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1章 至白之日（五十）

    密歇根州位于美国五大湖区，和加拿大隔湖相望，又被称为“大湖之洲”。著名的底特律城就位于密歇根州，而中途城就在苏圣玛丽市的东面、圣玛丽斯河的南岸，是座风景优美的小城。因为多水，也被称之为“大湖中岛”，因其美丽的自然风光和人文风貌而闻名。

    中途城常年位列五大湖区最佳旅游城市。除了这里水系丰富，是各类垂钓爱好者的天堂，也是因为中途城博物馆馆藏无数古埃及文物，尤其是第19王朝——也是古埃及最为鼎盛的王朝之一——的文物。围绕这座博物馆所建立起来的研究院和课题组不计其数，为调查和分析古埃及历史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丧钟最初听到这种论调的时候，觉得有些无语。你把人家文物抢了，然后说你对调查人家的历史作出了贡献，是否有些太过无耻？但是后来他才了解到，其实很多散落世界各处的古埃及文物，不一定都是抢的，也有一些是主动送的。

    众所周知，古埃及人早就灭绝了。现在的埃及人和古埃及人既没有血缘关系，也不传承其文化。现代埃及属于阿拉伯文明，信仰伊斯兰教。而古埃及的许多历史文化，又与神话分不开关系。这就导致，能在埃及本土做的历史文化研究很有限。

    而古埃及文明留下的历史和文物又实在是太多，在人类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有太多的学者想要研究这段历史了。但埃及的现状又很拧巴，既需要古埃及文化来吸引游客，又受宗教所限制不能公开宣传。所以他们就想了个办法，那就是进行联合研究。

    古埃及人非常喜欢记录，在艺术方面也很有造诣，这就导致古埃及文物非常之多，是人类历史上少有的富矿。所以，埃及当局经常把文物借出去给别人研究，这样既能和各国学者打好关系、强化自己的国际影响力，还不容易受到阿拉伯世界的指摘，算是不错的解决方法了。

    而各国学者研究侧重的方向也不一样。显然美国这边的学者偏爱研究第19王朝，那可以说是古埃及文明最辉煌的王朝之一了。拉美西斯大帝战功彪炳，寿命又长，还深受古埃及人爱戴。美国因其世界影响力，分到了料最多的一块披萨。

    而美国古埃及文化的研究中心，就在密歇根州的中途城。也不怪戴安娜会让丧钟来这里。中途城博物馆附近的一块路牌倒了，砸中十个人，得有九个是古埃及文物专家。

    丧钟现在的心态就很复杂。一方面，他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让你小子造假文物，碰上真正懂行的了吧？另一方面，他又有点担心席勒被拆穿。因为就像席勒说的，事情到了这一步，文物只能是真的了，要不然所有人就都白忙活了，包括丧钟自己。

    要知道，找回壁画丧钟也是出了力的。虽然戴安娜没明说，但看她态度就知道，她也承这份情。要不然，你很难指望一个超级英雄对拿钱杀人的雇佣兵有什么好脸色。丧钟可是第一次从正义联盟成员这里得到这么好的态度。

    可要是整件事情被拆穿了，那丧钟就变成同伙了，在正义联盟最焦急的时候给他们添乱，非得被他们狠狠地记上一笔不可。日后想再在美国活动就难了。

    丧钟开始考虑要不要把这个专家偷偷暗杀掉。不过，这地方也不止这一个专家，杀了一个，还有一堆。这事情可真难收场了。

    他决定先观察观察这位霍尔博士，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把柄。要是能威胁他改口，再好不过。实在不行，也只能想想别的办法了。

    丧钟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在他来到中途城博物馆二楼窗外的阳台，并准备观察一下经理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异常眼熟的身影走进了办公室。

    “中午好，霍尔博士。”席勒穿着一身浅黄绿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走上前和面前的男人握了握手。

    “你终于回来了。”被称作是霍尔博士的男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面容十分坚毅，看上去不像是博士，倒有点像是战士。他用力地握了握席勒的手，带着他走到了会客区沙发上坐下，“计划还顺利吧？”

    “当然。那群该死的盗窃者，应该已经受到教训了。不过，你的老对头哈伊文太狡猾了，他辞去了开罗博物馆馆长的职务，并趁着开罗解封的混乱时刻跑掉了。”

    “这就够了。”霍尔博士双手搭在扶手上，翘起了一条腿说，“这些年来，他不知毁坏和倒卖了多少古埃及文物。如果不让他吃个大亏，他会更加肆无忌惮的。罗德里格斯先生，如果不是你，这次我们可真危险了。”

    席勒低头笑了起来，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说：“其实我也很惊讶，你会同意这个计划。”

    “为什么？”霍尔博士挑了挑眉问道。

    “我知道你是个很看重历史研究的真正的学者。伪造文物这种事还是有点……”

