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现在也没上课, 不如找工作吧。”
林巧枝在晚饭后散步时,这么说道。
天已经渐渐的黑了。
又还透着一丝晚霞的红光。
家属院很多人家,都打着蒲扇, 在家属院一条条小巷里散步消食。
小孩子们快乐地你追我赶,玩着滚铁环, 挑火柴棒的游戏, 发出无忧无虑地哈哈笑声。
老人们躺在竹床上在屋外乘凉,吹着夜间凉爽的风,屋里待不住,晒了一天,蒸笼一样热。
吃过饭, 往屋外摆着的竹床上一躺,哼着小曲,吹着小风,听着家属院娃娃们的欢笑和打闹。
如此惬意。
以至于听到林巧枝说话的宁珍珠三人都愣住了, 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阿水纳罕:“我们不是还在上学吗?”
她们才学了一年多,还没毕业, 没有单位会招毕业证都没有的学生吧?
“是啊, 而且很快学校改革好了,我们就复课了吧。”宁珍珠喝了一口橙子汽水儿。
林巧枝其实也不愿意相信。
可梦里的事情却都在一一应验。
她声音有点轻,还藏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那万一……一直停课呢?”
风和树叶一起飘过来。
一时只能听到风卷树叶的沙沙声。
宁珍珠嘴里的老冰棍咬到一半,停住了。
一直停课?
从没有这样想过。
难道不是过一段时间,国家改革好了教育制度,就能继续正常上学吗?
可对上林巧枝那双凝重的眼睛。
她们无不心里一紧。
这么多年,像是追着明灯往前奔跑的信任和欣慕, 让她们下意识思考起来。
会怎么样呢?
一直不上课,等到了毕业, 会有毕业证吗?
就算有毕业证,那会有单位愿意要她们吗?愿意要学生生涯大半处于停课状态的学生吗?
有单位接收还好。
要是没有单位接收,她们岂不是成了没有工作的盲流子?
林巧枝道:“我们厂附近的几条街道,最近在鼓励无业知识青年去北边参加生产建设兵团,你们听说了没?”
“不会吧……”晚晚抿了一下嘴,她倒是愿意为建设祖国贡献一份力量,但北边也太远了。
“那可说不准。”
林巧枝转头看孙水柔,“阿水,你们学校旁边的那个小学,情况怎么样?”
年纪越小,胆子越大,这话真没说错。
要不怎么叫热血青年呢?
而年龄更小的小学生,在集体起哄下,更是天不怕地不怕地什么都敢做。
袖口带上个红袖标,就是红小兵了。
阿水抿紧嘴唇,表情一下就不太好了,她喉头滚动,吞咽了几下口水,“好像是比最开始凶……”
听说有个老师,额头都被不知道哪个角落里飞出来的石头打得头破血流了。
想到万一真一直停课的可能和后果,心里都不免多了几分担忧和惶恐。
可找工作,哪里有嘴上说的那么容易?
尤其是她们还没毕业,知识技能都没学完全,谁会招她们呢?
以不满足要求的条件,去找工作,这真的很需要勇气。
因为明知道得来的会是一次次拒绝,甚至是一次次嫌弃。
值得庆幸的是,
手里还有一点点捏住了,能拿得出手的底气——一年级名列前茅的优秀成绩。
至少我是优秀的呀!
林巧枝知道这不容易,也没有再催促什么,至少在忐忑的准备的过程中,学习是加倍勤奋的。
不需要她催促。
逐渐变化的环境,就慢慢让人有了紧迫感。
先决定踏出这一步的是晚晚。
“巧枝,我看到城南电力局有招工的消息了,我想去试试看。”她好像很内敛,也很细腻,但或许更为坚韧和勇敢,否则她们不会走到一起。
晚晚看着她,“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她眼睛里爬着细血丝。
林巧枝伸手抱了抱她:“别怕。”
有她在呢。
她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周妞晚,微笑着说:“打开看看。”
周妞晚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张合照,她们在鹦鹉洲坐划子那天拍的,手挽着手笑,看着就知道关系亲密。
她眼泪一下盈了出来,声音都染上一点点闷腔,“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她都没开口,巧枝就准备好了。
林巧枝当然是一早就想好的。
甚至在填志愿的时候,就偷偷潜移默化的给孙水柔灌输观念。
孙水柔和阿曼小时候玩得特别好,约着一起学医护虽然是儿时玩笑,但多少也是有这想法的。
可林巧枝没把握在风浪来临的时候,保护住去学医护的阿水。
但如轻工、铁道、石油、电力这些有大型技术设备且和红旗厂来往较多的单位,就不一样了。
官方一点的说法,咱们是兄弟单位。
但实际上,他们是有求于红旗厂的。
铁道自不用说,电力局的供电任务压力也非常大,尤其是她们江城还有一个总后勤3661厂。
每个国营厂,都是有国家安排的生产任务计划的,一旦断了电,电力供应出了问题,影响了机床、纺织机、印刷机等机器的运行,从而影响了生产计划,那是要被追责的!
