……没想到……”
说到最后,他几乎已经坐不下去,整个人瘫倒在地,呼吸急促到几度昏厥,嘴里还在喃喃着“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
至此,这个案件水落石出。
一场因为贪婪而引起的犯罪,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视别人的生命于无物,肆意践踏。
直到秋姜写下笔录的最后一个字,心中都始终有一股郁气压着,无法疏解。
“这样的事以后还会遇见很多,你要想当个厉害的刑警,就要做好心理准备。”李明月提醒她。
不然的话,迟早会被遇到的形形色色的案件逼疯,她现在还年轻,还有无数种选择,实在没必要一直干这行,要不是真的觉得这小姑娘不错,她也不会这么多话。
“我知道……我只是……”
秋姜呢喃。
只是什么呢……
在沙场上她是见惯了生死,可人性的幽暗面她见的并不多,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想过人会因为各种欲望、贪婪、仇恨甚至莫名其妙到可笑的理由而惦记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甚至还会杀人。
那些痛苦被杀的人啊,她看到的不只是最后冰冷的尸体,而是真的从那些丝线状的黑影上看到了死者死前是如何挣扎求生的。
他们明明那么痛苦、害怕,最后却还是绝望的死去。
只要想到两次从黑影中见到的画面,她呼吸都一滞,紧紧的咬紧牙齿,眼眸中隐约含着水光,她坚定的道,“不,我要当刑警,还要把那些肆意伤害别人的人通通抓起来。”
她斩钉截铁的声音充满了朝气,李明月微微笑了下,一改之前的冰山酷姐形象,“那就好好努力,争取早点把你们季队的位置抢了。”
“嗯嗯。”秋姜眼眸都明亮起来,目光落在跟郑智勇握手的季明诚身上,那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叫人如芒在背。
季明诚本就敏锐,一下就锁定在她身上,狐疑看了她一眼,秋姜吓得立马移开眼睛,眸子骨碌碌乱转,也不敢看他,还小声跟李明月说,“明月姐,在我没成功前帮我保密了。”
“怎么?怕你们季队给你穿小鞋?”李明月打趣。
秋姜不说话,只是水汪汪的大眼睛恳求的看她。
李明月完全扛不住,没一会儿就败下阵来,答应下来。
“安溪那边传来消息,刘耳也已经招了,那边的证词到时候也会发给这边一份,今天多谢郑哥你们了。”季明诚与他道别说。
“这次要不是你们,我们都没想到还漏了一个嫌犯,该是老哥谢你,等你们回去,还有那丫头受伤了我怪过意不去的,我家开中医馆的,你帮我把这个药给她吧。”
季明诚受到一个沉甸甸的纸袋,他点点头,“多谢。”
“哈哈哈,咱俩要再这样谢来谢去,今天你们可得住这儿了,先说好我是完全不介意的啊,只要你们愿意住,老哥立马给你们收拾好房间,要是你们那边还着急,老哥就不多留你们了,先祝你们一路顺风。”
季明诚笑笑,再次跟他对了下拳,带着自家两个人上了那辆今天格外惹人瞩目的跑车,迅速驶去。
“郑队,之前抢劫案的档案已经全调出来了,马上就能重新梳理好。”李明月报告道。
郑智勇摆摆手,“你处理就好,我完全放心。”
李明月点点头,“好。”
她没说别的,转身就走,却忽的被郑智勇叫。
“哎哎,你跟那妹子刚刚聊什么呢?”他神秘兮兮的凑近问。
李明月:“……”
见她皱了眉,郑智勇咳嗽两声,“我这不是刚刚有好几个小伙打听她嘛,想着有没有可能牵个线啥的。”
李明月都笑了,“刚刚还有好几个小姑娘跟您打听季队呢,您咋不给季队牵个线?”
郑智勇被噎了一下,“人家季队又不是咱这边的人,早晚要回香江去的,咱这跟那儿距离那么远,这咋介绍。”
况且他也张不开这口啊。
更何况人家也未必看得上啊,毕竟就人家那站着一看,家境绝对不一般,而且听说人家在香江那边警署都升到警督了,把他们局里的姑娘介绍给人家,这是讨喜呢?还是结怨呢?
