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6章 黑书的饭局六

    “过不久就是国宴,”
    楚怀存说,“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黑书差点没抑制住它的兴奋之情。这绝对是它到处找人吃饭以来最友善,最慷慨,最客气的一句话。
    曾经的楚相,此时的帝王坐在宫闱之间,耐心地听它说完来意,指尖还搭在那柄寒光如镜的宝剑上。他浑身的锐气和锋芒不减,却又多了几分一言九鼎的沉郁气质。九龙纹章怒目圆睁地盘踞在他的衣袍上,在他的指尖像被驯服的猛兽。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锋刃,随后又轻轻将它放下。
    这柄神器就这么被放在帝王批阅奏章的御书桌上,冷冽的气质和这地方有些格格不入。
    楚怀存按了按额头,“正好你是祥瑞,我也想找你帮个忙。”
    皇帝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这样吧,等到庆典开始,你就飞到渊雅边上绕着他转几圈,让群臣都看到,”
    楚怀存低声说,“越是光明磊落、堂而皇之越好,总之要让所有人觉得渊雅是神仙在世,深受皇天眷顾,和国运紧密地关系在一起……”
    他的话语被脚步声打断。
    “陛下在说我?”
    已经是深夜了,门外边的侍从只来得及通报一声:“季相,您等我通传一下陛下——您慢点——”
    黑书还没来得及从一国之君荒谬的要求中缓过来,就猛地被摁住。帝王冲他眨了一下眼睛,那对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剑光,明亮如镜。他把手指抵在唇前,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保密。”
    ……等一下,它答应了吗?
    一身深紫色官袍的季瑛迈过门槛、掀开门帘直接走了进来。
    很显然,在任何一个世界观,宰相做到季瑛这份上也是过于招摇撞市、引人忌惮的,没有一个皇帝能够允许自己身边权利的最高峰任性妄为,在深夜不经过任何通传就直接冲进九重宫闱,不曾收到任何阻碍。
    任何一个皇帝看到这一幕都会坐不住,楚怀存当然也不例外。
    他蓦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夜深露重,你穿的太单薄了。”
    帝王解下自己的外袍,将衣裳披在踩着一层薄薄露水踏月前来的宰相身上,又摸了摸他冰冷的手,有些谴责地说:“渊雅,你身子本来就需要调理,应该更注意些。”
    “这是龙袍。”
    季瑛眨了眨眼睛,视线忍不住瞥到桌面上的宝剑和黑书,
    “臣万万担不起……陛下这里还有客人?我刚刚好像听见了说话声。”
    黑书示意性地翻了翻自己的书页。
    “是陛下登基那年的祥瑞。”季瑛了然。
    既然不是外人,原本犯上作乱的季相便毫无顾忌地更犯上作乱了几分。
    他嘴上一边说着自己受之不恭有愧于心,一边拢了拢外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室内是天子居所,熏着皇家的熏香,然而这件龙袍上却沾染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楚怀存就算是成了现在的楚帝,那股孤寒的剑气仍旧没有消散。
    剑不会伤他。
    他俯下身,手指跃过剑刃,抽出下面的折子:“又有人弹劾我了——我看看他们是怎么说的?”
    一边读,他的眼眸边眯起来,“犯上作乱,居功自傲,蔑视皇权,真是文采斐然啊,陛下,想必这季氏若不除,不足以安社稷……;嗯,可这里怎么还写着媚上欺下,邀宠于前,罔顾礼法,承欢……”
    季瑛的声音蓦地停住了。
    他随意往后一扫,描述越来越不堪入目,甚至到了污人耳目的程度。
    “——国公府上的幕僚都是什么人,替他呈上来的什么折子?”
    对曾名满天下的蔺长公子而言,读完这份奏折属实是一种挑战。
    季瑛随手合上奏折,看起来反而并不生气,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那双盈着笑意的眼眸望过来:“看来这季氏果真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妃了,而且还不怎么贞洁。陛下可不能为这种小人所惑,应当秉公处置。”
    他“妖妃”二字说的很轻,咬字却很清晰。
    楚怀存揽过他的腰。这人要说是妖妃,骨肉未免太清减了些。还是这几年好好养了身子,才不至于一摸起来就立刻觉得心疼。被季瑛这么一打浑,执掌天下的帝王倒确实觉得心里的气慢慢地消了。
    确实有点不像话……
    自己一看到说渊雅不是的折子,倒像个初出茅庐的江湖剑客,连剑都提起来了。
    楚怀存客观公正地在内心把自己批判了一遍,随后拉着那人的手,问:
    “怎么处置?”