遇到紧急问题修不好怎么办?
只能请外援。
江城最强势的三大厂,总后勤3661厂,城东的仪器仪表厂,红旗农械厂。
总后勤3661厂属于部队管辖,非必要不惊动,相当于只有两个厂可以选择。
红旗厂就是这“外援”的二分之一。
不管再怎么强势的单位,一旦要求人,总是要低头的。
谁又愿意低头呢?
但是有关系和人情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晚晚抬手用力两下把眼里不受控制盈出的泪水擦干,吸了吸鼻子,“我一开始想借你的名气去争取工作机会,还担心你们嫌弃我没出息。”
“傻。”林巧枝用手指抹了抹她眼角的泪痕,把她的脑袋轻轻按到肩膀,“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啊。”
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
一起被骂,一起依偎着相互取暖,一起支撑着对方往前走。
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如果从小这条路就只有她一个人走,她还能不能坚持到现在。
晚晚不好意思的从挎包里掏出一份珍藏的报纸,江城晚报曾经报道林巧枝的那一期,她递给林巧枝看,脸颊微红的同她耳语,“你知道吗,我本来是想拿这个给他们看的。”
她把报纸翻开,再一次没忍住感慨:“巧枝,你真的好厉害好厉害!”
让人忍不住相信她的未来。
林巧枝得意的笑了笑,语气夸张地拍板:“那就都拿去给他们看!然后拍着胸脯跟他们说,你们招了我,再过两年,以后想请林工我保管能把她请来。”
晚晚噗哧一声笑。
说完连林巧枝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哈哈哈……”
看着这张笑起来生命力蓬勃的面孔,晚晚忽然发现,她的朋友已经厉害到不需要自己出面,也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张开双臂护在她们身前。
等周妞晚走出这一步。
阿水也着急了,她慌慌忙地收拾收拾,也决定学晚晚的法子一起去试试。
她粗神经地接过林巧枝递给她的信封,兴奋地大喊一声:“巧枝我可太爱你了!!”撞上来紧紧地勒猪似地抱她一下,就火急火燎地拿着东西跑走了。
得到招工消息晚,得赶紧啊!
她挥舞着信封跑走,昂扬地喊:“成了我们一起去国营饭店搓一顿!!吃大肉!!”
铁路局。
这次招工的公告一贴出去,就收到了很多报名,他们人事科的领导和干事,都在做筛选录入登记的工作,争取早点安排好招工考试。
人事科白主任看累了,起来活动活动腰,喝口水,就见一干事捏着一份招工报名表,面色犹豫地走过来。
他喝了口茶,老神在在:“怎么了?”
小年轻就是稳不住,还是得靠他们这些老同志镇住场子。
年轻干事犹豫,“我今天在门口收报名表,遇到个特殊情况。”
他是铁路局的子弟,当然希望铁路局能好,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回想,“要是你促成了这事,你说领导会不会也记你一功?”
他开口:“这人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念的是江城铁路技术学院……”
白主任眉头一皱,打断他:“小刘啊,你这业务怎么学的?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这要是招了,岂不是乱套了。”
到时候谁都想来,怎么管理?
不行不行!!
