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烁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紫金色的鳞片在灵能灯下泛着冷光，从指尖蔓延到小臂，每一片都嵌着淡金色的纹路，像是被刻进了皮肤里的某种古老的诅咒。
他试着握紧拳头，鳞片随着肌肉的起伏微微翕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此刻的韩烁俨然没有了任何心跳，他的胸腔里空空荡荡，那种感觉很奇怪。
摈弃了作为人类的某些体征后，换来的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就好像脑子里所有多余的东西都被掏空了，只剩下“复仇”这一个念头。
洛星河靠在训练基地的立柱上，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满意地看着韩烁现在的状态，就像在端详着一件由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艺术品。
随后，他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台子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了几下：“你先看看这个。”
韩烁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段监控画面。
角度很高，像是从树梢往下拍的，画面里是一片人工湖，湖水在晨光里泛着碎金。湖边有个人，穿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正沿着石板路慢慢走。
正是韩天华。
韩烁盯着那个背影，瞳孔微微收缩。
画面里的韩天华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湖面，或者掏出手机按几下。
有一次他停下来，低头盯着手机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着湖面发呆。
晨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没去拨。
监控的时间戳显示是今天早上七点多。
“他给你发消息了。”洛星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条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吃饭，一条说他对不起你。”
韩烁没说话，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画面切换到餐厅，韩天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灵米粥和几块灵兽肉。
他吃了几口就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还有这个。”洛星河又划了一下屏幕。
这次是实时画面。
韩天华正坐在疗养所的私人影院里，屏幕上放着一部老片子，他手里拿着遥控器，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正在哭，但他自己好像都没察觉到，就那么盯着屏幕，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进领子里。
韩烁盯着画面里那张脸，然而心中却没有任何波澜，就好像屏幕里那个哭着的男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有意思。”洛星河把手机拿回去，看着韩烁的脸，紫色的竖瞳里带着一丝玩味。
他就是要看看韩烁是不是还有存在“复仇”以外的情感，而现在韩烁的表现让洛星河十分满意。
“韩烁，你知道你最大的进步是什么吗？”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到韩烁面前：伸手按在他肩膀上：“不是你突破到了元婴后期。是你已经脱离了人类那些无用的情绪，只剩下复仇这一个念头。而这恰恰是身为强者，最需要的品质。”
他顿了顿，紫色的竖瞳对上韩烁那双同样泛着紫光的眼睛。
韩烁点头，他觉得洛星河说得对。
“走吧。”洛星河转身朝电梯走去，步子不快，皮鞋踩在环氧地坪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带你去见你爸。”
“多谢洛总给我这个机会。”
“到了那边，想怎么做都行。”洛星河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语气随意：“不过我建议你让他先把话说完。人在临死前说的话，往往最有营养。”
“是，一切都听洛总的。”
……
电梯在b1层停下，门打开。
停车场里停着那辆薄荷绿的老富康，车漆在日光灯下泛着廉价的光泽。
洛星河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韩烁坐进副驾驶。
车子发动，驶出地下车库。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灵通市的夜景从车窗外交替掠过，霓虹灯、路灯、写字楼里加班的白光，一切都很正常。
路边有情侣牵着手等红灯，有外卖骑手骑着灵能电动车飞驰而过，有烧烤摊的烟雾飘进行车道。
韩烁看着窗外那些画面。
那些人的生活跟他没关系了。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驶入灵通市郊的山路，路两边的灯光越来越稀，最后只剩下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截柏油路面。
疗养所建在半山腰，是一片仿古风格的建筑群，白墙黑瓦，掩映在茂密的灵植林中。
门口的保安看到车牌，栏杆自动抬起来。
洛星河的人早就打点好了。
车子停在其中一栋独栋小楼门口。
洛星河熄了火，靠在座椅上，看向边上的韩烁：“去吧。”
韩烁推开车门，走进夜色。
此时的韩天华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着一部灵兽动画的老片子，这时韩烁小时候最爱看的动画。
茶几上摆着半瓶灵酒和一只空杯子，酒液在瓶底晃出琥珀色的光。
韩天华听到门响，转过头。
看到韩烁的瞬间，他愣住了。
“烁烁？”他站起身，声音有点抖：“你……你怎么来了？我下午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还以为……”
然而说到这里，韩天华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清了韩烁此刻已经完全不似人类的的样子。
除了外表的变化之外，让他感到最为恐惧的则是那双眼睛……尤其是看自己的眼神，压根不像是在面对一个父亲，纯粹是食物链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蔑视。
“烁烁？”韩天华的声音变了调：“你……你怎么了？”
韩烁看着他，心中却是诡异的平静。
“韩天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来杀你。”
韩天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盯着韩烁看了几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你说什么？”
