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八7章 至白之日(四十六)
“轰!!!!!”
巨大的响声过后,是连绵不绝的地震。大地的震颤,让人有些站不稳。席勒和丧钟都摔在地上。直到震颤结束,两人爬起来之后,才发现约瑟夫已经不见了。
“跑得倒是挺快。”席勒甩了甩手,再度朝着窗户看去。明亮的流星已经不见了,但整个开罗城都被惊醒了。流星坠落的方向是西南方,所有人都在朝着那个方向看。
“那边是沙漠吧?”丧钟也看向窗外问。
埃及的尼罗河流域相对比较富饶,越往内陆就越贫瘠,基本都是大片大片的沙漠,没什么像样的城市。而开罗的西南方向应该也是沙漠。
“走吧,去看看。”席勒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壁画。壁画上的光芒已经熄灭了,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应该就是壁画的异常,引来了流星。
“可真是天大的麻烦,”丧钟说,“你可没说还有流星的事儿。”
“你也没说你儿子是个超能力者,还会因为你疯狂针对我。没有他的话,我现在早就把这麻烦玩意儿运回美国了。”
丧钟无言以对。
丧钟和席勒从博物馆中出来。今夜的月色十分明亮,此刻,许多民众走出家门,朝着流星坠落的方向看过去,都在议论着些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看到了流星,但所有人都确定,事故并不是出现在开罗,应该是开罗外围的某个区域。民众们第一反应是开罗遭到了轰炸,毕竟最近局势可不太平。可既然城区没事,那就不太可能是敌人进攻。难道是埃及当局在测试导弹?
人们议论纷纷。席勒和丧钟从他们中间走过,并没有引起注意。丧钟坐进了车子的驾驶室,席勒坐在了副驾。车子开起来的时候,温暖的夜风吹进来。丧钟伸手打开了车载电台,本地频道总是在播送阿拉伯风格的舞曲。
“看来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丧钟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朝着窗外吐出烟雾,有些感慨地说,“我从来没有见过约瑟夫这样的一面。那很神奇,你能想象吗?前些天他还是个路都不会走的小婴儿,而现在他站出来说要保护我,而他几乎成功了。”
“是啊,通过给我找麻烦的方式。”席勒一直在强调这一点。
“这不就是你要的吗?”丧钟笑了起来,说,“这会儿倒是不提你们是一个人了?”
席勒也有些无言以对。他转头瞥了丧钟一眼,然后说:“要不我把他叫过来跟你聊?”
“不,他可没你那么简明扼要。”丧钟摇了摇头,又抽了口烟,然后说,“我也不需要你回答我,你只要听着就行了。当然你可能根本也听不清,或许你可以直接睡一会儿。”
席勒似乎采纳了他的建议,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小憩。丧钟的声音一直回荡在他的耳边,嘟嘟囔囔得很催眠。
“我想了很多,有关你说的社会规则的事。我觉得你是对的。新奥尔良那地方,虽然治安比那些海岸城市好了很多,但风气太保守了。我们本来就是外地人,我还常年不回家。他们能指着谁呢?要是在十九世纪,那个枪手和亡命徒横行的年代,他们可能早就没命了。是法律和社会秩序保护了他们。”
“这就注定了,我只能以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面貌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不接受别的可能。可是谎言总是会被拆穿的,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他们的父亲是干什么的。我没有办法辩解,他们一定会伤心失望。”
“他们肯定曾经试图理解我,理解我在外面工作有多么不容易,理解我有多么辛苦才换来了他们衣食无忧的富裕生活,说服自己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想要钱就不能要陪伴。然后当他们发现这一切都是谎言,所谓的辛苦工作,其实就是肆无忌惮地杀人,他们当然会崩溃。”
“关键在于,那些他们曾努力说服自己的时刻会变得很可笑。因为只有那些活在社会规则之中,受到种种限制,还能够努力为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创造出美好生活的人,才能被称之为辛勤的劳动者。通过违法犯罪赚钱的,多辛苦都是活该。更何况我也不辛苦。”
“为了捍卫他们现有的生活和秩序社会,他们会对付我。这是源自于他们对我的恨。但你却呈现了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当我陷入危机,命悬一线的时候,他们对我的爱又会促使他们救我。”
“他们怎么会不爱我呢?”丧钟低声喃喃自语,“不论怎么说,我们也一起度过了那么多好时候。在院子里,在草坪上,在密西西比河边……”
“我当然也爱他们。虽说你说我天生有缺陷,很多事情都只是在扮演。但是人们总是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我放纵自己在某些感受中沉溺的时候,或许也短暂地拥有了真实的情感。毫无疑问,我爱我的家人。”
“去道个歉吧。”席勒咕哝着,“为你的隐瞒,和你把他卷入这场大麻烦里的所作所为。”
“当然,我会的。”丧钟说,“还有很多。比如我并没有听从他的建议远离你。”
“这个倒是不用。”席勒闭着眼睛,把头转去了另一边,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似乎已经沉入梦乡,“这个你没错。”
席勒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他其实只睡了一小会儿。他好像听到丧钟说了些什么,但又已经忘却。再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驶入沙漠了。
一些影子在地平线上掠过。席勒看过去的时候感觉到有些熟悉,但车速太快,他看不太清。直到伴随着越来越接近,那些影子也变得越来越大——那是金字塔。
席勒终于回忆起来,开罗西南方,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吉萨金字塔群吗?