小刘干事往主任的方向凑近了些,压声,“白主任您还记得咱们的布告栏之前张贴的嘉奖吗,给红旗厂那个。”
白主任自然记得。
这可是从他们江城铁路局出去,影响了全铁路的光荣大事。
再然后,他看到小刘干事狗狗祟祟掏出的一张报纸,一张照片,一张报名表。
白主任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脑子里一下就想起曾经在队伍里听到的那句“以后都是红旗厂的顶梁柱”
白主任带着这些东西走了,有点心不在焉的,上楼梯的时候还一个不小心往前踉跄了一下。
小刘干事忙追了两步,担忧:“慢点,慢点!白主任你慢点。”
王副局的办公室被敲开。
他皱着眉头在看文公和报纸,看到人进来,还叮嘱道:“老白,招工这事咱们还得再谨慎点,再缩减几个岗位,宁可少招,宁可不招。”
不能出风头啊。
白主任心里有计较,再缩不缩另说,反正他们铁路局不能当今年招工数第一的单位。但有个已经缩减的岗位,可能得考虑要不要重新放出来了。
他心里有了成算,但口头上还是请示的语气:“有个工作情况得跟您汇报一下。”
王副局顺着他递过来的资料往桌面上看去,看到了报纸上那个醒目且熟悉的名字——林巧枝。
***
红旗农械厂。
厂里生产任务不停,还紧锣密鼓地推进新型号拖拉机制造工作。
林巧枝的任务也很艰巨。
她这次分到的工件一共有四个,两静,两动。
其中一个动件要求精度尤其高。
如果没做好,整个传动系统就无法正常工作。
如果精度偏差稍大,无法和其它零件精准咬合,到时候拖拉机启动,就有可能会出现嗡隆隆、哐铛铛等各种奇怪的噪音。
她当然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
她得做好!
但她也没有慌,而是按照学生时期养成的习惯,将所有的工期工时分配好,具体到每一天要干什么,每一天要做完哪个步骤。
做好了计划,就严格执行。
今日事今日毕,没有拖延到明天这种说法,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走。
如果提前做完,也不急着赶工,她会留下来打磨技术。
至于阿水她们那边,林巧枝也并没有很焦灼。
她从田老支书那里学到一点——求人办事,说自己苦和难是没有用的,得给人提供价值。
没有人能真的切身体会到别人的苦难。
恰恰相反的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哪里有难处,并且对其中艰难感触很深。
而她就能给对方提供这个价值。
虽然是未来的,但她相信会有人愿意押她这个宝的。
因为人有一点非常有趣,人一旦求人办事,难免低声下气,但如果“我帮过他”,那腰杆子一下就硬起来来了,甚至态度都下意识亲近了。
他们去湖南借地、借人、借农械做实地调研,先帮人修一下拖拉机,又未尝不是这个道理?
林巧枝默默在她的人生小本本上,记录下这些收获。
没有人教她人情世故。
她也可以自己慢慢学呀!
不求圆滑,但至少可以让未来过得更舒服、更自在一些。
林巧枝伸了个懒腰。
她把今天完成的工件全部收拾好,然后在车间废料堆里选了一块厚度10-15mm的钢板。
用粉笔标记出芝麻大小的矩形区域。
她手边摆着不同齿纹的锉刀,很快就练习得脸上、身上都冒出一层汗珠。
她先用粗锉削去0.5mm余量,再换上中齿锉,用交叉锉法,最后用推搓法来收光。
每完成一道工序,都用标尺测量,她要求自己每一刀精度都要逼近6丝。
反复一刀刀的练习,几十遍,几百遍……起初林巧枝还会觉得胳膊灌了铅一样沉,手指也累得发软发僵,很难坚持,但慢慢肌肉都锻炼出来了,连手指都非常有力气。
“真不怪总能看到她进步。”
乔元路过林巧枝的工作台时看到她正全神贯注地练得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不由和交接工作的王柏强说。
王柏强在进度表上签字,“每天都能看到她是最后一个走的。”
不是在磨工件,就是在锻炼技术,林巧枝绝对是这整个车间,对自己要求最高的那个。
即使再累,也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人都是有惰性的。
可她却能一直坚持,日复一日的磨基础,磨枯燥累人却又缺少不得的地基。
旁边的刘国友在旁边说道:“我还看见她休息的时候,拿中空铜管当听音棒,蒙着眼睛听轴承不同转速的的声响。”
连他都分不清楚,600/1200/1800rpm的不同转速下,轴承的的不同声音。也不知道,转速一高就会有“沙沙”的声音,是因为有滚道麻点。
乔元点点头:“之前我还担心,现在看来,早点毕业接触实际工作对她是好的。”
林巧枝显然没有为自己的取得的成果沾沾自喜,反而还能沉下心来继续磨练自己,这真的非常难能可贵。
埋头专注于技术的林巧枝,并没有注意到刚刚身旁有乔元经过。
她练习完这一块废料,又挑选了一块夹在台虎钳上,做磨圆弧度的练习。
她一直练习到车间安静下来,衣服都汗湿了几身,将今天发现的薄弱点和不足都记录在工作笔记里,才带着新买的皂豆跑去澡堂洗澡休息。
等清清爽爽回到家属院。
就有一道人影像是热情大狗狗一样嗷嗷扑过来,高兴:“真的成功了!”
