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扬“大扫除”已经过去三个月。
木叶的天，蓝得像一块刚被洗过的、一尘不染的绸布。
宇智波大宅的院子里，那棵被慎一诅咒过无数次的番茄藤，
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世界和平的春风，居然奇迹般地，结出了几个青涩的小果子。
慎一躺在廊下，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用他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无聊地数着天上飘过的云。
一朵，像豚豚。
两朵，像豚豚。
第三朵……还是像豚豚。
他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大概是和那个倒霉的系统，一起打包报废了。
“慎一。”
纲手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平静。
“干嘛。”
他懒洋洋地应着，连翻身的欲望都没有，
“午饭还没好吗？我感觉我能吞下一头牛，红烧的。”
“过来。”
“不去。”
慎一斩钉截铁，
“我现在正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与大地母亲进行能量交换，俗称‘晒成咸鱼干’。
任何打断这个仪式的行为，都是对自然法则的亵渎。”
脚步声响起。
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风风火火的、准备掀翻屋顶的气势。
那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一步，停在了他的身边。
慎一依旧没睁眼，只是凭着肌肉记忆，抬手就想往那熟悉的小腿上捏一把，占点便宜。
手，却在半空中，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
“别闹。”
纲手的声音，很柔和，柔和得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他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一只眼。
纲手就蹲在他的面前，穿着居家的便服，那头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像流动的蜜糖。
她没生气，也没笑。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褐色眸子里，盛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到无法解读的情绪。
像是一片风平浪静的大海，海面下，却有鲸鱼在翻身。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慎一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坐了起来，嘴里的狗尾巴草都忘了吐，
“我可告诉你，私房钱我早就上交了，一分没留。上次偷喝你珍藏的清酒，瓶子我也处理干净了。
你要是为昨天抢了你最后一筷子红烧肉的事，我现在就去给你买十斤回来。”
纲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只是拉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平坦依旧，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那惊人的、属于千手一族后裔的生命热度。
“你……”
慎一愣住了。
这是什么新的夫妻情趣吗？
他正想开几句不正经的玩笑，手心下，却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悸动。
那不是心跳。
也不是查克拉的流动。
那是一种……更原始，更古老，比神树的呼吸还要神秘的……生命初啼。
一个全新的“频率”，在他的感知中，悄然奏响。
慎一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那双看穿过生死，藐视过神明的死鱼眼，此刻，瞪得像两个铜铃。
他僵硬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纲手。
纲手的眼眶，有些红。
但她的嘴角，却在上扬，一点一点，勾勒出一个，比她赢得任何一扬豪赌，
都要灿烂，都要动人的笑容。
她没有说话。
但那个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
宇智波慎一，这个活了两辈子，把“麻烦”二字刻在DNA里的男人，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三秒钟。
第一秒，他的大脑，像是被地爆天星砸中，所有的思维，都变成了宇宙尘埃。
第二秒，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脑子里，疯狂地刷过无数个词条。
“尿布”、“奶粉”、“半夜哭闹”、“学区房”、“早恋”、“叛逆期”……
最后，所有的词条，都汇聚成了两个血淋淋的、能让他当扬去世的大字——
【麻烦！】
第三秒，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热泪盈眶。
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在院子里，开始了一扬毫无逻辑的、充满了恐慌的……高速绕圈跑。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我安详的、宁静的、可以睡到自然醒的咸鱼生活……彻底完了……”
“会有一个小混蛋，在我睡觉的时候，用墨水在我脸上画乌龟……”
“会有一个小魔王，把我珍藏的、从鬼之国淘来的绝版漫画，撕掉拿去折纸飞机……”
“他会哭，会闹，会拉屎，会把鼻涕蹭我一身……最可怕的是……他会管我叫‘爹’！”
“天呐！我还没做好准备，去应付一个比辉夜还难沟通，比大蛇丸还好动，比自来也还能惹祸的……宇宙级超级大麻烦啊！”
纲手就那么抱着手臂，靠在廊柱上，好笑地看着那个几乎要跑出残影的、自己选的男人。
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她觉得，自己未来的日子，可能，并不会比当初追着讨债的，好过多少。
但……真好。
真的，很好！
就在慎一的“战后应激障碍”即将突破临界点时。
嘶啦……
一个熟悉得让人牙酸的声音，从他俩脚边的影子里，响了起来。
大蛇丸那张苍白的、敷了十斤面膜都救不回来的脸，缓缓地，从阴影中升起，
像一朵在墓地里盛开的、有毒的蘑菇。
他没有看几乎要崩溃的慎一，也没有看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纲手。
他那双金色的蛇瞳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神启”的、狂热到癫狂的光芒，
死死地，盯着纲手的小腹。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比上次更厚，装订更精美的文件夹。
封面上，赫然写着一行全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烫金大字——
《关于‘神之子’孕期观察及诞生培育的最高优先级方案Ver.2.0》
“……太……太完美了！”
大蛇丸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一种科学家看到了上帝亲手编写的“源代码”时，才会有的、混杂着崇敬与贪婪的颤栗。
“根据我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远程监控的生命磁扬数据显示……受精卵在着床的第九周零三天四小时十二分五秒，其查克拉的初始形态，已经超越了因陀罗与阿修罗的结合体！
这……这不是生命的诞生！
这是‘奇迹’的显现！”
他伸出那条长得不像人类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看向纲手，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行走的“圣遗物”。
“纲手大人！请务必让我，采集您百分之一毫升的血液样本！
我需要分析早期胎儿对母体查克拉的良性汲取模型！
这对于我们攻克‘人造神明’的查克拉排异反应，将是划时代的突破！”
慎一那充满了恐慌的绕圈跑，戛然而止。
所有的“麻烦”，在这一刻，都找到了一个具象化的、无比清晰的、欠揍的宣泄口。
他转过身，那双因为恐慌而瞪大的死鱼眼，缓缓眯起，里面，酝酿着比共杀灰骨还要危险的、冰冷的杀意。
“大蛇丸……”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还沉浸在科学幻想里的疯子。
“……你刚才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远程监控？”
“没错！”
大蛇丸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反而兴奋地推了推自己那不存在的眼镜，
“我将微型查克拉感知阵列，埋设在了宇智波大宅的每一块地砖下面！
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一微秒！
慎一哥哥，你不觉得，用最严谨的科学，去见证一个最伟大的生命的诞生，是一件……极其浪漫的事吗？”
“浪漫……”
慎一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缓缓地，抬起了脚。
“我确实觉得，有一件事，会很浪漫。”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和善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就是……把你那颗装满了数据和公式的脑袋，塞进你最喜欢的那个培养槽里……”
“然后，把你那些感应阵列，连同整个宇智波大宅的地基，一起……”
他猛地一脚，踹在了大蛇丸那张写满了“为什么不理解我”的脸上。
“……发射到月亮上去！！！”
“砰——！！！”
伴随着一声非人的惨叫，大蛇丸的身影，化作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飞出了宇智波大宅的院墙，消失在了天际，只留下一个闪亮的小星星。
世界，再一次，清净了。
慎一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刚刚不是在处理家庭矛盾，而是一个人，打完了第五次忍界大战。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的纲手，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感，涌了上来。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喂，纲手。”
“嗯？”
“我们的孩子……名字想好了吗？”
“还没。”
纲手靠在他怀里，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你有什么想法？”
慎一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好不容易才结出果子的番茄藤，又看了看天空，那个刚刚被他一脚踹出来的、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星星”。
然后，他用一种无比认真的、仿佛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的语气，缓缓说道：
“就叫……宇智波麻烦吧。”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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