    “哦，不，我的朋友。”霍尔博士摇了摇头说，“凭什么那帮丝毫不尊重历史文化的家伙，可以用卑鄙的手段来窃取一切，而我们却不能用一些小计谋来对付他们呢？不论怎么说，没有任何真正的文物遭到损坏，而哈伊文却已经受到了教训。这就够了。”

    “这也多亏了你。”席勒说，“我只是提出了一个计划。是你利用你的专业水平，制造出了以假乱真的‘弗里涅之蛇’，要不然也瞒不过哈伊文呢。”

    “哈，那家伙。”霍尔博士语气中透露出浓浓的不屑，“当年在苏黎世大学的时候，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我敢说，他连埃及有多少个法老王都说不出来。只要看到个长得像是古埃及文物的东西，他都当成宝贝。要瞒过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

    “我这趟倒也确实见证了他有多么不敬业。”席勒也摇了摇头说，“那个赫辛纳格有几分本事，坑了他一把，拿走了壁画。你猜他把它藏哪儿了？”

    “哦，他藏在哪儿了？”霍尔博士显得很感兴趣。

    “图坦卡蒙展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席勒说完，霍尔博士大笑起来。他拍了拍扶手说：“那军火贩子还挺了解他。这家伙上次巡视展馆，大概是他上任那年，怎么着也得15年前了。把壁画塞到楼上的展厅里，简直是个绝妙的计谋。你要是不找过去，他找到下个世纪去也找不到！”

    两人又嘲笑了哈伊文一会儿。霍尔博士谈起许多大学时期他的糗事，紧接着又说：“那个法国军火贩子怎么样了？”

    “你知道的，我不能把他怎么样。”席勒摇了摇头说，“他的背后是法国最大的军火制造商和法国政府。要不然，他是凭什么在短期内搞定那么多文物转移合约的？不过也多亏了他，咱们的计划才能实行。”

    “这都是你的功劳，罗德里格斯先生，得益于你经验老道。要是我，可没处去找这样的人物。”霍尔博士叹了口气说，“咱们的这次行动，至少能让古埃及文物研究领域消停几年。但也只有几年。”

    “我们并没付出什么，不是吗？”席勒说，“除了制造假文物花了点时间，以及跑去开罗耽误了我的一些生意。并没付什么很高昂的代价，能换来几年清静，已经很不错了。”

    “你说得对。是我有点多愁善感了。”霍尔博士说，“我想你可以理解。我大半辈子都在和这些文物打交道，它们每一个都承载着迷人的历史。我不想让它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受到伤害，可总是有哈伊文这样的人……”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个计划可以更加深入？”

    “哦？”

    “我们只是制造出了一个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假文物，再加上你的背书，就让赫辛纳格和哈伊文这样的老江湖也昏了头。这就证明，像您这样的专业人士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是没有分辨能力的。”

    霍尔博士眯起了眼睛：“详细说说。”

    “你看，你们这些专业的学者，需要真实的文物进行历史研究。但是，那些雇佣文物贩子来窃取文物的人，却只是需要它们装点收藏室。他们并不关心文物的真假，只关心它们值多少钱，不是吗？”

    “我明白了。”霍尔博士说，“他们想要文物，我们就给他们文物，要多少有多少。”

    “没错。这次的计划证明，制造一个能把他们糊弄过去的假文物，一点都不困难。作为世界上著名的古埃及文物研究专家，只要你透露出一些暗示，假的也是真的。让他们拿着那些现代的工艺品去玩，而你们留下真的文物研究，这才是最好的方法。”

    霍尔博士的手在扶手上轻点。他略显忧虑地说：“利用我的专业技能做这些事很不道德，但我真的受够了那帮贪婪的文物贩子！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最近几个月，文物盗窃案越来越猖獗了，光是中途市博物馆一个月就发生了16起。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博士，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于道德。就像你说的，凭什么他们可以用肮脏的手段偷走文物，而我们却不能反击？”

    “那你觉得关键在于……”

    “以假乱真是有风险的。”席勒说，“像我们这样的外行人，实在是分辨不出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把假文物混进去，虽然是可以吸引他们的视线，可万一要是影响到了文物研究……”

    “这你倒是不用担心，我一眼就能分辨出哪件真、哪件假。”

    “这我当然不担心。可毕竟进行文化历史研究是一项长期工作，待您百年之后，我们又上哪儿去找您这样的专家分辨文物呢？到时候岂不是真假不分了？”

    “这个你倒是不用……”霍尔像是想要说什么，但突然间就住了嘴，改口说，“我是说，我可以把我的知识传承给我的孩子。他会成为像我一样的专家。我们永远有辨识真假文物的能力。”

    席勒点了点头，说：“这样就好办了。不过，这计谋是否能一直有效，还有待时间的检验。直接开始大规模批量生产，恐怕风险太高。不如我们先从‘弗里涅之蛇’开始。”

    “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