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让京墨备了茶水,招呼甄仕察坐下来细说。
甄仕察这才诚惶诚恐地准备坐下。
"等等。"
身穿劲装的商槐序手握长戟,面无表情地走至身边,占据了位置。
甄仕察自知自己一时情急,失了礼数,连连道歉。
宋鹤眠则笑容和煦地表示无视,他在桌下从袖口下钻出手来,给商槐序竖起大拇指。
商槐序墨绿色的瞳仁闪烁,算是领会了宋鹤眠的意思。
甄仕察此行是来寻求宋鹤眠和商槐序的帮助的。
宋鹤眠便同商槐序一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商槐序演那护主心切,空有一身本领的侍卫。宋鹤眠则扮演好说话的和煦公子。
"宋公子,在下得遇公子方可平安抵达邯州上任,若不然,恐怕尸首在何处都寻不到了。"
宋鹤眠笑道:"甄县令言重,驿馆时已说过,不过是那山贼不识好歹,才出手罢了。"
"是,宋公子宅心仁厚,在下却不能当做不知。"甄仕察从袖口里翻出一沓银票,眼神诚恳:"在下此次前来,就是希望公子可以出手,助在下一臂之力,查清邯州妖物乱世真相。"
那一沓银票,数额零零碎碎,看得出来是主人半生积蓄。
商槐序用长戟一磕地面:"我家公子一身衣裳都抵得上你这些的三成。"
甄仕察顿时表情苍白,捧着银票的手颤抖着要往回缩,不知所措。
"放肆。"
宋鹤眠一拍桌面,侧目看向商槐序。
商槐序立刻噤声,不说话了。
"县令莫怪,草民看管手下不利,他是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愣货。"宋鹤眠道。
甄仕察摇摇头:"无事,商公子言语不假,宋公子钱财无数,没必要蹚邯州的浑水,是在下冒失了。"
他作势要起身告辞,宋鹤眠却压下了甄仕察的动作。
"县令是体恤百姓之人,我虽布衣,却仍愿为县令尽绵薄之力。"
"宋公子此话,可是答应出手相助了?"
宋鹤眠却笑容莫测,道:"只是我这下人也不曾说错,我不缺碎银几两,县令此行带来的诚意……还不够。"
宋鹤眠把那些银票重新塞回给甄仕察。
甄仕察沉默下来,咬了咬牙示意让宋鹤眠稍等些时候,他去去就回。
待甄仕察走远,商槐序才和宋鹤眠对视,见宋鹤眠眉眼染笑,不禁耳根一烫。
"你笑什么?"
宋鹤眠把脸颊压在衣袖上,道:"哥哥,你装起恶人来,还挺凶。"
商槐序:"……"
他有记忆以来就被那些人牙子买过来卖过去,见到的不说是地狱阎罗,那也都是牛鬼蛇神。
自然知道恶人是什么样。
然而那些事商槐序懒得去想,反正不过是一些打打杀杀的日子,他没有记忆时不觉得多苦,只是反复无聊而已。
如今商槐序知道了世间有人情冷暖,他就也懒得去再想了。
过往的苦难不需要回忆。
他有未来。
商槐序也不想宋鹤眠知道后,对他感到心疼。
干脆就没有去提及。
"凶吗?"商槐序也学着宋鹤眠的动作,把脸压在衣袖上,盯着宋鹤眠。
商槐序:"你方才不是说像愣货么?"
宋鹤眠挑眉:"唱红脸时说的话也算数?"
"……自然不算。"
他又不真是侍卫。
邯州水深,那甄仕察是个楞头货,身后跟着多少条尾巴都是未知数。
宋鹤眠和商槐序真热情似火地帮忙才是显得古怪,有了利益挂钩,有所图谋,反倒是不引人注意,打草惊蛇。
"我还以为他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书生,没想到不过同行一日,就注意到了你会捉妖。"
从洛城到邯州这一路,路途漫长,宋鹤眠这体质又实在是特殊,商槐序路过哪处就从哪处购入一些捉妖用具。
然而除了面对那些狼妖时,宋鹤眠和商槐序两个人搭配起来,那些妖物连一招都撑不到。
那些闲置的捉妖用具反倒是被甄仕察瞧见了。
甄仕察也许真是被这邯州妖物闹事吓到了,甚至下了马车时还偷偷顺走了两样,告别时都怕得没多说几句话。
实则不论是马车上的宋鹤眠和京墨,还是赶马的商槐序,都把这吓破了胆的可怜书生的一举一动,看在了眼里。
宋鹤眠:"我倒是意外,他还敢来找我们。"
怕死的穷酸书生却爱民如子。
不过半个时辰,匆匆而去的甄仕察就带着邯州刺史的亲信回到云来客栈,这次那堆在一大箱子里的金银珠宝,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想必二位就是宋鹤眠,宋公子和侍卫商公子了。"
嘴唇上留着小胡子的男人笑呵呵地道:"这是刺史听闻甄县令的话后,给二位的诚意,如此可够了?"
宋鹤眠用指尖勾起一样珠宝,道:"刺史手笔阔绰,可是……"
"不够。"
啪——
站在宋鹤眠身后的商槐序"啪"一声将箱盖合拢。
甄仕察吓得低了头,当做自己不存在似的。
"看来宋公子是嫌这诚意不够大了。"
宋鹤眠:"三箱。"
男人顿时脸色阴沉:"宋公子,一口气是吃不成胖子的!"
"我偏要吃呢?"
宋鹤眠笑着,注视着男人道:"妖物祸乱之事,数日以来悬而未决,就连邯州首富王三贵都已经遇害,刺史还有时间等么?"
"你!"
甄仕察见状忙拉住男人的胳膊:"高司马,刺史说了,此行应表诚意!切莫起口舌之争!而且……"
他剩下一句话压得很低,言语间无不说明直到目前为止,宋鹤眠和商槐序,确实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了。
高司马面色阴沉如水,最后只得招呼属下再去禀告刺史。
三大箱金银珠宝,以及摞在一起的卷宗摆在宋鹤眠的房内,瞬间显得格外拥挤。
高司马一口牙都快咬碎了,想不明白刺史怎么就会任由宋鹤眠提要求。
他临走之前白了一眼向刺史进言的甄仕察。
甄仕察口中发苦,也没想到宋鹤眠和商槐序敢这么要钱。
"既然如此,二位公子还请快些翻阅卷宗,在下便告辞了。"
宋鹤眠在窗外的夕阳前,倚着软榻,抬眸微微一笑:"县令慢走。"
甄仕察:"……"总觉得哪里不对。
"京墨。"
"奴婢在。"
宋鹤眠扬起下巴,示意京墨看那三个大箱子:"每日里取上一些,砸到极乐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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