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明天就带你去买新衣服

    一套过冬的棉衣，缝缝补补又一年，这就是他们兄妹俩的现状。
    湿了？
    那就只能靠身体的温度硬生生焐干。
    陈雨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他一个来自信息爆炸、物质相对丰裕时代的灵魂，何曾想过，一件厚实的棉衣，竟能成为奢望？
    不行！
    明天！明天一早就去！
    必须给妹妹买一身新棉衣，暖和的，厚实的！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开。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那股子属于985高材生的决断力，混合着两世为人的韧劲，让他瞬间做出了决定。
    钱！
    他立刻想到了那笔卖鱼得来的71块钱。足够买一件不错的棉衣了。
    但转念一想，不对！
    妹妹的学费！
    阎埠贵今天特意去学校开会，那肯定意味着离开学不远了。这笔钱是妹妹上学的希望，动不得！
    那怎么办？
    陈雨安眉头紧锁，随即，一个大胆的想法窜了上来。
    那个东西！
    他穿越过来后，觉醒打卡系统时，新手大礼包里除了各种票证和一点零钱外，还有一张格格不入的——1美元！
    在这个外汇管制极其严格，普通人几乎接触不到美元的年代，这1美元的价值，可远不止官方牌价那么简单。
    去银行！
    明天不仅要买衣服，还要去银行把这1美元换成人民币！
    虽然不知道具体能换多少，也不知道手续麻不麻烦，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有了这笔钱，妹妹的学费就有了着落，剩下的钱，加上卖鱼的钱，买件棉衣，甚至还能再添置点别的，日子也能稍微宽裕些。
    计划一定，陈雨安的心头大石落下了一半。他低头，看着妹妹苍白的小脸，声音放得极柔：
    “雨欣，别怕，哥明天就带你去买新衣服，买最好看、最暖和的！”
    陈雨欣原本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小声道：
    “哥……我们哪有钱……”
    “放心，”陈雨安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斩钉截铁，“哥有办法！你安心养病，明天病好了，我们就去！”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让陈雨欣原本惶惑的心也安定了不少，她轻轻点了点头，依偎在哥哥怀里，感受着那份独有的温暖和安全感。
    兄妹俩这番低声的交谈，以及陈雨安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决绝和算计，并未逃过角落里那双看似闭合，实则洞察一切的眼睛。
    老郎中斜靠在躺椅上，姿势没变，呼吸平稳，仿佛早已入睡。
    然而，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在炉火跳跃光线下，偶尔从眼缝中泄露出的深邃光芒，却暴露了他清醒的事实。
    他听到了那句“没有多余的厚实保暖的大衣”，看到了女孩眼中瞬间的亮光和随后的黯淡，也捕捉到了男孩语气中那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和决断。
    这小子……不简单啊。
    老郎中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看穿着打扮，是真穷，穷得叮当响。可那股子精气神，那遇事的冷静和担当，却不像是一般胡同里泡大的半大小子。
    尤其是刚才提到钱和买衣服时的眼神，那不是冲动，而是经过快速思考后定下的计划。
    有意思。
    老郎中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但这陈雨安，却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明明落魄至此，脊梁骨却挺得笔直。
    他没有出声打扰，也没有表露分毫。世间疾苦，他见得太多，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他伸出援手。他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躺椅上似乎有些凉了。
    过了一会儿，就在陈雨安以为老郎中已经睡熟，开始琢磨明天去哪个银行换钱更方便，哪个供销社的棉衣性价比更高时，老郎中忽然动了。
    他慢悠悠地从躺椅上撑起身子，动作间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却又透着一股常年行医养成的稳健。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医馆内的寂静。
    陈雨安立刻抬起头，看向老郎中。
    只见老郎中并未看他，而是径直走向里屋，也就是他的卧室。片刻之后，抱着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被子走了出来。
    被面是老式的蓝印花布，虽然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但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异味，反而透着一股阳光晒过的清爽气息。
    老郎中走到外间那张空着的病床前，将棉被放在床尾。
    这才转头看向陈雨安，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小子。”
    陈雨安连忙应声：“欸，大夫，您有什么吩咐？”
    老郎中指了指那张病床：
    “你妹妹今晚得留这儿观察，发热这事儿，可大可小，不能马虎。”
    陈雨安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您说得对，麻烦您了。”
    老郎中又继续道：
    “里屋就我老头子一张单人床，挤不下。”
    他顿了顿，下巴朝着病床扬了扬：
    “外间这张病床，今晚就你睡吧。也方便你夜里照看你妹妹。被子给你拿出来了，自己铺一下。”
    陈雨安瞬间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今晚最多就是趴在妹妹床边打个盹，或者找个角落靠着对付一宿。毕竟萍水相逢，人家肯收留妹妹看病，还给煮了面，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哪还好意思再麻烦人家提供住宿？
    没想到……
    一股暖流猛地涌上心头，冲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
    他看着老郎中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床上那床厚实的被子，鼻头一酸，差点没忍住。
    “大夫……这……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您了！我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一下就行！”
    陈雨安连忙摆手，语气带着真切的惶恐和感激。
    老郎中却像是没听到似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有些不耐烦：
    “让你睡就睡，哪儿那么多废话？”
    “一个大小伙子，睡个病床还委屈你了？”
    “赶紧铺好睡觉！夜里机灵点，你妹妹要是再烧起来，或者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叫我！”
    说完，也不等陈雨安再说什么，老郎中转身就踱回了自己的躺椅，重新躺下，顺手还拉过旁边一条薄毯盖在身上，闭上眼睛，一副“不要再来打扰我”的模样。
    陈雨安看着老郎中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感谢话语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位老郎中是外冷内热的性子。过多的感谢，反而显得生分和矫情。
    行动，才是最好的证明。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病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床带着皂角和阳光味道的被子。入手沉甸甸的，棉花絮得很实，绝对暖和。
    他轻轻地将被子铺在病床上，动作尽量放轻，生怕惊扰了旁边病床上已经睡着的妹妹，也怕打扰了躺椅上那位看似睡着实则可能还在倾听的老人。
    床板有些硬，但对陈雨安来说，这已经是极好的待遇了。
    至少，不用在寒夜里蜷缩着，能躺平了睡一觉。
    他将被子仔细铺好，又掖了掖妹妹床上的被角，确认她盖得严实，这才在自己的临时床铺边坐下。
    炉火依旧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芒映照着医馆内简陋的陈设，也映照着少年眼中闪烁的坚定光芒。
    明天！
    等明天天一亮，就去换钱，买衣服！
    妹妹的学费，妹妹的新衣，这个家的未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陈雨安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和那份来自陌生人的温暖善意，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而角落的躺椅上，老郎中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呼吸悠长，仿佛真的沉入了梦乡。
    这四合院外的世界，似乎也并非全是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