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熙元年,八月初九。
浓浓秋意布满槐江两岸,百姓如往年一样载歌载舞,等待着新一年的中秋团圆之日,而修行道的气氛,则要凝重很多,甚至有种山雨欲来之感。
尸祖终究是立教称祖的修士,打不过整个正道也罢,若连藏都藏不住,那这境界算是白修了。南北修士搜索无果后,目前无心和尚、吕炎老儿等等,都陆续回到了京兆府,在各处重要地点布防,黄麟真人也移步到了山河关,防止北方被偷袭的同时,也能及时驰援京兆府。
而外界的草木皆兵,尚未蔓延到坐落于城中的侯府之内。
黄昏时分,谢尽欢换上了干净衣袍,首次踏出了闭关之所,看向了露外的秋阳。
门侧的计划表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几十个“正’字,看似简简单单,但每一笔的背后,都藏着一场酣畅淋漓的爱恋,足以让人终身回味……
而也在谢尽欢单手负后眺望落日,回味这几天的柔肠百转之时,身侧忽然飘来一阵暗香。
呼~
转眼望去,却见五米高的通天大魅魔,站在一楼庭院之中,斜倚着二楼围栏,桃花美眸带着三分不开心“整天光想着练功,今天什么日子忘了?”
谢尽欢瞧见足以把他埋了的胖头煤球,顿时杂念全无,来到跟前尝试阿飘怀里:
“今天啥日子?你生日?”
阿飘也没躲避,做出抱小孩的模样,捏了捏谢尽欢的脸蛋:
“去年的今天,咱们在紫徽山相会,就此不离不弃,这么重要的日子你都给忘了?”
“是吗?”
谢尽欢略微回想,蹙眉道:
“不是八月初十吗?我觉得剑里面有脏东西,想把正伦剑插茅房里面,你冒出来吓唬我……”夜红殇微微耸肩:“之前姐姐也在呀,你没看到罢了,那晚你顶着大雨往山外逃跑,边跑边回头,姐姐还学鬼哭狼嚎吓唬你来着,嗷呜~呜?”
谢尽欢眉头一皱,扭头就偷袭一口。
发现鬼媳妇竞然没躲开,他自然顺势抱住了大阿飘,在落日余晖中浪漫拥吻,因为身高差有点大,远看去就像是五六岁小孩亲成熟御姐。
而结果也不出意料。
谢尽欢闭关结束,令狐青墨如今也敢往这跑了,此时刚到楼下,就发现谢尽欢摊开双手,犹如拥抱此方天地,还嘟嘴凑向落日,眼神不由一呆:
“谢尽欢?你……你想上天不成?”
这个“上’明显有其他含义……
谢尽欢神色微僵,觉得阿飘确实有点皮痒了,当下迅速站好:
“没,我就是在拥抱大自然。”
“是吗?你是不是还没清醒?要不我去叫紫苏过……”
“诶!”
谢尽欢连忙飞身落下,拉住墨墨的手,微笑道:
“和你开个玩笑罢了,今天什么日子,你是不是忘了?”
“嗯?”
还倚在围栏上看戏的红衣大魅魔,闻言顿时微微眯眼:
“学得还挺快……”
令狐青墨自然没瞧见阿飘,此时只是略微回想:
“今天什么日子……紫徽山出现妖气刚好一年?”
谢尽欢满意点头:
“聪明,第二天咱们就遇上了,你还把我抓进了县衙大牢,这一想时间过的真快。”
令狐青墨听见这话,也有点恍如隔世之感,不过想到彼此认识才一年,尚未成婚,她就已经和冰山仙子的梦想背道而驰……
算了,和家里其他姑娘一比,她还是最清纯最守规矩的小仙子……
“那也是明天咱们才遇上,你今天说什么呀……”
“提前纪念嘛,来……”
“诶?!”