倒是秋姜这小丫头听说是安溪警校毕业的,安溪跟他们徐林离得又不远,要真谈成了,两人无论是来这边还是去安溪,不都是弄个调令的事儿嘛。
“……”李明月沉默一秒钟,才晃了晃手里的档案袋,“我先干活去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们刚才说啥呢?——”
“没什么。”
“我明明看见你们在聊天了。”郑智勇望着早就走远的人影儿颇为郁闷。
“郑队,又来活了。”
“艹,一点清闲功夫都不给老子留啊,走——”
这边瞬间忙碌起来,郑智勇顺利把当红娘的事情抛诸脑后。
而另一边,他们在路上不凑巧碰到下大雨,等行驶到安溪市高速服务站附近时,雨点密集的雨刷开到最大都看不清路,于是他们只好拐到服务站避雨。
这时候,和他们抱有一样目的的人还真不少,整个服务区挤满了匆匆从高速下来的各地人群,车子停的分外混乱。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个地方停下车,在车里默默听霹雳啪啦的雨声。
窗户已经被雨水完全糊住,只有偶尔的空隙才能看到外面拥挤的车流和慌忙跑进服务区大楼内的匆忙行人。
“这雨下的可真大,也不知道要被困多久。”秋姜用手拄着下巴看向窗外时咕哝了一句。
“这种暴雨汪汪来的急,去的也快,应该用不了太久。”王历皱着眉如此说。
秋姜点点头,“希望早点停,不然到市里得晚上了。”
外面雨声越来越急,声音格外嘈杂,就连他们在车内说话都得放开音量,否则这么近的距离说话听着都有些模糊。
秋姜昨晚几乎没睡,去了徐林市后也一直忙着,这时候再听这雨声,相当催眠,睡意不出意外的袭来,她脑袋一搭一搭的,没一会儿就睡熟了过去。
有了雨声的助眠,这个觉的睡眠质量相当好,等秋姜渐渐睡醒过来悄摸舒缓一下手臂,才听到王历在叫她。
“姜姜。”
秋姜往后看,以眼神询问什么事。
王历指了指已然黑到不行的外面,“雨不怎么下了,不少人已经离开了,现在路上肯定很堵,季队说咱们先等一会儿再走,省得别在半路上。”
秋姜点点头,“好呀,反正天都黑了,也不差这点工夫。”
不过……
“咱们季队呢?”
“出去打电话了。”
这时候外面黑的不行,不过秋姜在扫视一圈后还是在服务区大楼前的灯光下发现了鹤立鸡群的他。
季明诚身穿一件黑色夹克和西装裤,在灯光下整个人连头发丝都在发光,帅的跟其他人不像一个世界的。
就算在这么远的地方,她都能发现好几个路过的女生时不时巴望他两眼,这么多女孩子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甚至还引起了一个路过男人死死的注视。
可见有时候这异性缘太好,共性缘就会有多差啊。
“季队可真受欢迎啊。”秋姜格外佩服,不过她关注的不是这个,而是他手上拿着的那个东西,满脸的羡慕。
“这东西好方便,什么时候我也有一个就好了。”
王历也点点头,“就是这价格实在太贵了。”
这一句话说的两人都捂住了自己的荷包,想着买个手机最起码得花半年的工资,还真叫人不舍得。
可要没有手机,确实也不方便联系,两人着实纠结了一会儿。
“王哥,座机价格是不是便宜点?”
王历点头,“差个两千左右。”
“那我还是先努力买个座机吧。”虽然不能带出去,好在也不用那么麻烦跑去小卖部去打了。
“嗯,一步一步来就好。”王历说了句。
秋姜又盘算了下自己可能发到手的工资,她上班没多久,第一个月还在走手续,工资一直没发,到这个月应该会给她补发。
她记得兴旺说他当时一个月八百,那两个月到手就能有一千六,一下子能有这么多,秋姜眼睛都闪着小星星,已经开始盘算着发工资后要去买什么了。
天凉了,家里她和四个侄子侄女都添置了一身新衣服,可大哥大嫂还没给自己买,到时候要给哥嫂买一身暖和的衣服,思邈喜欢的小汽车已经念叨了许久,思恩看中了一个发卡,一直不舍得花零花钱,这次通通都要安排上。
思语和思晨在几个月前就考上了法学院和医学院,因为学校离家里位于安溪一南一北的位置,为了省钱基本上每个月才回来一次。
她穿来后也就只见过这俩一次面,记忆里也没有很多关于这两孩子喜好的信息,得好好想想要送他们一些什么礼物。
除此之外,她还想买个漂亮的自行车,那样以后出去就更方便些,而且还可以省一笔公交车钱。
她细细盘算着发工资后的安排,脸上不由带上甜甜的笑,就是在不小心瞥到外面时愣了下。
只见季明诚还打着手机,尽管不知道他跟谁打电话又在说什么,可就是能明显感觉到他心情不是很好,就连身上都散发着冷气,而刚刚围绕他旁边转的几个女生早已经被吓跑了。
然而他们两个可就避无可避了,眼瞅着他挂断电话,一脸不爽地朝这边走来,两人立马全身绷紧,生怕惹恼了这位心情不咋好的领导。
不过人家回来后并没有上车,反而伸手叩了下车窗,“下来吃点东西。”
“是。”
两人跟在他身后进了大厅,这时候在这吃东西的人还不少,但很多人都没在这买东西吃,桌子上摆的应该是他们自己带的食物,再在这边热水供应处打了一壶水,凑合着就是一顿。
秋姜悄悄靠近王历,“王哥,咱们咋打水?”