    “那当然是要重重地罚了,”
    季瑛有些诧异他还会配合自己把这么不像话的话题说下去,一边思考一边把尾音拖得有些长,“至于罚什么,全凭陛下高兴。”
    楚怀存那双黑沉沉的眼眸盯着他看。
    当了这么多年见过血的帝王,这人身上倒真的沾染上了几分肃杀之色。漆黑的发丝混杂着霜雪的气味,发冠沉沉地压着,一缕鬓发顺着额角垂落,并未拂乱那人眼中半点专注。
    他说的这句话太容易引发糟糕的联想,季大人心中不禁闪过各种各样的画面。
    明明是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话,耳根也慢慢地红起来。楚怀存大概没有错过他的反应,因为无论如何,他沾染了外头风雪的那只手已经渐渐暖起来,被另一只生着常年练剑的茧子的漂亮的手捂得很好。皇帝陛下全神贯注地盯了他几秒钟,随后一转头,闷闷地说:
    “我不高兴。”
    ……
    季瑛的瞳孔微微一缩,又听见他低声道:“不许叫我陛下。”
    权倾朝野的季相终于开始了自我谴责:他平时想的都是些什么腌臜东西?
    也是。
    楚怀存哪里是这么不像话的人。他来时踩着屋外的风雪,一进殿就看见光华灿灿的一把宝剑。
    到底还有少年剑客的脾气,不愉快时就把开刃的兵器放在自己手边。倘若他还是楚相,在宴席中露出这种表情,是会有人争着要为他杀人的——但现在唯我独尊的权臣楚怀存变成了新朝的陛下,望见这幅表情的也就只能是自己。
    ……或许还要算上这里桌面上在装死的一本黑书。
    它应该既能听见也能看见吧?虽然当年的自己曾有一段时间看不见书页上的字迹,但今天他走进来时已经能望见白纸上残留的墨痕。墨痕隐约拼出几个熟悉的字。
    想归想,季瑛的神色柔和了许多,原本轻佻的笑意也变作了轻微的叹息:
    “都是陛下了,还要人哄呀。”
    他掂量了一下,发现自己大概没法把手从楚怀存指尖抽出来,只好用手臂撑着往他的方向挪了挪,直到那件刚刚披在他肩头的外袍滑落,而他和对方的吐息交融在一次。新帝仍旧没看他,直到他又轻又缓地在他耳边说:
    “怀存……怀存。我心里有数的,你不要担心。”
    那双明亮如剑锋的眼睛才终于转向他。
    “当年的夺嫡,国公府之流的名门世家暂敛锋芒,不过是想要养精蓄锐,以待他日再扶摇直上。可惜你没给他们这个机会,这几年趁着局势转稳,国泰民安,应该论功行赏的功臣也纷纷封了候,他们自然坐不住了。但是怀存,你对他们来说几乎无懈可击,他们始终很畏惧你,就像是畏惧当年的楚相。”
    季瑛顿了顿,“而我不一样。自古以来君臣反目的例子难道还少吗?凭什么我季氏两朝都能独得圣宠?亲密之人,往往多生嫌隙,他们认为如果把我搞垮了,就能像豺狼虎豹撕扯猎物一样分上一杯羹。”
    楚怀存微微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季瑛却先一步抽出手抵住了他的唇。
    “我只是举个例子!”
    他证明清白般地说,“不是真的这么想。他们又不知道你我之间,岂止是君臣。”
    殿内烧着蜡烛,窗外有风雪,殿内却被灯火和烛光照得雪洞一般。到底是镶金嵌玉,一派金碧辉煌。楚怀存并不喜欢香料的味道,但整个宫殿仍旧留有几朝几代浸下来难以磨灭的熏香味。明暗之间,季瑛看见他的陛下忽地笑起来,那是一种冷冰冰又倨傲的笑,攻击性十足。
    “渊雅,我只是想说,若我仍是楚相,我会让他们不敢再开口说哪怕一句话;倘若我还是楚解照,有人这样说我的心慕之人,我的剑应当已经刺穿了他们的喉咙。”
    桌上的剑倒映着满室的烛火,犹如流动的银色火焰。
    “现在我是皇帝,所以就要顺从君君臣臣那一套,因为得到利益的是我,受人非议的是你,”
    楚怀存轻声说,“我不愿意。”
    如果这对于皇帝来说算是有点不像话,那他宁可就这么不像话下去。
    季瑛怔怔地看着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虽然他的这番话说的委实没有道理。
    谁不知道他新帝手段惊人,杀伐果断,哪里有什么人敢惹他。楚怀存能安安生生做几年皇帝,对有些人而言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何人再敢置喙。所以,像今天这样的折子虽然有,但数量已经少之又少。
    旁人非议而已,季瑛并不觉得有什么……他们当年都被戳着脊梁骨骂过无数回,一个权臣,一个佞臣,都几乎等于竖着靶子让人攻击。
    眼下他两个身份都占了,比起当年,活的不知道肆意多少倍,说他坏话的人竟然还少了许多。
    这点小打小闹,久经风雨的季大人没觉得有哪里不好。
    可是,眼下有人替他觉得不好,为他觉得不忿,恨不得提起剑现在就伸张正义……他忽然也迟缓地感受到了一点委屈,觉得整个人都鲜活起来,有某种滚烫的东西一点点顺着指尖爬到心脏,肺腑间一片熨帖的暖意。他艰难地动动手指,生怕自己发愣得太久,停顿成一尊塑像。
    ……或者皇帝陛下真的纡尊降贵地深夜出去把人砍了。
    “怀存,”季瑛猛地回过神来,“不是,我心里真的有底,不必脏了你的手。”
    “我手上难道很干净吗?”楚怀存冷静地说。
    他这么说简直是耍赖。
    有时候这个人真的固执到让人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季瑛却没忍住笑了起来,笑声响起的那一刻,殿内仿佛明亮了几分。楚怀存那对眼睛倒映着灯火,倒映着剑光,看起来居然还是漆黑的一对瞳孔,显得格外好看。
    “白日丹山宴。”他说,“在那之前我就能把他们解决掉。”
    “你已经准备好了?”