说吉萨金字塔群,可能很多人没听过。但胡夫金字塔就是吉萨金字塔群当中的一座。如果这个还没听过的话,“狮身人面像”就蹲在胡夫金字塔前。
夜色中的吉萨金字塔群看起来并不恐怖,而是更添了几分神圣,或许是因为今晚月光太亮。整个沙漠被照得银白如雪。伫立在沙漠之中的金字塔,每一个面都被照得很亮。这样平直又规矩的形状,不像是古埃及造物,倒像是现代工业的产物,充满一种超自然的科技感。
“我也是第一次见金字塔。”丧钟说,他看着高地上的金字塔群,有些感叹地说,“古埃及人到底怎么他妈造出这玩意儿的?”
席勒也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如果陨石真砸在了吉萨金字塔群中,他们该不会要永远失去一座金字塔了吧?
“该死的,”席勒骂了一声,“赶紧过去看看!”
他们两个朝着金字塔群中央跑过去。但跑到一半,席勒就停住了,因为他意识到状况不对。他转头回去,一阵沙尘吞没了他们的车子。它就那样消失了,而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丧钟也反应过来了。按理来说,应该会有很多人目睹陨石朝西南方向坠落。有巨大的声响和地震,就证明陨石已经砸下来了。那么一定会有人前来查看。作为整个开罗最重要的景点,埃及当局会比任何人都更关心吉萨金字塔群的安危。这要是被陨石给砸了,不只是开罗或是埃及的损失,而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损失。
这里应该已经被警察和警戒线包围,那些专家们应该已经冲进去了才对。但截止到目前为止,这里只有他们两个,而他们的车子还诡异地消失了。
“我就说这是个天大的麻烦。”丧钟说,“看来我们卷入到一起魔法事件里了。你懂这个吗?”
“我可能是最不懂这个的。”席勒说,“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如此轻易地踩入陷阱,我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不过他们两个都不是那种爱抱怨的人。丧钟继续朝着金字塔走去。伴随着他们往前走,席勒逐渐感觉有些不对,他说:“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好像完全没在前进?”
丧钟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印,但他们的身后还是在刮沙尘暴,来时的脚印早就不见了。而前方的金字塔也没有变大。这证明,他们的前进是无效的,可能一直在原地踏步。
“看来这是个谜题,”席勒说,“如果我们不破解,那就永远没有办法到达金字塔,可能也没法离开。”
“好吧,你看出关键在哪里了吗?”丧钟在认真地观察着,“我感觉咱们看到的这些金字塔有点不对劲。它们看起来太规律了。真正的吉萨金字塔群应该长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这些可能不正常。”
席勒其实也不知道真正的吉萨金字塔群长什么样。虽然他曾经来过埃及,但是他显然不会去逛景点。而且,金字塔之行的体验并不好。外面除了拍照之外,没什么可看的,里面狭小又逼仄,游览起来非常难受。不如不看。
不过这道谜题应该也和原本的吉萨金字塔群没什么关系,那些依旧伫立在地平线上的金字塔,看上去有某种规律。会是什么呢?
席勒没有选择前进或后退,他往侧面走了走。然后就发现,远处的一部分金字塔会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席勒往左走,它就往左平移;席勒往右走,它就往右平移。
丧钟显然也发现了异常。席勒往左走,他就往右走。于是一部分金字塔也跟着他平移。显然,这是个考验默契的小游戏。
“我们两个要把这些东西变成什么样子?”丧钟问道,“让它们夹道欢迎我们?”
“为什么不呢?”
于是两人开始尝试。但是其实这并不容易。因为其中某些金字塔是墙头草,席勒往左挪,它也跟着往左挪,丧钟往右挪,它也跟着往右挪。两人必须得反复调整这些墙头草金字塔的位置,来确保它们待在该待的地方。
“老天啊!”在又一次多迈出半步,导致没有对齐之后,丧钟咆哮道,“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大半夜地在这里扮演沙漠螃蟹!”
“你有什么可生气的?”席勒看着他冷冷地说,“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螃蟹。”
他掏出了左轮手枪。“我们再试最后一次。”
“然后你就崩掉金字塔?”
“然后我就崩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