“这边应该有纸杯,你先去打点热的,我去买点桶面和包子,你想吃什么馅儿的?”
“都成。”
“行。”王历又问了下季明诚,“季队,您想吃什么馅儿的?”
“随便。”他抽出钱包从里抽出一张蓝色纸币给他,顺便拍拍他的肩膀,叮嘱说,“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最好是热乎的。”
王历诧异了一下,忽的眉头一紧,很快把钱拿走,“好嘞。”
说完,他双手插兜向外走去。
秋姜不明所以,总感觉怪怪的,刚想开口问,就被他牵住手往大厅中间吃饭的位置走。
她眼睛都瞪圆了,脑子跟浆糊似的,“季……”
季明诚倏地又搂上她肩膀,忽的转头揽住她的脖颈拉近,磁性的声音中满是诱惑,又有点不满的说,“我都说了,既然要做我的人,那就要习惯叫我的名字。”
秋姜:“……”
她身子都要僵掉了,眼睛中满满的都是担忧,害怕他不会是被刚才的电话给气傻了吧。
就在这时,她脖子被捏了一下,秋姜有点受痛,又有点想逃跑。
然而季明诚箍的很死,她感觉到他手下的力道在收紧,特别是旁边还有未来得及离开的人在吃饭,眼睛不时瞟到这边,在这些人中,有一道目光叫人特别不舒服,她刚想去看就被他的大手按住了脑袋,紧贴在他胸口。
她不知道具体情况,却也没有那么傻,僵硬的身子很快软了下来,语气软糯糯的,“明诚。”
季明诚手微微一顿,又从善如流牵住她的手坐在一个没人的位置上,两人继续“调情”。
旁边有人或许看不下去了,直接摔凳子走人,瞧见季明诚表情恢复正常,秋姜小声问,“季队,这人是不是有问题。”
季明诚稍点一下头,“注意观察”。
秋姜顿时了然,兴致勃□□来。
很快刚才那人坐的位置又来了个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戴着一个大大的帽子,遮住了自己半张脸,眼见没找到刚才的人,东张西望的扫视好几遍,直到看到那人从卫生间那边走过来才松了口气。
只是仍是抱怨了两句。
“有那么急嘛,就不能等我回来再去?”
刚回来这人没好气的,“老子连个女人都没有,火大不行啊。”
后面来的这人显然还有些生气,可显然拿这人没有办法,只好跟他一起坐下来,打开自己买的东西,两人呼噜呼噜的吃开。
王历此时也买完了东西,他打开袋子的时候隐蔽的稍摇了下头,对着季明诚说,“除了这些也没别的好吃的,只能先将就下了。”
季明诚“嗯”了一声,“吃吧。”
“好。”
开动后,秋姜吃着香喷喷的小笼包,目光隐晦的瞟向两人,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没等他们吃没久,那两人就已经风卷残云,完成战斗了。
“走走走,我受不了。”
他们跌跌撞撞走出去,就像喝醉了似的。
秋姜立刻站了起来,“咱们追吗?”
“追——”
季明诚侧耳说了两句,王历点点头,疾步向另外一条路跑开,秋姜则跟在季明诚后面,迅速行动。
外边星空寒凉,雨后清新清冷的气息肆无忌惮收刮着人的体温,能量不足的人更是受不了这天气,感觉全身都痒的要命,那种从骨子里渗出的痒能将人折磨疯。
“快点,拿出来,我快痒死了——”
“别急,我这不是那……拿的嘛。”
一辆白色面包车后车厢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的声音,正是才在大厅里听到的。
在车里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人在悄悄逼近。
原以为天衣无缝,就在这时鞋子踩到手坑的声音惊破了这方的平静。
一道摇摇晃晃的影子走来,边走边大着舌头,“你……你们两个……”
他手来回比划,结巴的舌头才把后面的字吐出来,“……干嘛呢?”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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