    “嗯。”
    “好。”楚怀存说,看起来对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完全放心,也不打算过问。他站起来,把桌上的那柄长剑归入剑鞘。刀刃的锋芒被敛去时,发出烁烁的寒芒,在指尖留下一点颤动的余波。
    像他那样的人,一定不会喜欢做皇帝。
    好在他比起做皇帝,选择了继续做楚怀存。
    *
    国宴。
    侍从如梭,鬓发如云。佳肴美馔,酒值千金。
    “陛下让你做什么?”
    季瑛突兀地问。
    彼时黑书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只雕刻着骊龙纹的石柱上,默默打量着宾客们的具体位置,好确认季相到底坐在哪里。
    猛地听到有人和它说话,第一反应是谁弄错了。谁会和一本书说话呢?不过下一秒钟它就看见自己正在找的人笑眯眯地倚靠在石柱边,深不见底的眼睛难以揣测具体情绪。
    “没什么,”它下意识回答,“只不过是找到……啊!”
    季瑛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快要掉下来的黑书,就像拽住一只将要飞走的鸟。
    “找什么?”
    他微微偏过头,了然道:“我就知道你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前天晚上走进来时,我恰好看到了写在你书页上的字……”
    “你现在才知道吗?”
    “唔。”季相眨了一下眼睛,“我昨晚问了怀存,所以他全部告诉我了。”
    它就知道。
    黑书不是第一次有这种被一对情侣间耀眼到不容忽视的默契感闪瞎的体验了。
    它忿忿不平地掀了掀书页:“你们早这样就好了。不就是让我到你的头顶上飞一圈吗?就这点事楚怀存还用得着我向你保密。哼,真幼稚,最后还得拜托我来帮……忙。”
    它看着季瑛脸上浮现出的了然神情,忽然觉得不妙。
    “等等,你不会是在套我的话吧——”
    季瑛不语,眼眸中的笑意却浓重了几分。
    真是的。黑书想。它早该从之前几次和人类打交道的经验中得到教训。人类真的是一种最狡猾、最深藏不露的存在了。虽然楚怀存的委托非常莫名其妙,但被提前揭穿还是让黑书有点难堪。
    “他也是为你着想……”
    “我知道。”季瑛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忽然伸出手,“再让你从天而降一次,你有灵感吗?或许我可以带着你去找点参考。”
    “参考?”
    “你知道这里有座为你建起来的庙吧。”
    黑书整个在半空中僵住了。它纹丝不动,仿佛被固定在半空中,大概过了几秒钟,才猛地回过神来,开始飞快地扇动书页:“真的吗!已经建好了吗!天呐……”
    它有了一座属于自己的庙。
    面前的人类抿住唇笑了笑,他今日一身绛紫色官袍,却和那时浊重阴沉的气质全然不同,反而被他穿出了几分世家翩翩公子的既视感。如果说当年的蔺长公子重新站在了这里,也不为过。
    而众所周知,蔺长公子饱读诗书,若是请这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物带领着游览胜境,一定了无遗憾。
    “正好我有时间。”季瑛说,“而且,我想我现在不出现在这里比较好。”
    黑书还没反应过来,就晕乎乎跟着他走了。
    另一边,新帝面前。
    “铁证如山。”
    梁客春将手头的案卷仔细地分类好,上面密密麻麻的墨迹铺满纸面,又被恭敬地递给了帝王,
    “国公府诸人依仗祖上功劳,贪赃枉法,欺压民生,收受钱粮,以此渔利……如此桩桩件件,直可追溯到陛下登基前。先帝在位时,对诸位多有袒护,其中一些罪行,甚至安排在了不该承担它们的人身上。现在是时候偿清了。”
    新帝的目光本身就是威势极重的一柄利剑。
    宴席中的百官无不噤声。目光四望间,只听见一声凄厉的呼喊。
    “这都是污蔑!”