“我看到公布的名单上有我,接下来就只剩下招工考试了!”
这声儿,一听就是孙水柔。
但她可一点也不水,也不柔,林巧枝揉着被撞得生疼的胸口,龇牙:“你这是感谢我,还是想谋杀我?”
晚晚昨天就得了信儿,这样,两人就都有了招工考试的机会。
林巧枝也是要学习的,她还没放弃研究那款不可思议的拖拉机呢。
于是她们干脆约好了一起学习,一起努力,挑灯夜战!
从天黑后的七八点,一直学到十点半。
地点当然只能在宁珍珠家。
宁珍珠本来不那么急迫的,但看到身边好朋友一个个都奔着工作去了,她也悄悄跟宁妈妈嘀咕:“妈,你说我要不要也找个工作?”
可半截高中真的很难找工作啊,不像是大专,连个技术都没有。
即使现在学校不怎么严管,但凡有接收单位,都可以去申请考试,及格就能领毕业证。
可没有毕业证,哪里好找工作单位?
没有工作单位接收,也没法提前拿毕业证。
这就是个死疙瘩!
宁妈笑呵呵地摸摸闺女发愁的脸蛋:“你要是想找工作,妈去找你钱伯伯问问?”
她倒是觉得巧枝说的有几分道理。
眼下这乱糟糟的情况,与其在家等复课,不如找个工作。
他们是工农子弟兵。
当工人,当农民,肯定是不会有错的。
宁珍珠高兴地拿脑袋拱拱她,笑出酒窝撒娇道:“妈你最好了,你是全天下最懂我,最好的妈妈!”
就知道她也想要工作!
人或许就是这样容易受到影响,看到朋友逐渐有工作,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而外头逐渐混乱的情况也一样,随波逐流的人渐多,浪潮也逐渐变大。
风声越来越紧,情况眼看着越来越不对劲。
到处都闹哄哄的,街道上,学校里,随处可见带着红袖章的红小兵,这是一群极容易被煽动的群体,风风火火就冲到人家家里去。
眼看着有点吓人了。
红旗农械厂组织了护卫队。
林巧枝都听到在开大会的时候,温东鸣站在台上一再强调:“我们红旗农械厂肩负国家重要的生产任务,排除万难也一定要坚决完成国家下达的生产计划!!”
意思很明显了。
坚决不让歪风邪气蔓延到厂里来!
谁要是敢破坏生产,从严处理。
拿捏住了工人,自然就拿捏住了厂里的一帮孩子。
小孩子总归还是怕父母的。
厂里本来就有民兵。
每天定时定岗的巡逻起来,护卫住了一片安宁。
林巧枝在车间继续工作,做她手头的四个关键部件。
从一个全新的视角看红旗厂发生的这一切。
发现竟然跟梦里感觉很不一样!
很快她等到了梦里的消息——厂校招学生入厂了。
【鉴于红旗农械厂生产需求扩大,特招收厂校成绩排前50%的优秀学生进厂。】
理由是缓解生产压力。
林巧枝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最后一个没有做完的部件。
她:“……”
样机只有一个壳子,核心部件都没有做出来,哪里来的生产压力?
而且连王柏强这个一向严格,十分在意学生应该在学校“打牢基础”“深入且扎实的学习理论”的人,都对搞一批半吊子学生进厂,没有多说一句反对的话。
一切都是因为“生产需求扩大”,招学生是为了“缓解生产压力”
林巧枝旁观着,发现压根就不是这样,厂里压根不缺什么生产力,所以,是厂里为了保护厂子弟吗?
是温厂长还是路工,在保护一批能培养得出来的优秀青年?