韩烁没重复，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紫金色的鳞片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韩天华又退了一步，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变了好几次，有困惑、有难以置信，最后则是深深的恐惧。
“是洛星河让你来的？”
韩天华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里面夹杂着愤怒：“是他对不对？他把你变成这样的？我去找他！”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
韩烁伸手，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韩天华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那些紫金色的鳞片贴在他的皮肤上，传来一种诡异的冰凉感，像被蛇缠住了。
“不是他让我来的。”韩烁看着他，眼神冰冷至极：“是我自己要来的。我从昨天晚上就想来了。”
“烁烁……”韩天华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哀求：“爸知道错了。爸不该签那份协议，不该把你……把你卖给他。但爸也是没办法啊！如果我不签，天华灵植就完了，我们父子俩都得完……”
“你签之前，问过我吗？”
韩天华愣住了。
韩烁继续问，语气依然平静：“你签的时候，想过我吗？你拿着六十亿住疗养所的时候，想过我在哪吗？现在才后悔？你不是怕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韩天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切都无所谓了，现在我只知道，我最恨的，是你。”
韩天华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整个人直接崩溃，当场瘫软下来，泣不成声。
“烁烁……爸对不起你……爸真的对不起你……你让爸做什么都行，爸把那些钱都给你，爸去自首……”
“不用。”
韩烁打断他。
“我只要你死。”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紫金色的鳞片在指尖凝成一道冷光。
韩天华看着那只手，瞳孔放大到极致。
“烁烁……”
声音戛然而止。
韩烁的手穿透了他的胸腔，从后背穿出。
血顺着鳞片的纹路往下淌，滴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韩天华的嘴还张着。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穿透自己胸口的手，又抬起头，看着韩烁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来。
然后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但在彻底失去焦距之前，那双眼睛里忽然燃起了什么。
那是浓烈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恨。
不是恨韩烁，而是恨洛星河，恨自己。
在临死之前，韩天华终于想明白了一切……这一切都是洛星河布置的局！而他在答应洛星河拿韩烁当筹码挽救公司的那一个瞬间，他就已经堕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此时此刻，一股浓厚的恨意从韩天华残破的身体里涌出来，化作黑色气流，穿透一切阻挡，涌向外面那辆薄荷绿的老富康。
洛星河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深深一吸。
黑色气流如长鲸吸水般涌入他的体内。
道神后期的瓶颈在这一刻剧烈震动。
然后，轰的一声！
洛星河睁开眼睛，紫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他抬起右手，看着手背上那些紫金色的鳞片，鳞片边缘的金色纹路开始流动，像活过来了一样，沿着他的手臂蔓延，最后在手腕处凝成一道完整的光环。
道神后期大圆满。
距离祖境，只差临门一脚。
他放下手，转头看向那栋小楼。
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依然温暖。
但里面已经没有活人了。
洛星河靠在座椅上，嘴角慢慢勾起。
今晚的收获，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
小楼里，韩烁站在韩天华的尸体前，心中没有任何怜悯，甚至没有一丝完成复仇后该有的满足感。
他转过身，走出小楼，回到了洛星河的车子里。
洛星河看了他一眼。
“感觉怎么样？”
“无所谓了，洛总。”
洛星河笑了，发动车子，驶出疗养所。
薄荷绿的老富康沿着山路往下开，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红色的光带，很快消失在盘山公路的转弯处。
后视镜里，那栋小楼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被黑暗吞没。
……
松海市，六十中。
周一早上七点十五分。
王令走进教室的时候，陈超正趴在桌上，用笔帽戳着手机屏幕。
“令子！”看到王令进来，他立刻坐直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快来快来，出大事了！”
王令坐到自己座位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新口味的干脆面。
“你看这个。”陈超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篇新闻报道，标题写着：灵通市知名企业家韩天华意外身亡，警方初步排除他杀可能
“韩天华！”陈超压低声音：“就是上次修学旅行想追孙蓉那个韩烁他爸！死了！”
王令嚼着干脆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心里已经把事情拼了个七七八八。
以洛星河现在的行事风格，韩烁大概率已经被他收编了，而且走的是一条速成但不可逆的路，并且韩天华的死，多半也与韩烁有关，父子相残这种戏码，确实像是洛星河会干的。
王令深吸一口气，正想和陈超说些什么，教室后门，潘老师突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全班安静下来。
“同学们，学校刚接到通知。”潘老师推了推眼镜：“下周五到周日，六十中将与京门八中联合举办为期三天的校际交流活动，地点在京门市。”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议论声此起彼伏。
京门就在松海隔壁，两市相邻，经济互补，一直以来都十分友好，人才交流的事也是屡见不鲜，而李畅喆之所以经常出现在松海，也正是因为人才交流的关系，只要在人才交流期间，他可以选择松海内的任意学校成为自由交换生，体验不同松海学校的校园生活。
“卧槽，我们这次要直接去京门？”
“听说京门八中的修炼设施是全国顶尖的，比我们学校强多了……”
潘老师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这次交流活动包括三个环节：修炼设施体验、灵术对抗赛，以及一场联合的校外实践课。实践课的地点选在京门市郊的玄武洞天，是一处新开发的修炼景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
“另外，京门八中那边会派出一支精英小队负责接待和对抗赛。队长是他们学生会主席，叫……”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文件。
“叫傅清扬，元婴初期，京门八中近十年来最年轻的化神境。你们做好心理准备。”