令狐青墨担心三句话不对,就被抱回房间庆祝,连忙摁住谢尽欢,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
“钦天监那边送了消息,你看看,如今身体休养好,你也该忙正事了,陆掌教可是半个月没合眼……”谢尽欢见此搂着墨墨,打量信件查看。
信上的内容,无非他闭关这几天,南北各地的情况,大干和北周都风平浪静,修士密切巡查,没有发现任何异动,但南疆那边可能是因为缺乏老祖坐镇,出了些小异常。
其具体情况为一一从前天开始,先后有七八名巡查修士,在鬼哭泽附近失踪,后有香主舵主前去探查,也一去不返。
正常来说这种情况,必然有厉害修士或妖物在暗中作祟,正道需派遣超品前去清查,再搞不定就该掌教下场了。
但蛊毒派高层叛乱,厉害修士几乎被谢尽欢杀绝,月华也在关内,目前根本找不出能平事的老祖,为此巫盟才上报钦天监。
陆无真起初是想让李敕墨过去,但这种紧要关头,敢在鬼哭泽搞事的人,要么是没心眼的瘪三,要么就是尸祖。
尸祖从南疆起家,藏南疆的可能性不低,如果真是,那添油战术基本上去一个死一个,陆无真亲自到场都不保险,还得防着调虎离山。
为此这事儿就落在了谢尽欢和栖霞真人头上。
谢尽欢和栖霞真人属于机动部队,跑得快侦查能力强,道武互补长短,遇上尸祖存活几率也大,就算真被调虎离山,两人也能及时折返。
而京兆府有陆无真、无心和尚、女武神坐镇,“道佛武’铁三角稳如磐石,后面还有个叶老登压阵,怎么也能守到黄麟真人和他俩赶回来。
至于不是他和女武神一起,原因自然是两个巅峰武夫,职业重合难以互补,且京兆府没个武夫,总不能指望叶圣去干近身斩首的活儿。
谢尽欢仔细看完后,往南方扫了眼:
“按理说尸祖藏身,不可能暴露的这么明显,我估摸是想声东击西。”
令狐青墨其实已经和家里商量过了,此时回应:
“如今正邪一攻一防,形势都是明的,我们知道不能被调虎离山,尸祖也知道不能闷头硬莽,所以肯定会出幺蛾子,让我们不得不赶过去。你此行重要的是速去速回,找到尸祖要安全回来,没遇上尸祖,更要及时回来……
谢尽欢点了点头:“我明白,那我尽快出发吧,栖霞前辈在什么地方?”
“愿……”
令狐青墨不好明说师祖唱双簧的事儿,只是提醒:
“师祖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不清楚,你去问下仙儿,她应该能联系。”
“行,我这就过去看看……”
“诶!”
谢尽欢正想去找仙儿,却见青墨忽然拉住了袖子,他见此回眸:
“怎么啦?”
令狐青墨看着近在咫尺的冷峻脸庞,略微斟酌后,脸色微红道:
“这场打完,咱们是不是就该结婚……呜?!”
谢尽欢觉得这问题怕是不太合适,连忙把青墨抱住一顿啵啵,还在屁股上打了几下:
“这种旗子可不敢乱插,万一我回不来了咋办?看在墨墨姑娘不懂的份儿上,罚你亲我几下就好了。”uの”
令狐青墨莫名其妙,不过见谢尽欢还挺迷信,当下也没再多说,只是蹙眉道:
“我凭什么亲你?我又没说错话”
“不亲是吧?”
谢尽欢也没啰嗦,直接把墨墨举高高,架在了肩膀上,玩起了骑大马。
“诶?”
令狐青墨外面是素洁白裙,里面可是全套战袍,裙下只有蝴蝶结小布料,这么骑在脖子上,和光着坐身上区别真不大,见状连忙用裙摆盖住这色胚脑壳,以免春光乍泄,同时惊慌四顾:
“你快放我下来,不然我揍你了!诶?你别到处……”
“先亲我一下,我就放你下来。”
“这样我怎么亲?”
“方法总比困难多,双唇相合,又不影响说话……”
“啊?”
令狐青墨起初满眼茫然,但想到谢尽欢欺负她的模样,又明白了意思,哪里肯骑脸输出,脸色涨红戳了下谢尽欢肩膀:
“我才不,你放我下来!”
