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罚罪渊以北,灭灵部族深处。
大量黑石建筑之中,一座气派恢弘、气势森然的神殿静静矗立,殿宇间萦绕着淡淡的毁灭神力,庄严肃穆中透着几分冷冽。
“你们……走开!你们……是坏人……不要靠近明珠……”
明珠披头散发,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身子紧紧蜷缩在床榻角落,双臂死死环抱着膝盖,那双本应清澈宁静的美眸,此刻盛满了极致的愤怒与惶恐,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满眼戒备地盯着身前的人。
床榻前,站着数个身着素色宫装的侍女。
有人端着雕花铜盆,盆中清水澄澈;
有人捧着绣着鸾鸟纹样的华服,料子华贵;
还有人托着鎏金托盘,上面摆满了珠光宝气的金银首饰,皆是上等好物。
面对眼前这个惊慌失措、全然不配合的女子,众侍女脸上满是为难,语气也带着几分恳求,不敢有半分怠慢。
“姑娘!我等是王上遣来伺候您的,我们不是坏人……”
“姑娘,王上特地吩咐,要让我等好生伺候您沐浴梳妆,若是耽搁了,便是我等的不是了。”
“我等不过是些下人,姑娘便莫要为难我们了……”
“还请姑娘体恤我等,快些更衣梳妆吧……”
……
众侍女你一言我一语,语气恳切,可明珠眼中的惶恐与戒备,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烈。
“不要……明珠不要你们……明珠要娘亲……”
众侍女面面相觑,皆露出为难之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
正当众侍女手足无措、进退两难之际,门外忽然刮来一阵劲风,裹挟着凛冽的寒气,吹得殿内烛火摇曳。
“嘎吱——”
房门应声而开。
旋即,一个高挑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女子身着一袭玄色劲装,面容被一张玄铁面具遮掩,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截白皙的脖颈,周身散发着冷冽刺骨的气场,每一步落下,都似带着无形的威压,让整个寝殿的温度骤降。
见了来人,众侍女连忙欠身低眉:“奴婢参见王上!”
目睹眼下一幕,鸢的语气冷得快要使空气结冰:“你们便是这样伺候人的?”
闻言,众侍女大惊失色,齐刷刷跪地叩首:“王上恕罪!非是奴婢怠慢,而是姑娘她……一直不肯配合……”
……
鸢没有再斥责,目光缓缓落在床侧的明珠身上,眼底的凛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温柔,连语气都柔和了几分:“你们……下去吧!”
“多谢王上!奴婢告退!”众侍女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起身时连大气都不敢喘,轻手轻脚地退出寝殿,连房门都不敢关严。
众侍女离开后,鸢温柔抬手,关上房门,一身气息陡然大变,与方才那个冷若冰山的神王判若两人。
可明珠眼中的惧色却愈发浓重,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明珠不仅身体生长远慢于常人,心智的增长,也比寻常生灵慢上千百倍。
如今的她,看似已是亭亭玉立,实则心智不过相当于七八岁的孩童而已。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种境地。
她只记得,是这个女人,突然闯入了她们居住的世外桃源,打伤了她的娘亲,并将她抓来此处。
故而在她心中,眼前这个女人,早已与“坏人”划上了等号。
……
二人对视沉默许久,鸢才颤声开口:“怎么了,青儿?可是不喜欢方才那些人?娘已经把她们都赶走了……”
可不等鸢把话说完,明珠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娘……娘亲在哪里?”
听闻此言,鸢的红唇微微一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步走到床榻边,轻声说道:“傻青儿,本王便是你的娘亲啊……”
明珠登时一愣,眼瞳骤然瞪大,身子不自觉地远离鸢,一边摇头一边说道:“我……我不叫青儿,我叫明珠!你也不是我娘……我娘……我娘是江倾城!”
面具之下,鸢的一双美眸中瞬间翻涌着诸多情绪——痛苦、愧疚、不甘、怨怼,最终,诸多情绪化作一层水雾,凝结成泪珠,顺着面具的缝隙滑落……
“那个女人,不是你娘……一介下界蝼蚁,她根本没有资格做你的娘亲!”
听到有人诋毁自己的娘亲,明珠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挥舞着小手喊道:“你胡说!她就是我娘……你是坏人……你是坏人……你走开……”
“唉……”
鸢轻叹一声,身子一闪,瞬息间便出现在明珠身前。
不等明珠反应过来,她轻轻抬手,一指点在了明珠的眉心。
光芒一闪,明珠眼中的激动与恐惧瞬间褪去,身子一软,顺势倒在了鸢的怀中,呼吸均匀,已然安然睡去。
……
鸢温柔地将明珠放在床榻上,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语气微颤:
“你就是我的青儿!是我耗费万年心力才生下的女儿啊……”
“是娘不好,是娘把你弄丢了这么多年,让你受了这么多苦,让你已经不记得娘了……”
“青儿,你放心,从今往后,娘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总有一日,我会找那个人问个明白,为何他那般狠心……”
……
说到这里,鸢猛地昂首,眼中的温柔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宛若冰霜的冷漠。
忽然,她骤然回首,厉声喝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温婉的女声:“王上,是我。”
鸢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身侧熟睡的明珠,旋即起身走出房门。
门口等候的,正是那日与她一道出现在神灵境的宫装女子。
“何事?”鸢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冽,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宫装女子躬身答道:“王上!那小子进罪渊了!”
鸢不由得一惊:“什么?他在何处?”
“在断罪山的另一端,赤炼部族附近的一个小部族中……他似乎是来找您的?”
闻言,鸢沉默了一瞬,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身后房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旋即,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说道:“他不是来找我的,他要找的,是这丫头。”
这时,宫装女子沉吟片刻,轻声问道:“您说……会不会是他让那小子来的?”
……
鸢再度陷入沉默。
许久,她缓缓摇了摇头:“是也好,不是也罢……这些年,他将青儿照顾得不错,看在青儿的份上,留他一条性命。”
宫装女子点头:“那……那小子那边,我们要不要做些安排?”
“他……”提起那个人,鸢的神情再度变得复杂无比,最终,竟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意:“他若真不想现身,没人能找到他。但本王相信,他躲不了一辈子……”
……
断罪山以南,赤炼部族。
风无尘跟着容羽一路来到赤炼部族外围,一处乱石嶙峋之地。
一踏入此地,风无尘便觉一股热流扑面而来,四周的空气也变得干燥异常。
他眉头轻皱,问道:“这便是你替我寻的好地方?”
听出了他言语中的质疑,容羽冷冷一笑:“当真是在外边待久了,不知这罪渊中的艰难!此境地脉与赤炼火山相连,从中冒出的火意虽炙热,却蕴含着些许原始神力。对于生于神罚罪渊的赤炼族人而言,这几乎是唯一的修行资源……”
闻听此言,风无尘才面露恍然之色。
是啊,这火意虽烤得人颇为难受,但对于生于罪渊的生灵来说,却是弥足珍贵的修行资源。
“明白了……”
说罢,风无尘已然将长剑握在手中。
“铮——”
剑锋微侧,清脆的剑鸣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