这样大的动静。
果然很快就招来人了。
温东鸣把人引到车间,指着那个还是表面样子的样机:“这是我们红旗厂新生产的适应丘陵地区的拖拉机,丘陵地区知道吧,占我们国家农业耕地足足三分之一,这个生产需求肯定是大的……”
他从农业苦,讲到国家给厂里的计划和任务。
他从工业设计,讲到生产流程。
他从技术难点,讲到难以量产,讲到国外技术封锁,再讲到我们车床精度实在差……
总之,缺人。
缺懂技术的人。
“您说说,不招收一批懂技术的工人,红旗厂怎么打好这么关键的一场生产仗?”
林巧枝这个内行都差点要被绕进去了。
还以为是自己没搞清楚拖拉机设计生产流程,以至于误解了厂里的决策。
“小姑娘,我知道你,你叫林巧枝对吧?天赋技术都很不错的青年工人,还上了江城晚报的。”来人和蔼地跟林巧枝打招呼,然后笑着问,“你觉得生产压力大不大?工作累不累?”
“你可得跟领导和组织说实话。”
林巧枝:“……”
不会是看她年轻,就以为她好套话吧?
她即使不抬头,也能察觉到周围隐隐注视着她的视线。
林巧枝拘谨一笑:“我肯定跟组织说实话。”
她实话实说道:“我最近每天天刚亮就进车间,然后出车间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来人:“……”
“你在做什么呢?”
林巧枝老实巴交:“做适应丘陵地形的拖拉机(样机)”
人走了。
还祝红旗厂新型号拖拉机生产顺利。
顺便口头批评了一下厂里这种压榨青年工人的行为。
这位领导带着人离开后,厂里一切如常。
大家依旧在自己的岗位上。
并没有任何围观、欢呼和议论。
好像只是一次非常普通的,江城领导来红旗厂关心了一下生产。
林巧枝只在和几个熟悉高工对视的一瞬间,好像看到他们眼睛冲她微不可查的笑了一下。
只一下。
转瞬即逝。
林巧枝却心里明白了,她猜的没有错。
绝不是梦里,她以学生视角看到的那样单纯。
这天过后。
红旗厂里逐渐好了起来,气氛缓和,生产如常。
林巧枝这边也有好消息传来。
“招工考试通过了!”
通过了招工考试的阿水和晚晚都长舒了一口气。
托关系在供销社混到了临时工岗位的宁珍珠,心里也都有股说不出的庆幸。
宁妈妈还特意小小摆了一桌吃的来款待她们,有点微微后怕。
“幸好我们之前有好好学习,要不然还真不一定能考过这个招工考试,多亏了巧枝之前教导主任附体一样念叨。”阿水道。
宁珍珠咬着厂里自己向日葵里结的瓜子,“我妈还说了,要是错过这机会,我那伯伯还真不一定敢把我弄进供销社了。”
林巧枝此刻心情也有点愉悦,磕着瓜子。
她喜欢这种感觉。
有能力,有一点点话语权,能让事情按照她希望的方向稍稍改变。
“孟主任,您找我?”林巧枝从宁珍珠家出来,意外的看着在路口等她的孟主任。
孟主任打着手电筒带她回了家,闲话家常两句,才开口道:“孟主任想请你帮个忙。”
林巧枝半点不犹豫,眼眸晶亮:“您说。”
一点糕点怎么够表达她心里的感激和崇敬!
“私人的忙。”
“私的公的都没关系呀!”
孟主任见她甚至有点期待的眼睛,笑了笑,又伸手按住眉心,“我有个亲戚,托到我这里。她家里有人不得不下乡了,是个比你大两岁的女生,想找人学拖拉机。”
“这就咱俩,也不怕和你说,她还想找我搞一台拖拉机,想想我就头疼。”有计划、有指标的东西,哪里说有就有。
林巧枝愣住了,几息之后,才稍稍反应过来,这是想带着拖拉机和驾驶维修的能耐下乡?
但凡遇到当地没有拖拉机,或?*? 者水平差的,那就不是下乡知青了,那简直是下凡的青苗神。
她梦里怎么没有听说这么震撼的事?一点音信都没有。
她确信梦里没有。
如果真有,她但凡听到一点点消息,都绝对不会空着手下乡的。
“说来也巧,她家也是看了你那张报道,看到你说的‘女孩也能学钳工,学拖拉机,能干想干的所有事’,才忽然生出的大胆想法。”
林巧枝听了,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红旗厂,厂校学生……被保护下来了,因此梦里家属院女孩更多的下乡比例。
林巧枝抓住孟主任的手:“咱们把这个私人的忙,变成公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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