“你先亲亲亲亲~”
刺啦啦~~
夕阳西下,白衣男女如此打闹,欢笑声顿时传遍了桂香满满的花园……
与此同时,西厢。
前些天要按时按点护道,缺月山庄三人组,总不能来回跑,为此朵朵给所有人安排的住所。天色渐暗,雅致庭院之中摆着几张椅子,中间则是小桌,上面摆着茶水零食等等。
居家少妇打扮的婉仪,此时嗑着瓜子,略微打量天色:
“今天不用去护道了哈?”
林紫苏正在往煤球脑壳上扎蝴蝶结,闻声回应:
“谢大哥已经大抵恢复了,接下来就是自由时间,小姨你赶快把裤子穿上吧,这几天光着屁股到处跑,我都担心你着凉了……”
林婉仪也就去的第一天,给谢尽欢来了个真空包装、开盖即食,后续还是穿着衣裳,只不过比较少罢了,见这丫头胆敢调侃,便蹙眉询问:
“马上就秋考了,你这几天光顾着玩,课业写完没?”
“啊?”
林紫苏这几天各种起飞,都快忘记自己还在学宫上学了,闻声脸色微僵,讪讪回应:
“谢大哥是“大抵’好了,不是完全好了,刺激太多还是会发疯,我……我再观察两天,小姨要不和学宫打个招呼,说我在给正道出力,考试就不去了,直接给我个甲等就好……”
“啊?这话你自己去说,小姨我可没这么大的脸面……”
“小姨是没这么大的脸,但屁股……呀!”
眼见小姨起身找鸡毛掸子,林紫苏吓得起身就跑,还把煤球举起来当挡箭牌。
煤球则是摊开翅膀咕咕叽叽,当起了和事鸟。
步月华靠在躺椅上,瞧见徒子徒孙嬉戏打闹,还真有点宗门老祖的感觉,此时瞄向嗑瓜子的小彪:“紫苏也不算瞎说,我们写字,都是一两个字,最多一句,她倒好,写了三十六句……”
林婉仪正在满院追捣蛋丫头,闻声面红耳赤回眸:
“仙儿,你别听她瞎说,谢尽欢那是字写的小……”
姜仙也不好学着开大人玩笑,见此只是抿嘴一笑,正饶有兴致打量紫苏作死之际,却见墨墨姐出现在围墙外,不紧不慢飘了过来……
踏踏踏……
姜仙微微一愣,觉得墨墨姐这身高,怕是有两米半,眼神颇为茫然:
“墨墨姐,你这是……”
“我……我……”
令狐青墨骑在谢尽欢满宅子跑,脸色早已涨红一片,连忙轻拍了脑袋几下,才得以脱身下地,而后脸都没敢露就落荒而逃:
“我就随便走走,还有正事,先出去了,你们忙……”
说完就不见了踪影。
谢尽欢含笑目送后,从月亮门外出现,本想含笑招呼,结果进门就看到婉仪在追紫苏,又连忙上前拉架:
“诶?怎么又在揍紫苏,是不是煤球闯祸了?我这就罚它不许吃晚饭…”
“咕叽?”
煤球眼神震惊,飞起来就是一翅膀,拍在阿欢后脑勺上。
林婉仪见相公来了,自然放过了紫苏,略微整理衣裳:
“就是闹着玩,你怎么过来了?”
谢尽欢先一人一口,又凑到步姐姐面前,让步姐姐主动啵啵,同时回应:
“恢复的差不多了,得出去办点小事,仙儿,栖霞前辈你能不能帮着联系下?”
姜仙已经站起身,此时也免不了被啵一下,脸色发红道:
“我这就去联系,谢公子稍等。”
说着快步跑出了庭院。
煤球被阿欢气到了,跟着拂翅而去。
谢尽欢知道仙儿又去叫魂儿了,因为咒语宛若古神低语,仙儿敢说他都不敢听,这时候也没跟着,只是询问步姐姐:
“刚才到底咋回事?”
步月华拉着谢尽欢坐下,而后自己坐在怀里,拿起蜜枣送到嘴边:
“紫苏以下犯上,笑话婉仪好生养呗,婉仪非说你字写的小,你就是字写的再小,我们也不可能写三十六句,你说是吧?”
林婉仪见月华丫头没完了,脸色涨红跑回屋,取来了笔墨:
“紫苏不行就算了,你还不行呀?谢尽欢,你也给她写,不够七十二句,我就回林府住了…”“啊?”