    猛地一个人影扑了过来,跪在了地上,身上的衣衫华贵,面色却已经随着刚刚被一条条念出的证据而变得一片灰败。但他仍旧不死心地念叨着,
    “是季瑛……没错,是那个小人要害我!我祖上为本朝立下汗马功劳,陛下身为国主,应当念及君臣之法。他季瑛一介无名无姓之人,又曾深得先帝宠爱,干过许多天理不容的恶事,切不可轻信、轻信这等趋炎附势、邀宠献媚之人——”
    他的声音猛地止住,喉头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口中的帝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长剑已经割破了他的喉咙,眼神冷淡如冰雪,他甚至没能看到剑锋什么时候逼近自己,就已经察觉到苍白又冷漠的死亡盘旋在他的头顶,从未如此真切。
    楚怀存收回剑。
    面前的人两股战战,一副已经被刺死的模样,看起来惊骇到了极点——不过他也只是用剑锋划破了他喉咙上的皮肉,离真正要他的命还早得很。
    “我不想死,别杀我!别杀我!”
    梁客春客客气气地对他说:“还没有在慎刑司审讯,不会现在杀您的。”
    他手中的证据太过于充足。当然,这一大半都要归功于季相。虽然这个真正的功臣此时并不在场,不见踪影。
    此时的季瑛正在向黑书介绍它的塑像。
    黑书颇为惊奇地围着它绕了好几圈:“这简直就是我!连神态都一模一样!”那本被塑在供台上的书确实有着和它完全一致的外观,虽然没人知道它是通过什么来确定的神态。
    “当年你出现的时候,有很多人都看到了。”
    毕竟它就是在白日丹山的封禅典礼上从天而降的,“那时候本就有许多宫中的画师、工匠,所以打造的时候也有凭据。”
    季瑛温和地一一指过去,“现在人们还认为,向你的塑像许愿,就能得到解决自己烦恼的方式,还有人找你还愿。这是最常见不过的一种信仰,然而也很真切。你看,即便是今天,来这里上香的百姓仍旧络绎不绝。”
    他拿着黑书——没人会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因为就在庙前的商贩摊上,就售卖这种象征着吉祥的被涂黑了的书。
    没有人知道这本黑书就是那时的祥瑞,而且被感动得眼泪汪汪。
    这场小型的民俗游览最后被放在季相肩膀上的手打断。
    来者戴着斗笠,斗笠下是一双犹如冰雪的眼睛。
    楚怀存显然不觉得自己作为皇帝临时逃出宴席,来到天道庙找自己家的宰相有什么不对。何况季瑛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对待人和事都很温柔。虽然在新帝的眼里,他可能从始至终都这样,从来没有改变过。如果说一般的皇帝微服私访要格外注意安全,那么楚怀存显然没有这种忧虑。
    “怎么样了?”难得披上了一层光风霁月皮囊的季相弯起嘴角。
    “关起来了。”
    楚怀存说,“你做的很好。”
    “还要它在我头顶上飞吗?”季瑛笑眯眯地指了指黑书。
    新帝的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不自然。
    这确实是个有点幼稚的请求。
    但是——“渊雅,你配得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他仍旧轻声说,“所以,如果你不介意,它也不介意……”
    黑书当然不介意。
    它现在已经被感动的做什么都好了。这可是一座为它修建的庙,而且来来往往的信众手中都拿着黑色的书。它能感受到那些朴素的、美好的许愿,在俗世烟火之间。
    “等一下——”
    季瑛料到了那一边发生的一切,但显然没料到这种展开。对他而言,在他人生的前几十年他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会有一个象征着天道的吉祥物提前做好预演,然后绕着他飞。他张了张嘴,有些无奈,又有些餍足地笑了。
    “至少我们先回到宴会上。”
    他说,“皇帝和宰相都逃跑了,这听起来很不像话。然后黑书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参加。”
    对哦。
    这可是国宴。
    黑书高高兴兴地飞了起来,嗖地一下窜没影了。
    留在原地的两人说着要走,但真到了这时候,却半天没迈开脚步。
    最终,在压得低低的檐下的阴影中,还是留下了一个悄无声息的吻,融化在冰雪般锋利又温柔的颜色里。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这本书的状态终于要改成“完结”啦。
    后续也可能会有新的番外掉落,到时候就算是福利番外,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
    最近也已经开始写新文了,下一本大概是《为金丝雀献上王冠》或《某天想起我是魔王》,还请感兴趣的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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