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澄猛地看向顾知望,“你们就准备这样丢下所有人不管跑了?亏我还以为你人不错,胸怀坦荡值得相交,合着一到关键时刻就成了孬种。”
云墨收起原先对江景澄的好感,“江公子是有大胸襟的人,不若就留下抵抗流寇,看能否救下全村人的性命。”
“你——”江景澄气的打哆嗦,恶狠狠看向顾知望,“都是一个村里的乡邻,你自己说,当真要撇下他们去送死,只顾着自己逃命。”
少年心气义薄云天,江景澄虽看着平日里无所事事不着调,心性却纯良向善,且江县令身为一方父母官,有庇护治下百姓的职责,江景澄身为县令之子,更加看不得临阵脱逃的事来。
云墨却截然不同,他是一根筋的脑子,没那么多胸怀大义,所想所念便是护送顾知望能安全离开,等确保少爷脱身了再通知村里人一声已是仗义了。
没时间耽误,云墨立刻示意侍卫带着顾知望等人离开。
江景澄不配合,“我不走,我要留下。”
李禾根又抽起了自己的旱烟袋,好似下定了决心,突然道:“你们先走,我去知会村里人。”
他在这个家里默默无闻惯了,到了生死关头,却撑起了自己当人丈夫和爹的骨气。
几人僵持间,顾知望早已问清了流寇情况,转身对着要吵起来的几人道:“他们还有一刻钟包抄过来,云墨你从小山头出去,以最快速度通知府城,派兵前来围剿。其他人立刻动身叫醒村里人。”
云墨闻言焦急起来,正要相劝,顾知望看向他,“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云墨知道已无商量余地,脸上闪过痛苦挣扎的神色。
顾知望声音放缓,温声道:“没有时间了,去吧。”
如江景澄所言,他的确不可能放着全村百姓不顾,自己出逃,他虽与村里人往日无甚交流,村里那些孩子们却尤为亲近人,窗沿下时常出现粗劣的竹蜻蜓,空竹和枣子等小玩意。
想到那些鲜活的生命一个个流逝,顾知望做不到不管不顾,首先自己过不了良心那关。
云墨最终骑马出了村子,前往府城而去。
想靠着县城内的几个捕快自然是于事无补,唯独只有府城设有卫所,存在驻兵。
府城距离明月村的距离不算远,快马加鞭的话,来回只需五六个时辰,算是如今难得的好消息。
只要能撑过这一夜,待到第二日天明,便能搬来救兵。
顾知望来到李禾根和李氏面前,开口道:“我叫人先送你们出去。”
“我不走。”李氏哪里舍得下自己儿子,他从一出生就离开了自己身边,好不容易母子见面,这回无论如何也不愿离开。
李禾根同样表态,“我们陪着你,一起帮忙。”
顾知望劝不动两人,时间实在紧迫,只好应允。
铜锣敲响的动静和敲窗的喊声很快将村民惊醒,被汇聚一处,在得知流寇入侵时,瞬间炸开了锅。
场内霎时陷入混乱,无助的哭嚎和不可置信的惊叫响彻,有不信邪的要到村口去看,也有进屋要收拾家当的,全然没有秩序。
江景澄大喊:“你们都冷静点行不行,现在要紧的是团结起来对付外头的人。”
这时刚才村口回来的村民癫狂道:“真的是流寇,流寇朝我们过来了——”
顿时场上又是一片慌乱,有人盯上了顾知望身边的侍卫,上前哀求,“你救救我们吧,我娃才两个月大,他才刚出生呀。”
她的话引得周围人纷纷燃起希望,看向顾知望。
顾知望绕过求助的年轻妇人,来到树下面朝众人,扬声道:“外面的流寇有近三百人,我没办法护你们安然。”
他的话打破众人的期望,一个个顿时绝望无助起来,压低的哭声在底下流淌。
顾知望:“我想说,流寇一样是人,两只耳朵一对眼睛,三百人又如何,只要我们振作起来拧成一团,一样能拼出条生路。”
他不理会下面的哭声,神情始终坚定从容。
“想必大家也知道梨村的惨状,不想自己妻子被拉上山欺辱,父母孩子遭到残杀,就全部给我振作起来,流寇马上进村,你们一味哭泣没有任何用处,只会落得和梨村一样的结局。”
场下的哭声一静,众人不由自主盯着树下镇定的小郎君。
顾知望:“我已叫人前往府城申请援助,只需要撑过一夜,天亮过后便会有人来救我们。”
夜色中,朝着无袖汗衫的壮年男子率先举拳,“小公子说什么,我们跟着照做就是,不想妻儿爹娘被糟蹋死的就拿出点血性来,我们跟他们拼了,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犹如油锅下水,人群中不断有男子站出来,亢奋大喊,“流寇和咱们一样是人,拼了,拼了——”
他们中大多没出过县城,一辈子龟缩在小小村子里,是地地道道的普通农户,听闻梨村惨状,那些流寇在他们印象中皆是凶神恶煞,青面獠牙的匪徒,是惹不起会丢了命的存在。
可今晚有人和他们说,流寇一样是两耳朵两眼睛的普通人,告诉他们有活命的机会,就是为了家人孩子,他们也得振作起来。
哭喊声不复存在,顾知望顶着所有人期许的目光,有条不紊的安排,“老弱妇孺全部进祠堂,封锁门窗堵死不要发出动静。”
“其他人寻找武器,不拘是什么锄头石斧,能派上用场的全部带上,集合在暗处埋伏。”
“我们听公子的。”众人立刻两头行动,不敢耽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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