林紫苏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时候也成了贴心小棉袄,帮忙说话:
“是啊,谢大哥也不能光欺负小姨,这种事情得雨露均沾,我来帮师祖宽衣……”
步月华见徒子徒孙造反了,倒也没羞恼,还坐在怀里调侃:
“我巫教妖女想以牙还牙,就要搞些狠活儿,为师又不怕这些,写字有什么用?”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觉得有道理,但月华丫头纯粹就是妖女,什么都敢尝尝味,还能搞出什么狠活儿?林紫苏略微琢磨,正犹豫要不要给师祖下个“背道而驰丸’,就发现躺椅上已经有了回应。夜红殇显然低估了紫苏的惊人创造力,以为娘俩压不住月华,就裁判下场暗中干预。
然后步月华就发现谢尽欢手上多了个水晶球,内部是紫苏在郭太后房间里坐着,谢尽欢在书桌后画画。她则钻到书桌下面,没羞没臊欺辱人家小书生………
“诶~?!”
林紫苏见状一愣,连忙凑到近前打量:
“我就说那天谢公子怎么气色不对,原来师祖在……师祖还背着我们干过什么事儿?”
步月华则是脸色微红,轻锤身边的死小子:
“好你个谢尽欢,拉偏架是吧?信不信我回缺月山庄了?”
谢尽欢见两个媳妇都闹着回娘家,眼神颇为无辜,正想和阿飘说点好话,免得他不好交代。结果就发现阿飘还雨露均沾,又放出了婉仪给他找药,钻到桌子下面托起镯子的场景,以及紫苏背着婉仪……
“诶诶?”
婉仪和紫苏的黑历史被回放,自然是面红耳赤,上前试图遮挡,而后又演变成师徒三人同气连枝,扑到躺椅上摁着谢尽欢挠,可把人幸福坏了……
劈里啪啦……
另一侧。
姜仙跑出院子,就来到了游廊拐角,开始默念开机密码:
“矮冬瓜、太后干闺女……”
结果效果立竿见影。
煤球蹦蹦跳跳刚来到跟前,就发现白毛金甲的大师姐,已经浑身杀气出现在了游廊之中,还一小拳头砸在旁边的围墙上,导致白漆墙面都出现了裂纹:
“简直无法无天!还干闺女?我脑壳有水了吗?还好没人听.……”
“咕?”
煤球擡起的爪爪一顿,当即就要悄悄消失,不过马上就停在了原地!
栖霞真人被自己气的脑壳发昏,又不能找人发泄,只能瞥向煤球的背影:
“本道很矮吗?”
“咕?”
煤球相当聪明,连忙跑回脚边站直身形,举目仰望高大威猛的白毛师姐,大眼睛里全是难以望其项背的震撼!
“哇哢哢~算你有眼力!”
栖霞真人展颜一笑,心里舒服多了,擡手摸摸煤球脑壳,又开始思考正事。
栖霞真人这几天虽然封闭了记忆,但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姜仙知道的事情她都知道,也明白谢尽欢过来,是要去外面看看。
作为道门双花红棍,栖霞真人肯定得组队前往,但谢尽欢没立教称祖,魔煞之气就没法祛除,目前只是能暂时稳住,隔一天不发泄,还是得发癫……
她如果以白毛的身份跟着,那护道的差事,肯定全归她了,指望阿飘姐分忧,那是不可能的……为此还得和以前一样,她假装暗中护道,以仙儿身份跟着,虽然结果一样,但仙儿时间的自己,总归不会跑去认娘了……
不过单靠她也不行,万一谢尽欢疯的比较厉害,她还不得死外面?
紫苏天赋异禀,关键时刻能当战地医生救命,带着肯定有好处,但紫苏战斗力平平,难以解燃眉之急。所以还得带个耐操的晚辈,家里谁在这方面经验最丰富,又战斗力过硬呢……
栖霞真人尚未琢磨,脑海里就闪过了答案,当下忍不住双手叉腰,暗暗嘀咕:
哇哢哢~我紫徽山还真是人才济济呀!
可惜没一个出在正道上……
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吗?
都怪阿飘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