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钉在了那个瘦小、怯懦，却又在此刻鼓足了勇气的女孩身上。
贾张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她死死地盯着何雨水，那眼神像是要吃人，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和不敢置信的惊恐。
“你……你个小丫头片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贾张氏的声音尖利得刺耳，带着一种末路穷途的疯狂。
何雨水被她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往陈雨欣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陈雨欣的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但她抬起头，迎着贾张氏杀人般的目光，虽然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我……我没胡说！我真的看见了！昨天傍晚，天快黑的时候，我给我哥送东西回来，就看见……看见贾大妈从你们家门口出来，手里……手里拿着一条用报纸包着的鱼，还有……还有两个小瓶子，一个装着油，一个装着盐！”
小孩子的话，有时候，反而更具有说服力。尤其是何雨水，平时在院里就是个不起眼、甚至有些受气的角色，大家都知道她胆子小，不像是个会主动撒谎编排人的孩子。
年长的公安眼神一厉，不再理会还在试图狡辩的贾张氏，目光转向何雨水，语气尽量放缓和：
“小姑娘，你别怕，跟叔叔说实话，你确定你看到的是贾张氏，从陈雨安家门口出来，拿着鱼和油盐？”
何雨水感受到公安的温和，又看了一眼旁边给她鼓励眼神的陈雨安和陈雨欣，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我确定！我还看到她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回了自己家！”
证据链，似乎正在形成。
年轻一点的公安看向年长的同事，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年长公安当机立断，对着贾张氏厉声道：
“贾张氏！现在有人证指认你！我们需要依法对你家进行搜查！请你配合！”
“搜家？！”
贾张氏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蹦了起来，双手死死扒住院门框，就是不让开。
“凭什么搜我家？！你们这是屈打成招！你们和陈雨安这小王八蛋串通好了欺负我一个老婆子！我不服！我没偷！你们不能搜！”
她声嘶力竭地嚎叫着，试图用撒泼阻拦。
但公安同志显然不会被她这套吓住。在多次警告无效后，年长的公安对同事使了个眼色。
“妨碍公务，强行搜查！”
两名公安不再客气，上前一步，一个伸手就要去拉贾张氏。贾张氏拼命挣扎，奈何她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哪里是两个身强力壮的公安的对手？只两下，就被控制住，推到了一边。
一名公安守住门口，另一名则直接迈步走进了昏暗狭小的贾家。
院子里的人群伸长了脖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敞开的门，以及门后那个影影绰绰正在翻找的身影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兴奋和紧张。
贾家的屋子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逼仄。一股说不清是剩饭馊味还是潮湿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公安同志皱了皱眉，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的陈设。
很快，他的视线就落在了靠墙的一个破旧木柜上。柜子旁边，随意地放着一个搪瓷盆，上面盖着一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布。
公安走上前，一把掀开了那块布。
下一秒，院子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只见那搪瓷盆里，赫然躺着小半条吃剩下的鱼！鱼骨头清晰可见，旁边还有一些凝固发白的鱼汤。虽然只剩下残羹冷炙，但那鱼的品种和大小，与陈雨安描述的，以及何雨水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更重要的是，旁边还放着两个小玻璃瓶，一个里面装着半瓶浑浊的食用油，另一个则装着大半瓶粗盐！和陈雨安报失的物品完全对得上！
铁证如山！
那公安端起搪瓷盆，转身走到门口，高高举起，对着院里众人，也对着面如死灰的贾张氏，朗声道：
“这是什么？！”
贾张氏看到那盆里的剩鱼，还有那两个熟悉的瓶子，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消失了。她浑身瘫软，嘴唇哆嗦着，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这是我买的！是我自己买的！我昨天托人捎回来的！”
年长公安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你买的？好！票呢？在哪家供销社买的？谁给你捎回来的？叫什么名字？现在把他找来对质！”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贾张氏心头。
她哪里拿得出票？她上哪儿去找那个“托人捎回”的证人？这鱼和油盐，分明就是她顺手牵羊从陈家门口偷来的！本想着昨晚炖了吃了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那鱼刺多肉少，一家三口（贾张氏、贾东旭、秦淮茹）没舍得一顿吃完，还想着今天晚上再添点水，加点白菜豆腐，对付一顿晚饭，喝口鲜汤。
结果，就因为这点“舍不得”，这点“精打细算”，反而成了她偷窃行为的铁证！
贾张氏彻底哑火了。她张着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流，嘴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公安见状，已然明了。
“人证物证俱在，贾张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贾张氏眼神空洞，只是下意识地摇头，嘴里喃喃着：“不是我……我没有……”
“带走！” 年长公安不再废话，一挥手。
两名公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贾张氏，就要往院外走。
“不！我不去！我没偷东西！放开我！放开我！” 贾张氏这才反应过来，剧烈地挣扎起来，两条腿乱蹬，双手乱抓，嘴里发出凄厉的哭嚎和咒骂：
“陈雨安你个小畜生！你不得好死！你陷害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何雨水你个小贱蹄子！你等着！我饶不了你！”
“天杀的公安！你们冤枉好人啊！……”
然而，她的挣扎注定是徒劳的。公安同志动作麻利地将她制住，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她往四合院大门口弄去。
这一幕，自然引来了院子里所有人的围观。
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大多是留在家里没去上班的婆娘和不懂事的半大孩子。她们伸长了脖子，看着往日里在院中作威作福、尖酸刻薄的贾张氏，此刻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公安架走，脸上表情各异。
有震惊，有鄙夷，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纯粹看热闹的麻木。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响起：
“啧啧，真被抓走了？”
“活该！叫她平时那么横！”
“偷东西偷到公安局去了，这下贾家可栽了！”
“以后看她还怎么在院里横！”
人群中，并没有易中海、刘海中、贾东旭这些男人的身影。这个时间点，他们都在轧钢厂上班。就连刚才还缩在人群里看热闹的阎埠贵，此刻也不见了踪影——这位三大爷，精明得很，一看风向不对，早就借口回家或者干脆溜出去钓鱼了，生怕沾上一点麻烦。
陈雨安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看着被拖拽着、还在不停咒骂的贾张氏，看着那些表情复杂的邻居，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就是他熟悉的四合院。一群习惯了依附强者、欺凌弱者，永远在算计着自己蝇头小利的“邻居”。指望他们？不如指望自己。
他目光转向身旁，看到妹妹陈雨欣的小脸上也带着解气的神色，而旁边的何雨水，虽然依旧有些害怕，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挺起的胸膛，显示出她内心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陈雨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何雨水的肩膀。
“别怕，有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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